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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果店 不过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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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等到天亮了才敢睡,今天是周六,她不需要上班。
醒来后她特意挑了中午十二点出门,以前看鬼片,都说中午阳气最重,鬼不敢作祟。但是路过一楼,她仍旧跑得飞快。
到水果店的时候,白商陆还是穿着熟悉的绿外套,正在扎纸人。
是个男纸人,穿着西服,还没来得及画完脸,白商陆拿着毛笔认真地再给纸人描眉,姿势有点像《甄嬛传》里皇上给甄嬛画花钿。只不过他一直脚踩在板凳上,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
他画两笔就喝一口,愣是画出了李白喝酒作诗的派头,阿珍站在他身后看他画完了两条眉毛和两只眼睛,心中暗暗感叹道怎么会有这么丑的纸人。
怪的是,白商陆只画了眼眶,而没有眼珠。
“哎呀!梁小姐,欢迎光临!”他才发现阿珍来了,兴高采烈地放下毛笔,笑嘻嘻地跑到收银台后面拉了把椅子叫阿珍坐。
阿珍看了看四周,这家水果店还挺大,左边摆着水果,品类还挺多。右边摆着纸人、冥币、香一类的丧葬用品,还有些红白蜡烛。那些纸人排排站着,都没有眼珠,颇有些瘆人。
墙角的收银台上还摆了只金色的电动招财猫,手臂摇摇晃晃的。
“想问怎么驱鬼是吧?”阿珍还没开口又被他抢了先,“先看看我们刚进的橘子吧!”他捧起几个大橘子,眨着亮晶晶的眼,“保证新鲜,又大又甜!”
无商不奸,强制消费是吧?
“你!”阿珍咬着牙,又想到昨晚诡异的事情,“好,我买!”
“开张大吉!”白商陆蹦哒着去拿了个塑料袋,开始给阿珍装橘子。
阿珍欲哭无泪。
白商陆一边装着橘子,一边说:“其实呢,我是阴阳眼,你那天一来我就发现了,那个没皮老太就躲在楼梯拐角等你。”
“没皮……”阿珍想起那天隔壁大姐的话。
“你不知道吗?”他不以为意,手上的动作不停,阿珍甚至怀疑他是在挑哪个橘子最差,“她被人活剥了,血淋淋的,所以阴差和阎王爷不认得她,这种鬼,投不了胎。”
阿珍握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声音微颤,白商陆听得出她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流露出的恐惧:“为、为什么跟着我啊?”
白商陆摸了摸脑袋,皱着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概……她想剥你的皮去投胎。”
阿珍汗毛倒立。
“喏。”他把橘子放到收银台上,整整一大袋,几乎够阿珍吃上半个月了。接着他靠在桌子上,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你是我第一个顾客,我给你打个九点九折吧。”
九点九折,这真是好大一个折扣啊。
白商陆看到阿珍无语的表情,又说:“买水果送驱鬼,这总可以了吧?”
阿珍这才付了钱。
“你前一天和她说话了吧?她应该是看上了你的皮了,这老太婆还挺爱漂亮的。”白商陆跑到卖纸钱的那边,在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里开始翻翻找找,忽然停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是说你还挺漂亮的。”
阿珍确实长得很漂亮,她个子很高,微胖,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时常像是泛起雾幕的湖泊,她的头发密而乌黑,像是一丛海藻,微卷,就这样披在身后。
“谢谢。”夸她的人太多了,阿珍不太在乎,她现在只关心怎么甩掉那只鬼。
白商陆继续翻找,他也很瘦,整个人几乎要掉进箱子,他一边找一边说:“万物呢,都讲因果。这老太死得这么惨,除了一把刀,警察在她房间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刀上也没有指纹。李叔……就是你昨天见到的警察,是我爸的发小,这才找了我去看,我一看就知道了,这事情肯定不是人干的。”
“还没进到楼里就感觉到了阴气,这肯定不是一晚上死个冤鬼能有的。”他接着说,手里也不停歇,哐当哐当地扔出一些黄纸、秤砣之类的东西,“李叔他们搜了搜,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具婴尸,这老太婆养了好几年小鬼了,不过嘛,方法不太对,其实那小孩的魂早超生了,她供养的一直是一具空尸,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凶灵占了。”
他说的这些东西显然超出了阿珍的认知范围,阿珍听着这些“冤鬼”、“婴尸”、“凶灵”之类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鬼故事。
不过这不是什么鬼故事,这是真故事。
“放哪里去了……”白商陆小声抱怨着,又跑到收银台后的抽屉里翻来覆去,“哎呀,找到了。”他捧着一面手掌大的小铜镜,拿袖子擦了擦,那铜镜看上去颇有些年头,背后的八卦图案上有许多的划痕与铜绿。
“这是什么?”阿珍问。
他颇有些自豪的样子:“铜镜,驱鬼的,不知道吧?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的,好几十年了。我们家三代单传,都学风水。这老太婆太凶,得给她看点厉害的。”
阿珍点头。
“她这种鬼很难搞的呀,不过李叔叫我去办事,我也不好拒绝。毕竟我爸欠了他好大的人情。你呢,”他挠挠头,“算我行善积德,顺便帮帮吧。”
顺便把她叫来水果店,买了这么多橘子是吧?阿珍无奈。
白商陆试图把铜镜塞进外套的大口袋里,却发现不太能行,就从收银台后摸了个塑料袋装。
“去你家看看,走走走。”他右手甩着塑料袋,催阿珍起身,还帮阿珍提起了那一袋橘子。
阿珍发现白商陆把她叫到店里果然只是想卖给她水果,他不只是风水大师,还是生意大师。
她正打算站起来,水果店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者四十来岁,穿着衬衣,黑框眼镜后的眼神看起来很是疲惫。
“梁……梁小姐?你也来买水果啊。”那人认出阿珍,尴尬地笑道。
是阿珍的房东。
阿珍住的房子一层和四层都是房东家的产业,房东也姓郑,是附近重点初中的数学老师,面相长得很严厉,却也很正直,阿珍妈妈陪她看房时便说这房东不愧是为人师表,看起来就像个好人。
“郑老师。”阿珍打了个招呼,房东当了二十几年老师,附近的人都习惯叫他郑老师。
“这……”房东看着白商陆,似乎想说些什么,又顾及阿珍在场,没再说下去。
白商陆叹了口气,又把手上的两个袋子放回桌子上,问房东:“是李叔叫你来的吧?”然后朝阿珍耸了耸肩,露出得意的表情。
阿珍读懂了他的意思:生意来了,拦都拦不住。
“你看这榴莲怎么样?”他冲房东挑眉,阿珍发现他的眉毛很浓密,走势锋利,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笑起来变成弯弯的月牙。
房东人到中年,社会经验显然比阿珍丰富地多,一听这话便立刻毫不犹豫地买了三个榴莲。
白商陆又乐开了花。
“说说吧,你回家后发生什么事情了。”白商陆拿出了个纸盒子装榴莲,“现在你姑姑天天敲人家梁小姐的门,烦死人了呀。”
那房东的脸色忽然变了,看着阿珍,随即露出抱歉的微笑:“这……梁小姐……”
阿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能扯着嘴巴尴尬地笑了笑。
装完榴莲,白商陆也给房东找了把椅子,拍了拍椅背:“说说吧。”
房东缓慢地坐下,摘下眼睛,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里流出出一种难言的恐惧:“我姑父以前也懂风水。”
“他以前在乡下,有些名气。不过他很早就死了,留下我姑姑和表哥孤儿寡母,我父亲就把他们接到城里住。他死的时候我年纪很小,也是听长辈说的,说他以前造了些孽,所以子嗣缘薄。后来我表哥结婚,都十几年了,一个小孩都没有,要么是流产,要么是死胎。
我表哥表嫂也都四十几岁人了,以为这辈子都生不出小孩,结果半年多前居然又怀了,全家都高兴坏了,我老婆陪表嫂去检查,回来说,果然情况不好,胎儿心跳很微弱。
本来要去做手术的,可是他们两口子不甘心,上个月又去查了一次,这胎儿居然又没事了。”
阿珍听他说到这,忍不住问:“没事了?这么奇怪?”问完看了看白商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靠着收银台。
房东点点头:“确实怪啊,不过那之后,我表嫂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估计是年纪大,这么些年又流了很多次产,养不住这个孩子。
上星期我老婆去看她,说她瘦得剩下个骷髅架子,除了肚子是大的,其他地方一点肉都没有。我表哥很宝贝老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小孩,平时都是买最好的饭菜和补品给表嫂,可怪的是,人不但没胖,还瘦成那副样子。”
“生了吗?”白商陆忽然开口问。
“生了,生了。”房东连忙回答,接着他又摘下眼镜擦脸上的汗。
“什么时候生的?”
“大……大前天晚上……”
大前天晚上?那不就是郑老太死的时候吗?阿珍瞪大了眼睛,难怪第二天只有房东在,郑老太的儿子都没有来。
房东止不住叹气:“我表嫂,她刚生完小孩,就大出血死了。可怜啊,一家子一晚上两门丧事。而且生出来的孩子,居然还是个麻子脸!唉!”
“麻子脸?”白商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房东点头,“而且这孩子也奇怪,平时白天不哭不闹的,一到晚上,就开始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阿珍问道。
“每到夜里,摇篮都会自己晃动,我表哥说遇到好多次了,他还说,有的时候,还会听见我姑姑在唱我们老家那边的民谣……我们老家迷信得很,一开始以为是老人舍不得孙女回来看看,后来越来越不对劲了。
家里的镜子全裂了,明明没人动过的东西,却变得乱七八糟。夜里有人敲门,一开门什么人都没有。而且有昨天晚上我表哥洗澡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所在厕所里,还听见客厅有人走来走去,还有女人边哭边笑……”
阿珍听到这里,忍不住幻想那些恐怖的画面,她紧紧抓着裙子,感觉凉意从背后漫上脖颈。
“我听说警察搜出来一具婴尸,这事你知道吗?”白商陆眯起眼睛问。
房东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回答地支支吾吾:“我姑父……他……他也会搞这些,可能我姑姑是跟他学的吧。”
白商陆忽然笑了。
阿珍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明白了,先去郑老太的房间看看吧!”白商陆抓起橘子和装着镜子的塑料袋,走到门口,一脚蹬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