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郑老太 造孽啊。 ...

  •   他果然是关系户,一早就找李叔拿到了进房间的钥匙。阿珍问他这是案发现场也能进去吗?白商陆不屑地扫了她一眼,说再搜二十年也搜不出女鬼啊。

      但是阿珍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还是毛毛的,白商陆却看起来毫无心里负担,把橘子放在门口,悠悠然地去开门。

      朱红色的门上方钉着“101”的蓝色门牌,四角的钉子已经生了绣。门四周贴了一副褪色的对联,上书“求子得子子孙满堂;求福得福福寿无疆”,门中央倒贴的“福”字也翘了边。

      房东站在阿珍身边,止不住地擦汗。

      白商陆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门锁被开,他直接踹了一脚,门板和墙相撞,阿珍这才看清了屋子的全貌。

      白商陆直接走进去。

      看见阿珍和房东站在门口不敢动,回头说:“愣着干嘛,进来啊!”

      阿珍抓着手机,小步地跟在他身后。房东跟在阿珍身后,小声碎碎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诶诶诶,关门。”白商陆指了指房东。

      房东擦着汗,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这房间不大,大小和阿珍的房间差不多,家具只有一张床,铺着花开富贵的床单,一把暗棕色的藤椅,一张方木桌子,还有一个大衣柜,衣柜是旧式的木柜,看上去很老旧,上面放着一尊观音佛。

      很明显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墙面上和瓷砖的缝隙间有剩些血迹,藤椅上也有一些。

      白商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符上用朱砂画了咒,他走到桌子前,方桌上放了些碗和剪刀一类的杂物,他左看右看最后拿了个碗,然后把符咒扔在里面,端到房东面前:“郑老师是吧?借个火。”

      “噢噢。”房东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裤子口袋,又摸了摸上衣口袋,拿出一个棕色的打火机。

      白商陆嫌弃地接过打火机甩了甩:“哇你这么害怕的吗?出这么多手汗。”

      说完他点亮打火机烧掉了碗里的符,烧到一半那符忽然灭了,还剩下一半,但这密闭的房间分明连窗户都没有开,那符上的火焰却诡异地灭了。

      “别不识好歹!”白商陆骂道,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他又点了一次,这一次符咒终于烧尽了。

      他看了看房东,又看了看阿珍,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把碗端到阿珍面前,笑嘻嘻道:“梁小姐,我考考你,这灰像什么?”

      阿珍低头看了那碗一眼。碗里的纸灰暗黑,在瓷白的碗里格外清晰。

      她想了想。

      “女人。”她答道,是一个长头发的站立的女人。一道裂痕从碗底划过,像是刀刃刺进女人的前胸。

      白商陆自己也看了看,点点头说确实很像,然后转身把香灰泼到藤椅上。

      阿珍想起来,隔壁大姐说郑老太就是死在这张藤椅上的,她觉得头皮发麻。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

      忽然,门被敲响了。

      三人一齐回头转向门的方向,阿珍惊恐地回头看白商陆,发现他皱着眉头。

      “别去。”他说。

      但门“吱嘎——”一声还是被打开了。

      “我……我明明关好的啊……”房东煞白的脸露出恐惧的神色,此刻房间里忽然温度骤降,寒气从裤脚和衣摆爬上阿珍的天灵盖。

      她不能呼吸。

      白商陆忽然干呕了一下,阿珍注意到他,颤抖着声音问他怎么了,白商陆摆摆手,阿珍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仿佛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房东似乎不能承受此刻的诡异,擦了擦额汗就匆匆地朝大门走去,白商陆想叫他,可他的步子越走越快,到门口的时候几乎像是拿来跑的。

      但是他几乎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忽然直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回房间里,倒在阿珍脚边。

      阿珍距离门口至少有五六米远,房东就这样凭空被推了五六米,他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晕倒了。

      阿珍无暇顾及诡异的现象,立马蹲下想检查房东是否无恙,但当她帮房东翻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房东睁着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了,嘴角磕出了血,却带着僵硬的微笑。

      “郑老师?郑老师?”阿珍晃了晃他,试图得到一些回应,但房东并没有回答她,径直站起来背对着阿珍,朝着门的方向。

      阿珍想确认他没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见房东缓缓地转身过来,带血的脸上依旧是诡异的微笑,他抬起双手,从两侧抓住自己的头发,忽然之间用力地撕扯!

      他的脸就这样子在阿珍面前裂开,从额头到下巴,用诡异的异于常人的力气。

      阿珍站在原地恐惧地尖叫。

      她听到皮肉分离的声音,血从皮下渗出,看见皮肉下红白色的筋膜,皮就这样从房东的头剥离,血肉间甚至还能看见些许头骨。

      他还在笑,血顺着发黄的牙齿流进嘴巴。

      阿珍觉得她要疯了。

      逃,快逃!她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她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自主地想走,但她的双腿却似乎被灌了铅,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房东发出低低的笑声,撕下的皮挂在他的肩上。

      阿珍疯狂尖叫着摔在地上,又浑身发抖地着想爬起来,忽然觉得有个人死死地抱住她,她来不及看那人是谁,闭着眼睛只想逃避眼前的一切,挣扎着要走。

      “梁珍,看镜子!镜子!”白商陆大声喊道,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死死地抱住阿珍,他费劲地把镜子放到阿珍眼前,“睁眼!别闭着!”

      混乱中阿珍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那铜镜里自己恐惧而狰狞的脸,她的眼下居然流出了两道血泪!

      白商陆放开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巾给她擦脸。

      “有鬼……鬼啊!”她冲白商陆哭喊着。

      白商陆推着她转肩,阿珍却看见房东好端端地站在她身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刚才明明……”阿珍又站起来看门。

      那门好端端地关着。

      白商陆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语气冷静:“没人开门,你看错了。”

      “对啊……梁小姐,”房东看着她,“刚才有人敲门,不过没人开,然后你就呆呆地站在这里,怎么喊都不应,眼睛流着流血,然后又发疯一样倒在地上尖叫……你是看见什么了吗?”

      “我明明看见有人进来了啊……刚才你还……”阿珍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见全是幻觉,她看向白商陆,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白商陆弯腰捡起塑料袋,把铜镜放回塑料袋里,然后对空荡荡的藤椅说:“行了吧老太婆,拿不到人家的皮还要吓人,信不信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房东瞪大眼看着白商陆的行为,脸上没有血色:“姑姑?”

      “喏,”白商陆指了指藤椅,“你姑姑就在这呢,丑死了,搞得我都快瞎了。”

      阿珍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藤椅,然后赶紧跑到白商陆身后,她的腿还在发抖,双手握着手机捂在胸口。

      房东僵硬地扭头瞟了一眼藤椅,复杂的神色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他忽然“扑通”一声朝着藤椅跪下,抱住头低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白商陆白了他一眼。然后他忽然颤抖了一下,猛地垂下了头,像是鬼上身,对着房东问:“为什么?为什么骗我?”又是那种嘶哑而浑浊的声音。

      是郑老太。

      但白商陆并没有张开嘴巴,那声音像是直接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阿珍此刻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冷了。

      接着他又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抹了抹脸,用正常的声音说道:“你姑姑问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不孝的事情?”他踹了踹房东不耐烦地催促,“说啊,赶时间呢。”

      房东跪在地上抱着头发抖,被白商陆踢了一脚后倒在了地上,阿珍看见他害怕得抽泣,泪水和鼻涕糊在他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教师的那种威严感。

      他爬起来对藤椅磕了个头,才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是那天我去家访,那个学生家里面懂这些,我就求了一个,我是真不知道那个学生家长是个半吊子,人家小孩的家长早请人把孩子的魂超度了,他还去偷来卖……我也是请回来才知道的,”说着他忽然打了自己几个巴掌,“是我贪心,是我!姑姑放过我儿子吧……他已经连续高烧三天了,怎么治也治不好。”

      儿子?这房东至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他儿子的事情,阿珍想,他果然有所隐瞒。

      白商陆“哼”了一声,说:“你既然已经知道那是具空尸,每天给尸体上供的贡品却都有被吃的痕迹,就应该知道供养的是些其他的凶灵,不请师傅来超度反而送给你姑姑,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我…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房东哭着,几乎要把脸埋到地上,“是…是她说要求个孩子的……”

      阿珍想起房东之前说郑老太一家子孙缘薄,儿媳肚子里虚弱的胎儿却离奇地变得健康,这不会与养小鬼有关吧?

      一张黄符从白商陆的口袋里被丢出,落在藤椅上,瞬间起火化为灰烬。

      霎时间,密闭的屋子里离奇地刮起风,很冷,风越变越大,阿珍几乎要站不住,桌子和柜子上的摆件摇晃着发出声音。

      白商陆却岿然不动,风刮起他半长的额发,露出漂亮的眉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藤椅。

      风还在刮。

      “这么凶?”白商陆暗骂,伸手咬破指尖,用血在铜镜上画了一个符咒,然后对着藤椅念了一句咒。

      符灰落回藤椅的那一瞬间,风止住了。

      他又去拿起桌子上的碗,将藤椅上的符灰扫进碗里,放到房东面前:“夜里八点半,给她上一柱香,其实你姑姑是鬼上身自杀的,痛苦难耐,所以需七日一次,连续三年,再去买张驴皮,烧给你姑姑,你姑姑就可以超生。”

      房东连忙捧起那碗,对白商陆磕头道:“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白商陆弯腰把房东扶起来:“回去让你儿子也给她上柱香就没事了。”

      房东激动地又要给白商陆磕头。

      “别别别。”白商陆连忙拉住他。

      “大师,这……这就完了是吧?我表哥他们家是不是也是因为我姑姑的魂?”房东擦去脸上的鼻涕和泪水,问白商陆。

      白商陆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柜子前,伸手拉开了柜子门。

      那么大一个柜子,居然空荡荡的,阿珍也跑过去看了一眼,却被吓了一跳,那柜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尊纸人。

      纸人是女人的样子,扎着鞭子,穿着长裙,脸上用笔描了诡异的红晕。与白商陆店里的那些纸人不同,这个纸人画了眼珠。

      纸人脚边放了个小香炉,香炉上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杆,炉子边还落了些香灰。

      暗棕色的柜壁上还有些血迹,已经干了,斑斑点点地落在木纹上。

      “血迹?”阿珍惊呼。

      “警察做过鉴定,是郑老太的。”白商陆解释,“她养鬼,却养了个凶灵,那凶灵死的时候被剥了皮,想要她的皮去投胎。”

      他指了指纸人:“纸人点睛,被凶灵占了当宿主,现在凶灵走了。”他伸手扒开纸人前胸的衣服,那纸人胸口居然破了个大窟窿。

      “像符灰里的女人吧?李叔已经查过卷宗了,”他指了指房东,“你家楼下七年前死了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说是丈夫出轨被抓,恼羞成怒把那女的杀了,杀了还报复性地剥了皮,把皮在房间里煮了一大锅……”

      阿珍听到这都想呕吐了。

      白商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那丈夫承认说,当时是拿了把剪刀,”他指了指纸人前胸的窟窿,“从胸口刺进了他老婆的心脏。”

      难怪这纸人前胸破了个窟窿,阿珍想,是因为那个凶灵就是这样丧命的吧。

      “你那小侄女呢?”白商陆问房东,“有没有照片什么的?”

      “有的有的。”房东连忙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经过了刚才那一番事情,他的手指有些僵直地点开微信,从聊天记录里找出一张婴儿的照片。

      阿珍也凑上去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都不太好看,但这个婴儿却格外丑陋,皱起的皮肤上分布着暗黑色的不规则斑点,像是……像是……

      “老人斑。”白商陆说。

      阿珍忽然明白了。

      忽然之间变健康的胎儿,为了生孩子油尽灯枯的母亲,养鬼求子的奶奶。凶灵剥了郑老太的皮,投胎到了郑老太儿媳的肚子里,所以那新生的女孩是个麻子脸。

      因为那是郑老太的皮,布满老人斑的皮。

      造孽呀。

      “果然,是这凶灵剥郑老太的皮投胎去了。”白商陆摸摸下巴,“不过逃过阴差的凶灵投胎,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命数,魂体不稳,孤魂野鬼想来抢也很正常。”

      “啊?!这……这……”房东看上去还不能接受自己听到的,“这可怎么办啊!”

      白商陆从绿外套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长命锁,阿珍注意到他之前的符咒也是从这个口袋里掏出来的:“喏,800微信转账,你那这锁给孩子带上,稳住魂,长到十二岁就可以了。有了这长生锁,孤魂野鬼无机可乘,自然就走了。”

      房东连忙去接,白商陆却抬了抬手,眉眼弯弯:“锁800,驱鬼3000,微、信!”

      生意大师,真是生意大师。

      房东不好意思地笑笑,立刻拿出手机给他扫钱,扫的时候白商陆两眼放光,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转完了钱,白商陆才长命锁交给房东,又嘱咐他把这柜子里的纸人烧掉,并且不要把孩子是凶灵投胎的事情告诉他表哥。孩子并无前世记忆,是无辜人。而且这孩子如今也是他父亲唯一的念想,如果告诉他事实,又要他如何面对这孩子呢?

      阿珍看着白商陆这副爱钱的模样,想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狮子大开口。

      白商陆貌似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提醒她别忘了,买橘子送驱鬼。

      他还挺良心的。

      有了这么一番遭遇,阿珍有些累,也着实被吓着了,既然事情水落石出了,她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了,总算可以回家安心地睡一觉了。

      既然没事了,她就表示自己要回家睡觉了,房东还在一边夸她心真大。

      走出门口的时候白商陆也走了出来,说要帮阿珍拿橘子,阿珍想着被坑着买了这么多橘子,让他干干活,多少也能回回本。

      “记得一定要光临我们店啊,梁小姐!”白商陆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像你这种美女最需要吃水果了,吃水果皮肤好,越长越美……要不然加个微信吧?支持网上下单的。”

      阿珍脑袋痛,随手打开手机交给他。

      手机回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看见聊天页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头像框,是海绵宝宝里叉着腰的蟹老板。

      阿珍感叹这头像可真符合他的做派,又盯睛一看,这个昵称……AAA安寿居水果店白老板?

      这……这真是……

      白商陆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鼓吹他们店多实惠,水果多新鲜,听得阿珍脑袋更痛了。

      “哎呀,小梁!”到三楼的时候,隔壁的大姐迎面从楼梯上走下来,见到阿珍,热情地打招呼,把阿珍的思绪从白商陆的广告中拉出来。

      阿珍笑了笑:“刘姐。”

      “不说了哈,我接儿子去了。”刘大姐看上去很着急,匆匆忙忙地就从阿珍和白商陆的政策走下楼去。

      白商陆回头,若有所思地沉默。

      “怎么了?又有鬼?”阿珍看见他这副沉思的样子就害怕。

      “你看……”

      “看什么?”

      “你看她的裤子穿反了……”白商陆狂笑。

      阿珍终究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