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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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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不是李兄寻人吗。”归清掸掸衣袖,将自己被捏红的手腕掩盖,“不瞒李兄,我似乎是忘却了一段记忆。”
“忘却记忆?”李琰重获希望般看向顾归清。
顾归清摇摇头:“我把一个人忘得一干二净,这几年一直在寻找,全无踪迹。”
李琰眉头皱如孩童乱写的字,口干舌燥,一气灌下一盏茶,他明明已经撩开帷帽,可是对面的人儿却愈发的看不清楚。
两人各揣心事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直到霍珏赶到才有所缓解。
霍珏着鬼界朝服,脚步匆匆,他是听闻妖界二皇子拿着妖界君主的令牌来找他,以为是什么捉拿六界罪人的大事情,结果他大汗淋漓的回到府邸,一交谈才知道只是简简单单的寻人。
霍珏大步流星走入大堂见到顾归清,拱手不言,顾归清并未回礼。
李琰上前快速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
霍珏听完,叹一气:“殿下这样的小事直接写信就行,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李琰一边注意着顾归清,一边解释道:“此人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自己来一趟。府君你也知道明日宴请一事,请柬应该早就递到你府上了,这几日我只有今天有空来找你,没有君主令牌根本赶不上来回。”
“好好好,那请殿下稍等片刻,我亲自给你去找。”霍珏碍着李琰身份,只得搁置自己的事务,临走前他又朝着顾归清拱手,提袍匆匆。
李琰注意到这点,趁着堂内无他人,问道:“我还不知顾兄在鬼界是何职位。”
“我也收到了二殿下的请柬。”
李琰记得他父亲送往妖界的请柬只有两份,一份给了这个府邸的主人家,一份给了酆都北阴大帝,也就是这座城池的管理者,职位与他父亲等同。
顾归清抿茶:“酆都北阴三千年一轮回,是禅让制,我继位时二殿下还在渡劫,所以二殿下对我没有印象。”
“原来如此,后辈刚才多有冒犯。”李琰起身不再与顾归清同坐,他是小辈,故行叉手礼。李琰现在想来这六界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同名同姓又如何,长得相似又如何,他不能在如此鲁莽,幸好面前的长辈不与他计较,不然回了妖界不免又是一顿责骂,再去祖庙里跪上几天。
“李兄,我比你年长是在职位上的,我的年岁或许比你小也未可知。”
“这……”李琰再次陷入沉思,明明笑颜这样相似,连说这客套话都一模一样。
顾归清知道李琰在盘算什么,他将茶与李琰续上:“我也很想知道李兄所寻之人,要是有了下落可否告知于我,我与李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李琰听出顾归清有意舒缓气氛,他自然要领情,他已经不是那个渡劫前一点不会审时度势的二皇子了。
“这是自然。”
等至霍珏回来,两人依旧是时不时搭上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气氛的尴尬。霍珏将记录凡人一生的案籍递给李琰,说道:“殿下,这是此人在凡间的所有事迹。”
李琰接过了他所寻之人的一生,仔细阅览。顾归清不方便看人私事便同霍珏在一旁喝茶谈天,谁知李琰坐了会就放下了案籍,归清与霍珏不知其意,沉默良久,霍珏开口问道:“可是案籍有错?”
“鬼界的案籍怎会出错,只是我看出神了。”李琰笑着将案籍收入囊中,他起身与霍珏,“府君,我先行告辞了。”
说着也朝顾归清拱手。
“明日我与霍珏要去妖界,我想择日不如撞日,霍府君有公务无法脱身,我倒是个闲人,能否与二殿下一同前去妖都?”
李琰已带上帷帽,他闻此言,无法推脱,遂言:“我有良驹放置两界交汇处,不嫌弃就好。”
说毕,两人告辞霍珏,坐上鬼船,选一间饮茶小室,窗外风景虽不佳,但只需蹉跎一个时辰便可回到妖界。位于两界交汇之处,鬼界昏红的天空逐渐染成深紫,此地又离人间很近,所以有时也会有蓝天白云,但更多的是三种色调的融合,鬼斧神工。
两人速速下船,顾归清走在后头,他是第一次来妖界不免好奇:“李兄,妖界也同鬼界一样用的‘假金乌’?”
“是贤兽獬豸所留的机关,用来报时。”李琰忽然意识到一点,他回过头拱手言,“您的称呼折煞我了。”
顾归清眯了眯眼睛,他快走几步与李琰同行,笑曰:“李兄,我不爱听恭维话,霍珏是鬼界中人才不得不如此,你就不用强加虚礼了。”
李琰想起他所寻之人,也是个言语滴水不露,说话进退自如的笑面虎。
走出码头,有侍卫牵马等待。
李琰指了指码头旁的客栈:“天色已晚,顾兄是想休息一夜,还是即刻前去妖都?”
“要是着急,即可启程吧。”
“不着急,休息一晚明日晌午赶到也不迟。”李琰与顾归清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一旁侍卫看到二皇子身边出多了个白衣男子,自以为还要遵守渡劫前的老规矩,于是在客栈取房间钥匙时就只拿出了一把。
李琰瞪了眼办事不利的侍卫,转头问客栈老板:“还有别的空房吗?”
客栈老板不思其解又不敢得罪,实话实说:“客官大人,这个时辰住店的屋子早就满了,您瞧瞧外头还有好多要露宿街头的人呢。”
李琰记起来了,这一带的房产是他二姐李琅门下的,那会他日日不回皇宫,在外面花天酒地,喝醉了带美人住店就经常投宿他二姐的店铺里,他二姐从小心疼他,压根没告诉过李玱。公子哥被曾经的自己气得无话可说,他将钥匙递给归清,自己脸色沉沉,去别处找铺盖。
顾归清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朝一旁未走的侍卫:“你们二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楞头侍卫咋舌道:“公子好手段。”
“手段?”
“可不是好手段,殿下从来没有这样怜香惜玉过,以前要是乏了,什么样貌的绝色美人,哪一个不是说踹就踹,哪里有把房门钥匙给公子,自己不住的。”那侍卫看了眼白帷帽下若隐若现的侧脸,忍不住凑上前,“小的斗胆一问,公子是二殿下什么人啊?我没什么眼力见,还要请公子多多指点。”
顾归清透过帷帽看到一张极近的脸,不由得往后靠了靠,他颇为嫌弃:“你不用指点,少说些话就行。”
侍卫不解其中意,正要多问,回过神顾归清早就上楼不见人影。站在后面的客栈老板冷不丁说出一句:“大人是嫌弃本店的床小吗?”
“你什么意思?”侍卫拍着桌板,猛然联想到不切实际的故事,他贼兮兮地笑,“懂了,懂了。”
“又懂什么了?”李琰黑着脸,手里正拎一竹篮的鲜果,“那位白衣公子是妖界的客人,注意你的言行。”
侍卫被李琰的眼神吓到,起一身鸡皮疙噶:“是!殿下。”
李琰把果篮丢给了侍卫,吩咐道:“送上去。”
“是!”
夜幕降临,极光从天的另一头出发,在昏暗的房间下,火烛点亮床头一角,归清正坐在榻边,帷帽摘下,烛光打在他冷清的侧脸上,他垂眸看着手中小小脆梨,缓缓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黑暗中一长发女子半跪,呈上书信:“主人,这是那人招供的证词。”
“招了就行,供词不必给我看。”手中的梨子被主人家端详良久,女子不知其意,问道。
“主人,是否要处理。”比划一个“杀”字。
窗外极光被树影遮住大半,斑驳的影子倒在屋内,顾归清想到刚才那个侍卫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不用,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是。”女子退入黑暗中。
顾归清仰头就躺在床上,咬了一口的脆梨从手指间滚落,屋顶是三界极光,闭上眼又只剩浑黑。屋中人磨磨蹭蹭地卸了发冠,褪下外衣,孤身站在窗边,码头有摆渡的船只,忘川河水绿莹莹的发着光,树影在归清的脸上落下阴影,一切安静如常。
忽有马匹的嘶吼声,由远及近传来,顾归清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空荡的街道上,有人骑黑马正不顾宵禁奔驰,归清眯了眯眼才确认此人是李琰。极光下,李琰披厚袍,半束发,像是发泄般骑马在街头跑了三个来回,无人阻拦。
顾归清站在窗边,手拿窥管,正要看看李家二郎半夜发什么癫,还没笑话到人家,自己却被抓了个正着。李琰一转头就看到客栈二楼的屋子窗子微开,他常住那间屋子,也经常事后眺窗远望,眼下他路过此处,不由自主的会朝那个屋子看去,正巧看到顾归清。
顾归清则在窥管中见到了李琰一脸的惊讶,剑眉星目,红唇微闭。
金乌报时的机轴声响了三下,已是深夜三更天。
李琰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是打招呼好,还是装作没看到的好。
顾归清放下窥管,在窗前笑着朝发愣的李琰挥了挥手。
李琰不得以拱手回礼,马儿在他身下不安分地踏蹄来回,他想立马离开这个是非地,却看到顾归清翻窗就往外跳。
“顾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