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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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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归清翻窗一跃,顺着房屋走势借力轻轻跳到马棚上,像只滑翔落地的孔雀一样优雅。他见李琰骑马朝他赶过来,立马做出噤声手势,李琰知其意,慢慢地控制好黑马。
“李兄怎么半夜在大街上纵马?”顾归清整理衣袍问道。
李琰一边安抚着黑马,一边解释:“睡不着,出来散散心。”他说着,也想问顾归清为什么半夜眺窗远望,却注意到顾归清只穿了单衣。妖界的四季是偏冷的,这个时节人间或许是暮春,但轮到妖界还需穿厚衣方可御寒。于是李家二郎解下自己的外袍,黑色袍子上面是银丝绣纹,绣的是锦鸡。
递去衣袍:“妖界寒冷,顾兄不要着凉了,先将就一下。”
顾归清笑了:“李兄,我不怕冷。”
黑马低鸣一声,李琰悻悻然,将袍子搭在马背上,归清看了看黑马笑问:“此马就是李兄说的良驹吗?”
“它?算是。”李琰还没说完,黑马就冲着他的脊背顶了过去,还不忘马蹄在地上跺两下。李琰踉跄几步,一把拉紧缰绳,对着马儿呵斥:“嚷嚷什么!”
因这几步,两人凑得近了,李琰无意间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苦涩”这个词重新加深了身侧之人的看法,艾草?或许仅仅只是装饰,但李琰忆起了在人间时,他陪着另外一个人,待在药房,研磨草药。
顾归清背手走着,极光照在街道两侧的屋檐,偶尔有三两声鸟叫。
“我能否听李兄讲述所寻之人的故事。”顾归清说得极轻,像是没有思虑好却已经脱出口。
李琰上前两步,他并没有防备顾归清,可他又要说什么,说一个落俗的故事吗,他没有想好,最好的撒谎办法就是将真的说的像假的。扯了扯缰绳,叹出一气:“他救过我的命,最后……最后把我杀了。”
顾归清仔细咀嚼着所听,他对这段故事没有印象,万般无奈:“想是有什么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所以才打算找到他,问个清楚。”
顾归清在李琰的眼中看到了希冀,不该出现在他眼里的希冀。
“不过顾兄与他长得实在是相像。”李琰笑了笑,他与归清走得很远,隔着条楚河汉界,声音沙哑,“让我一度以为我找到他了。”
顾归清垂眸,原来这就是李家二郎大晚上出来纵马的原因。
“若我真是你所寻之人,这样还不相认岂不太冷血了。”
“万事皆有苦衷。”
两人说着走到客栈正门口,李琰为顾归清准备了匹白马,没什么别的意思,他认识的店里就只有这匹良驹了。白马此时正歪过头,从马棚里偷偷打量两人。顾归清看到了这皮毛截然不同的天外之物,问曰:“让这白马待在马棚里倒是有点委屈它了,也不知它的主人家在哪里。”
李琰朝马儿点点头:“你就是。”
“哦?”归清望了眼天空,“不如即刻启程?”
离金鸡报晓也不过两个时辰,一个是妖界二殿下,一个是刚刚上任的酆都北阴,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于是乎,他们牵着马远离闹市,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摆渡之地。快马疾行在官道上,从一开始还有些许人家,到后来满满长田,寒风吹鼓外衣,疾在前面的李琰笑问:“顾兄冷不冷!”
“不冷,好久没有这么爽快了!”顾归清的白马紧随其后,他的长发被寒风充盈,越接近妖都,这天气就越冷。李琰习惯了的气候,是高原的风。
鼓瑟的寒风里,顾归清听见有人叫他:“顾兄!前面的地界常年有暴风雪,你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好。”顾归清心里笑了,明明这么着急回去,起初还说什么无妨。
黑夜即将离开,视野开始清晰,风还在吹,李琰回过头,他望向后面的顾归清,顾归清正专心致志,视线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顾归清狐疑道。
李琰马上将头扭了回去:“没事。”
李家二郎下意识又将身后人当成了所寻,不免心绪总在归清面前紊乱。
渐渐。
长田变成了无人烟的冰原,没有植被的阶梯横断在两人面前,唯一一条通往妖都的捷径被风暴掩盖,荒凉,荒凉似贫瘠一览无余。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因此地交界人间,妖君命令妖族不能侵犯人间,所以有时反倒看不到妖族活动的踪迹。
来此地数次的李琰也未看到过妖族,只在山后的湖泊边看到过一个僧人。
两人与马儿停在风暴之前,李琰皱着眉,这次的风暴比以往都要严重,他担心马匹不能胜任。顾归清则在一旁,他卷紧了外袍,将呼出的热气打湿自己的双掌。
眼前风暴并非一日所成,妖都背靠雪山山巅,左有天湖,右边就是眼前的冰原,这三处天然关隘非常人能随意攀登,也正因为如此妖都千百年未有战乱。
李琰思索片刻,突然他想到一个良策,转过身询问:“顾兄,我有个办法可以……顾兄?”
顾归清靠与白马,闭目调理,听不到李琰的声音。
“……”李琰再次在心中询问自己,为何要与顾归清同行,忽然而来的愧疚一点点占据他的内心。
顾归清睁开眼,便看到正一脸愤怒的李琰,他下意识关心:“李兄不必懊恼,要是此路不通,我们可以另寻办法,你不是也说了吗,这里尚且有凡人的足迹,我们难不成比凡人血肉之躯弱?”
李琰回过神,他笑了笑:“倒不是没有出路,就是要委屈顾兄。”
“什么方法?”顾归清笑看风暴,“难不成是让打散这大雪纷纷。”
话落,李琰揉了揉自己的碎发,撇过头。顾归清猜到了,他闭上眼睫,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李兄请便。”
李琰也是迫不得已,他自己着急回去找李玱复命,奈何还带了位长辈,又不能招待不周丢了妖界颜面,不然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风暴里头了。
周围的灵力随着风暴开始变化,李琰变幻出黑风将自己包裹其中,在晴空下,一股另类的风压席卷雪花,顾归清能明显感受到面前之人的变化。石子、冰花还有雪暴。
再次睁眼时,李琰早就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高有八尺八寸纯黑的狼,此狼四肢长而粗壮,皮毛蓬松,一双黄褐色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归清。黑狼呼出热气,獠牙出现,顾归清估摸着,此狼一口必能把他的脖子撕碎,然后连骨头带肉吞下去。
可笑黑狼并不会这样做,他缓缓俯首:“顾兄。”是示意顾归清不要客气。
顾归清看了眼缩在后面的两匹马儿。
李琰侧过脑袋,厚重的毛蹭到顾归清的侧脸:“我会安排的,顾兄不用担心。”
“那就有劳了。”顾归清轻功一跃而上,可惜这看似瓦亮的黑毛却并不好摸,还有点刺手。
李琰是第一回背人,背的还是位贵客,所以他谨慎地靠近风暴,想寻一个良机冲进去。顾归清也巧了,他骑过马,骑过驴,这样大的狼,他是第一次骑,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觉身下人比他的手温暖多了,暖和到有些太烫,毕竟他是清明柳妖,从出生到死亡都是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哪里寻得到这样物件暖手。
于是乎两人都很别扭,一个挺直着脊背,一个紧锁着眉头。
待时机成熟,李琰没有犹豫,猛地冲进风暴之中。周围的视线开始昏暗,那光亮冰原逐渐化成星点,消失在身后。狂风鞭打,冰晶刺骨,顾归清说着不怕冷,但他还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指节发颤,眼睫含不住热气,闭目便什么都听闻不到了。风声,一切都只有风声,像极了清明之后的坟地满目荒凉。
李琰感受到背上人的局促,他叮嘱一句:“顾兄,你直接趴在我背上,我把当成那马儿就行。”
顾归清在心里笑骂:“那白马又不会说话。”
“顾兄,你再不趴下,前面那段峡谷可就有苦头吃了。”
顾归清识趣,笑这皮毛扎脸,还刺挠,他用手轻拽一撮避免自己被风儿带走,却又听见李琰在身下说话:“顾兄还是抓得更紧一点吧,我这皮毛不值钱。”
“知道了。”顾归清做贼似的将身子埋在了皮毛里,前方有什么他一概不知,只能感受到暖意,热化了手掌,一寸一寸。白衣人儿忽然有了个想法,若是养匹这样的狼也不错,狼养好了就忠心,但不屈服,也不一定非要是狼,狗也行,不过这狗不知道能不能长这么大,能不能背的动他。
李琰只顾着专心赶路,哪想得到身上人的奇思妙想,这条天险他常来,为了尽量要背上客人舒服,他跑得很稳。
行有二刻,方才出了风暴,妖都近在咫尺,天空昏暗下着小雪,褪色的五彩绳绕在山道的石柱上,石柱早已被冰原冰冻,它所篆刻一概不知。
李琰退在石柱后,石柱高一丈有七,足以挡住高原铺面寒风。
他俯身,顾归清利索着地,谁知冰面溜滑,一脚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