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端商》爱吃肉的鸭鸭

3、第 3 章

　　那日听说了霍不疑定亲一事，少商却如同没事人一般，依旧沉稳而干练的操持着长秋宫上下大小事物。旁人只当她是彻底放下了，唯有宣后知道，那是伤口再一次被撕裂、加深后的麻木。如今的一切假象，不过是她将伤口表层的皮缝合，却任由里面溃烂腐败，最后危及性命。
　　而太子知道自己那日急于试探程少商的心意，将她逼得狠了，又知她假装不在意，心中心疼着急，却又不敢再莽撞。只好借口看望宣后，每日都来长秋宫，这一来二去竟比过去五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偏宣后身子不好，睡着的时间比醒着时多，每每太子登门，十次有八次都是少商在陪聊，可谓是被扰的不胜其烦。
　　在饮了不知今日的第几盏茶后，少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太子殿下，您很闲吗？”
　　“还好还好。”
　　见这人一脸无赖模样，少商只觉头疼不已。她一度怀疑，对面坐着的不是当朝储君，而是五公主之前养的那只无赖哈巴狗！
　　“殿下身为储君，自当以民生国政为首要之事。您每日这般游手好闲，可对的起陛下，对得起百姓。”
　　见程少商被自己烦的出言相怼，浑然忘了谨言慎行，太子这才不紧不慢的说到。“有劳少商君挂念，孤自当勤政爱民。只是朝堂事大，母后的身体也是大事。孤虽为储君，亦是子女，理当日日问安，以全孝道。何况父皇心中牵挂长秋宫，孤此举亦是为父皇解忧。”
　　“皇后这里，有我和翟媪侍奉，太子殿下无需记挂。陛下那里，亦有每月回话，事无巨细，不必劳烦太子殿下操劳。”
　　“那少商君本月可有向父皇禀奏？”
　　“这，还未曾。”
　　向陛下回话是每月末的事，左不过是问问宣皇后胃口如何，精神如何，有无宫人惫懒怠慢等话。而她也只是如实相告，顺便再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越皇后的善举。
　　“既然未曾，那孤便陪少商君走上一趟吧。”
　　虽不知太子为何会有此举动，但本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心态，再结合他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行径，少商有理由怀疑他在给自己挖坑。或许是为了给霍不疑出气，又或许是恼自己上次出言呛了他，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心。
　　“不必了殿下，今日并不是回话的日子。”
　　只是太子完全不听她的话，自顾自的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后见少商仍在原地，又折回来，俯身看向她。“少商君莫不是想让孤牵着你走？”说罢，倒真的伸出手来，摆在面前。少商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嘴里直说着“不敢”，便逃似的往外走去。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太子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轻笑一声，便提步跟上了落荒而逃的小女娘。
　　永乐宫里，文帝与越皇后一左一右并肩而坐。少商跪坐在下方，说着宣皇后这一月以来的近况。
　　文帝端坐在上方，看见程少商就不是个滋味。他既不满这个小女娘非要与子晟退婚，害的子晟这些年一个人在西北孤苦，但又感念她这些年守着长秋宫的功劳。好在如今那个竖子身边有了个骆娘子，自己也算是放心了，至于程少商嘛......他斜睨了一眼端坐的笔直的儿子，与越后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下了然。
　　“少商啊，这一转眼你已经在宫里五年了。想不想家啊？”
　　文帝突然没头没脑一句话问的少商有些愣住了。若是说想家，便是对陛下有所怨怼；若说不想，又显得自己冷心冷情。她斟酌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回避下，臣女既想家，也不想家。”
　　“哟，”文帝来了兴趣，逗弄道，“这话有意思。朕倒要听听看你有什么说法。”
　　少商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恭敬地回道：“臣女离家，自是想念阿父阿母，还想念家中兄长与堂姊，想念陪伴臣女多年的侍女莲房，还有院子里那架自己搭的秋千。但臣女在长秋宫，有皇后和翟媪，她们待臣女极好极好，亦是臣女的亲人。而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所以臣女才说，想家，也不想家。”
　　若是五年前的程少商，哪里能说出这般滴水不漏的话来。文帝心里也有些感慨，当初那个莽撞冒失，敢爱敢恨的小女娘，终究也是被磨平了棱角。不过如今看她行事，倒是能担得起储妃一职。
　　“说起来，这些年你也的确是辛苦。神谙的身边多亏了有你照顾，朕才能放下心来。既然你说想你阿父阿母了，朕便准你归家与你的家人团聚可好。”
　　“陛下，臣女不辛苦，臣女也不愿离开皇后身边！请陛下恩准臣女可以继续留在长秋宫！”
　　少商摸不准文帝是什么意思，只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陛下要赶自己离开。她下意识的想到若是自己走了，皇后身边除了翟媪便再无亲近之人，她绝不能丢下皇后！
　　“朕又没说不准你回来了，你急什么？”
　　越姮知道少商只是一时误会了，没好气的白了文帝一眼。“陛下的意思是，你阿父阿母多年不见你，必然也是心中思念。做子女的，也没有父母仍在不归家的道理。只是让你回去与父兄小聚，又不是不准你回宫了。”
　　“对对，阿姮说的对，朕就是这个意思。这马上就到新年了，你就好好的跟你家人过个年，逛逛灯会什么的。小女娘，不要整日把自己关起来，要多出去走动走动，啊。”
　　文帝一边说一边瞟着坐在一旁的太子，而后者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的他在心里直骂竖子不争气！
　　而少商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赶忙谢恩。“谢陛下。但臣女想留在长秋宫陪皇后守岁，还望陛下恩准。”
　　“朕准了！这次你就好好放个假，过完十五再回宫也不迟，啊。那个子端啊，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到时候就由你亲自护送少商回家。听到没有？”
　　文帝刻意咬重了“亲自”二字，太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父皇打的什么算盘。他嘴角微微牵动，表面却一派淡定。“儿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