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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许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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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天生就带有某种宿命论的原罪。
方宁如是,李曼如是。
而韩悦安自己呢,享受过生活的优渥,又因为父母的离婚而痛苦不已。
黑板角落高考倒计时的字体大的夺目,如同鲁迅笔下三味书屋的那个早字一样,以这样一种特定的形式将时间具象化,以期带给学子们有形的压力。
因为昨晚的事,今天班里的所有同学都全无心思投入学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着落在李曼身上。
包括韩悦安。
从小到大的玩伴,怎么突然变得这样陌生。这种感觉,是从他们一家搬走开始的,或者是从哪个被自己忽略了的瞬间。真的要怪的话,就怪罪给时间吧。一点一滴地将两人共有的记忆击碎。
这个过程及其缓慢,慢到无所察觉,慢到落花流水,慢到庖丁解牛,残酷的在你眼前一一铺陈,再回首时,已然漠然。
正像一本书里写的那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情,处着处着就淡了。
李曼的性格本是方宁的对立,一人活泼,一人冷静,就像冰与火,可结局又是如此的相似。升华与泯灭,外人看来都是归于寂无。
窗外的法国梧桐是自学校落成时栽下的,已有数十年,现在长成一人合抱粗细,树冠蓬开偌大,在三楼教室能看到树顶,被太阳熏染变的温黄。阳光犹有余力,透过硕大的玻璃窗像大块的黄油直直投进室内,带着夏天的余热恣肆地澎湃。
而着落在李曼那窄窄的肩头上,融化在细细的发丝之间,动作却又是那么的温柔将她轻轻包裹,似乎也怕了她的冷漠。
课堂上物理老师在讲能量守恒。
能量是否守恒,具体的解答方法需要通过黑板上的公式来计算。下课铃声的守恒只用耳朵听就足够了。大部分同学都把课间休息当作暂时摆脱苦闷的解药,只有少数人懂得学习才是一道良方。
关于昨夜的事,一些积极的人消息灵通,已经有了第一手的资讯。虽然是封闭式的校园,但这并不表示与人性脱轨,猎奇是人的劣根。只是碍于当事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就连几个一向胆大的男生都不愿当面寻衅,闹个没趣,虽然他们心里早已将曾经暗慕的校花腹诽了一万遍。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李曼的一举一动。
代课的汪老师瘦瘦小小的身影这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扶了扶圆框眼镜,好让脸上的笑容不那么僵硬,冲李曼挥了挥手,“出来一下。”
所有人摒起呼吸。
板凳的腿脚擦着地板,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在同学的目送下,李曼离开座位,她下意识地扯了下衣角,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走出教室。
李曼学过舞蹈,身姿颀长轻盈,映在同学们瞳孔中的步伐彷佛每一步都踩应着旁观者的心跳节奏。
看到那个背影走下楼梯,身后哄然响起一片嘈杂。
窗外飞去来一群麻雀,藏在树叶下面争闹,呱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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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
许进走了。在李曼收下礼物的前提下。
“我不介意这么耗着,只是给我女朋友送个礼物而已。”
他毫不掩饰的叫嚣,堂而皇之的宣示他和李曼的关系,丝毫不介意自己的举动会给李曼带来怎样的难堪。对于他口中亲密的称谓,李曼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选择与他形同陌路。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李曼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礼盒。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无疑又将会引来无数的风言风语,围观者都将她的冷静视作了默认,但她现在唯一的亟盼就是让许进立刻消失。她知道他绝对做得出比这更过激的事。
保卫科主任进退两难。
警察后来姗姗来迟,了解才知道校外还有一帮小混混在给他打掩护,把出警的警察给引开了。
最后在李曼的执意要求之下,加之想要大事化小,闯入学校的许进在象征性的立下口头保证之后被允许离开。
保卫科主任也知道这么做有点不妥当,只是在当时的处境下,白闪闪的刀子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他也听闻过许进的劣迹,所以于他而言,尽快消弭事态才是他的首要责任。
随后赶来的警察也批评了他,好在那个家伙没有酿成伤人的事故,不然的话,校方的责任可就大了。不过令保卫科主任头疼的还不只是警察,这事势必要上报,到时候难免又是一顿训斥。
温和的老校长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是过了一个节庆假期而已,好端端的学校竟然会出这么多乱子。每一件还都是要命的麻烦。李曼父亲的事他听到过,她家里的变故校长也知道,没想到这次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又跟社会闲散人员扯上关系。私闯校园,持刀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叫李曼来办公室。
她的班主任邵云请假还没有回来,两个教导主任陪同校长,三人事前有过沟通,女孩的心理脆弱,轻了重了,把握不好容易引起反激,而且目前已经高三,学习心理压力很大,又加上家庭的缘故,因此上对李曼也不好过多的苛责和惩罚,又把一套老生常谈的洁身自好努力用功之类的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就让她先回去上课。但对保卫科主任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从同学们的口中,韩悦安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许进……
打架,斗殴……
持刀伤人……
抢劫……
敲诈,催收……
坐过牢……
在金帝夜总会做事……
“李曼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现在摆脱不掉了吧……”
有时,男生跟女生一样八卦。
“我说她这个文艺委员怎么现在成闷葫芦了,往那一坐,简直就是一座冰山,学习也变差了,原来是让流氓给缠上了。真是挺可惜的……”
一个男生意难平,看来心里对李曼还保留有一丝青春期的萌动。
几个女生就起哄他,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们说,那个许进昨晚会不会真的动刀子?”
“你去试试……”
——许进。
原来那个混混叫许进。韩悦安在心中默念。他从同学们的口中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金帝。
校园里流传关于方宁的谣言之中就有这个地方。
金帝夜总会。
难道方宁真的会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吗?想想就觉得荒唐。但是,开学这几天以来,接二连三的冒出这些传闻或许并不全是空穴来风,就像王姗姗在操场提醒韩悦安的那样,也许其中隐藏着某些重要的线索。
裤子口袋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格子纸。是从一本笔记上撕下来的,被韩悦安慎重的保存着。
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是罗茂的。
他觉得有必要向那个警察说明。
手机锁在宿舍的衣柜里,这是学校的规定。只有等到下课再说了。只是,当心里一旦有个迫不及待要去实施的念头破土而出,可就再也压不下去了,简直是抓挠难安。似乎这就是方宁坠楼的真相。
接下来的数学课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下课的第一时间,韩悦安就飞奔回宿舍。他害怕说话会有遗漏,就将学校这几天流传的种种全都编辑成短信,字字句句再三斟酌后,按下了发送键。
自己在学校,能为方宁做的并不多。韩悦安向上帝祈祷,但愿所有的流言蜚语之中有一个是正确的答案,能拨云见日,好让侵犯方宁的真凶浮出水面。
然而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这些天心里装着事,心乱如麻,一直都没有从方宁的遭遇中走出来,一日三餐也是应付,味同嚼蜡,现在稍稍松懈,立刻一阵饥饿感就饿虎似的扑上来。
李曼最近总是打了饭带回宿舍去吃。
饭堂里人太多,很难找到一个单独的空位。跟别人坐一桌,免不了又要接触那些想要看你出糗的眼光和故意要你听见的窃窃私语。
性本善,或性本恶?人心迷黯,无从捉摸。那些即将迈入成年的稚嫩面孔上已经不可避免的多了一些人情凉薄。
那些嘴脸,索性不看也罢。
拐过了热水房,一不留神却跟人迎面撞个满怀。
李曼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打的西芹豆干和米饭撒了一摊。那个同学连连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很熟悉,耳朵里感觉有一道雷,轰隆隆的划过,她忽然察觉到对面是谁,有些失措,弯腰拾起,扬颈抬眸,就看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韩悦安的脸上大写着尴尬。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或者说是很不巧。两人对视,看清楚彼此,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各自慌张。
“我,我再给你打一份吧。”韩悦安讪讪着,憋出这么一句。
“不用。”
冷冰冰地撂下两个字,李曼快步走远,风一样的带起长长的秀发飘扬着,空气中留下一捋淡淡的香甜。就像,从小到大的回忆如今也徒留回味。
李曼并没有再去饭堂,径直回了宿舍。韩悦安直到自己打好饭菜才想起这一点,急忙放下手中的餐盘,又买好一份打包,张望着要找个同班的女生给她带去,随即又想到李曼现在的处境,一时哑然。
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换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