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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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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短暂的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同学们都还不知道方宁的事情。只是看到第二排靠窗她的位置空着觉得奇怪。直到校方对外统一口径一致定性为出了意外,鉴于方宁的家庭状况组织师生捐款,这时大家才了解到方宁的遭遇。只有很少人知道详情,因为其中涉及方宁疑似性侵XINGQIN,这关系到一个女孩的声誉和以后的人生,如果传扬出去,后果没人能够承担,知情者都选择缄口不言。
学生对此大多表示疑问和惊讶,不过事不关己,无非是多增了一份谈资。
萧红作为社会爱心人士,捐助十万元。
高三二班。
窗外的蝉饮风餐露,鸣叫了整个炎炎夏天,谁知过了一个假期戛然而止,留下一树黄叶随风寂寥。
方宁的性格其实很好,同学们也很喜欢和她做朋友,只是因着早熟,也为着心中那个早已下定决心想要达成的未来,虽稚嫩却坚决地迫使她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致使她总会游离在同龄人的欢乐之外,时间长了要好的同学因为无趣而逐渐与她疏远。
“真是个书呆子。”
“方宁,来玩啊,下课了活动活动,老读书的话人都傻了。”
“可真是用功,铁定清华没跑了。”
“那样的家庭,再不读书的话,毕了业还不得进厂子。”
……
为着骨子里的自卑,方宁并不争不闹,唯有痴迷学习。这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同学们或艳羡自律或鄙夷孤立,同时也生出一种不可高攀的错觉,于是方宁的校园生活一直形单影只。
高三年级的学业压力很大,方宁的意外就像夏蝉的突然消失令人怅然,班级里本就严肃的气氛搅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乱流。
邵老师受到的打击似乎更大。
自从方宁的母亲回来照顾,她稍晚也离开了医院。向学校请了假,由隔壁班的老师代课。课间不知是谁传的有鼻子有眼,说邵老师亲眼目睹了方宁坠楼。另外还有一些言谈,开始涉及方宁的人身隐私。
人心向上,人性向下,流言蜚语就像污水,任由其发酵下去,最终的流向的只能是粪坑。
校长办公室外的意见箱里,许多年以来,破天荒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提及了流传在校园里关于方宁的传闻,当看到这些内容时,校长很吃惊。反复翻看并没有找到写信人的名字。方宁的事警方目前正在调查,暂时没有定论,学校也下发了通知,怎么还会有人私下传播,有一些甚至已经触及他们想要遮掩的隐秘。
校长大为光火。
当天,所有年级都补了一节关于纪律的班课。
……
下午的第二节是体育课。
以期让学生暂时摆脱沉重的课业,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散乱的队伍里传起一阵欢呼。
有几人深思熟虑后决定回教室再梦周公。精力充沛的男生哄抢着热门的运动器材,三三两两地玩闹,树荫下几个女生唧唧喳喳,像一堆捉食的麻雀,一起往场边的台阶走去。
韩悦安叫住王姗姗。
女生想要拒绝,韩悦安的态度却很坚定。因为当时方宁跟她约好的一起在服装店打零工。她们是同乡,小地方能上重点高中的人少得可怜,没考上的人或者上了职校,或者选择早早外出打工。
二人在学校的关系还算说得上话。
“她们,”
王珊珊停住脚,动作局促,这么直接的男女相处令她莫名地慌恐,心跳开始加速,她害怕韩悦安会听到她的心乱如麻,却没注意自己稚白的十指早紧张地绞成了一团麻花。王姗姗尽量想要避开他的直视,目光躲开了望向远处台阶那里。
——是刚才和她一起的几个女生。
“王慧过生日,请我们几个人去水库玩。”
“那方宁呢?她之后又联系过你吗?”韩悦安去过服装店打听。
据店长讲,方宁在那里干了四天,然后突然就没了消息,甚至连工资都没领。
女生歪着头思索,表示没有印象。
稍微熟悉一点的同学都知道韩悦安和方宁之间的早恋,看他现在关心情切,似乎连他也不清楚方宁怎么会发生坠楼的意外。联想到近日同学之间私下里的不堪传闻,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就无凭无据地从脑海跳了出来。
——难道方宁的失足并不是意外?那些不堪的流言难道也是真的?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方宁的伤痛,但女生的细腻与敏感让她担忧被流言裹挟的同伴,方宁现在医院,并不知道校园里流传关于她的种种,当她伤愈回归时,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不堪。
……
“金帝夜总会你们知道吧,城里最出名的那个,据说,据别人说啊,在那里见到了方宁同学。”在生日会后,王姗姗听到王慧她们这样说。
“不会吧。”
“看来咱们的优等生可不一般。”
“你们可别跟外人说去。”
“一定,一定。”
“方宁?!连个手机都玩不转的人,老实的跟什么似的,会去那种地方吗?我可听说那里边乱得很。”
“那谁知道呢?万一人家有更劲爆的事呢,也不会让你知道。”
“还能有什么事?”
“你就猜吧,可劲猜。哈……人不可貌相哦。”
“哦,明白了。”一个女生故作神秘,声音压得很低,更加显得不怀好意,说出一个让王姗姗惊掉下巴的词汇。
“求包养。”
虽然方宁朴素,但没人否认她的漂亮,如小荷初露,气质恬然。
几人笑的冷漠。带着路人般的猎奇和旁观者的无动于衷,肆无忌惮的用一些恶毒的字眼去作着最事不关己的猜测。而王姗姗除了惊讶,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作出回应。
她清楚,在那个环境下,自己唯一不能做的事就是破坏气氛。其他同学拿她当作姐妹朋友才会叫她与会——
——这也许就是友谊吧。
虽这么想,心中仍摆不脱纠结。就像岸边卵石缝里的那一株小草,忽而被风吹向东了,忽又被风吹向了西。
王珊珊忽然的问韩悦安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些传闻吗?”
他没来得及细想,女生又追问,“你相信那些传闻吗?关于方宁的。”
似乎再迟片刻,就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出神地望着王姗姗,思考她一连的发问是否另有深意。只见她把嘴唇咬的发白,像是在跟某种情绪进行着一场紧张的角力。传闻,流言,他听到不少,因为和方宁的关系,别人在私下议论时见到他都闭口不说,但是,那些风言风语还是不可避免的冷冷吹进他的耳朵,难道全都是假的吗?他可以一口咬定子虚乌有,但是,假设,其中就有方宁坠楼的真相呢?是他不曾留意,或者忽略掉了的。
*
*
*
就像某位哲人曾说过的那样,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又拥有关于青春的经验。
晚间课后,校园里盏盏灯光点亮星夜。
三五成群的学生们簇拥着返回宿舍,这是一场规律性的小范围迁徙,持续三年。这场迁徙将在日后决定所有人的命运走向,不过青春初绽的局中人们在这个时间节点大多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时喧喧闹闹。
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魂不守舍的韩悦安,将头垂的低低的,路灯将他的背影拉长,独自一人,落寞为友。这大半年来,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中了邪的状态。
突然,韩悦安感到背后被人击了一掌,几乎摔个趔趄。
搞偷袭的是刘峰,瘦高跟麻秆一样,是个体育生。上来狠狠攀着韩悦安的脖颈,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腔调,“好歹也是一高本部的篮球流川枫,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问你也不说。”周围其他学生对这样的打闹熟视无睹。
“走,去我家,我妈晚上煮了饺子。”
在刘峰的认知里,饺子就是世上最棒的食物,老家的老字号肉夹馍排第二。就是这干吃不胖的体质着实让女生羡慕。最好的东西当然要跟最好的朋友分享,刘峰不容韩悦安拒绝,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越勒越紧。
刘峰的父母都是老师,一教物理,一教政治,他的家在实验楼后边的教师宿舍。
邵老师的房间仍黑着灯,她还没有回来。
自从方宁的妈妈和姐姐回来后,照顾方宁就全落在了她们的身上。邵云作为旁观者,不难猜测韩悦安这些天来的心境,只因她也是如此忧与愁苦。
两人在医院外小花园的长椅上曾有过交流。
最近在这个男孩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不如意。
“看看方宁她,就这么躺在床上,离校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悦安,老师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你们也愿意叫我一声姐姐。我跟你们在一起三年,你们一路学习成长的所有片段都是老师生命中最重要的经历,你家的事,你妈妈跟我说过,哪怕别的老师跟我抱怨你成绩下降的时候,我也没对他们提起,你会像现在这样消沉,是因为你还年轻,迈不过那道坎,开心也好,难过也好,这就是成长的阵痛。老师真的希望你们能试着成熟试着去承担,人的一生就像一条大河,很长很长,每一次波澜都是一种力量……”
邵老师的脸庞上不止有泪,还有她故作的坚强,她是真的担心韩悦安会因为受不了压力而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方宁的事情交由我们来处理,学习虽然枯燥,但请不要放弃,因为这对于你以后的人生来讲,是最最重要的……”
眼泪打湿在韩悦安的手背,带着话语的余温,韩悦安被邵老师紧紧握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显得苍白,从骨子里地感到了一种牵引的力量,想要将他解救。
低头看看手背上的湿痕,正在温柔而坚决的氤氲,充盈他的心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