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据我台记者报道,来自公安部门的消息称,在我市河岸公园一处浅滩发现一具男尸,调查工作正在紧张展开……”

      水库下游,流经市区南郊的河道岸边发现死尸的消息在市里不胫而走。

      因为媒体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信息,坊间流言四起,一时轰动,五花八门的小道消息就像这一场凉似一场的秋风无孔不入,引得所有人的无端议论与猜测。

      河岸公园的事发现场此时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围观的群众虽经劝阻,仍有三三两两怀着猎奇,站在远处张望。

      报警的是一位私自下河游泳的晨健老人。

      当他清早轻车熟路般跨过禁止游泳的招牌,从河对岸游过来的时候,恰巧发现在浅滩载浮载沉的死尸,吓得老人猛灌了几口河水,差一点便要把自己溺死在河中。

      等他仓皇失措的爬到岸边,方才惊醒自己刚才大口咽下的清凉河水里还泡着一具尸体,刹那之间涌起难以遏制的恶心,匍匐在地剧烈的呕吐起来,这一番惊吓可真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但老者并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报警。

      市里的警察将尸体打捞上岸,检查时在死者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瘪瘪的钱夹。令警方感到幸运的是,钱夹里边虽然没有多少现金,却有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边的人物图像和略带浮肿的尸体对比,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本人。

      ——涛子死了。

      罗茂接到市里打来的电话,一时间陷入震惊。

      涛子竟然死了……?

      死在了距离县城不远的市区……?

      震惊之余,罗茂喃喃呓语: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河岸公园……

      河岸公园……

      脸上的表情失神,思绪也似乎飘然杳杳。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让他回想起了某些被深埋的过往。

      听筒那头挂断电话,传出一阵忙音。隔了好一阵,罗茂才像是从回忆中恢复如常,叫上卢震,向局里做了简单的汇报之后,二人驾车匆忙往市区驶去。

      “老罗,”

      刚走进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区,迎面遇见一人开口唤到罗茂的名字,显然与罗茂是旧相识了。

      “蒋队,”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听说这个死者在县里有犯案,你们目前也在追查……”

      “是的,”

      “所以打电话让你过来一趟,大家一起碰个头,讨论一下。”

      这位被罗茂称作蒋队的中年警察个头不高,嗓门却不小,说话简单直接,由此也可想见他的性格一二。

      罗茂示意卢震,一同跟随蒋队走进会议室。

      “死者涛子,家住在县城,死因初步认定为溺水身亡,其他详细的信息要等法医做进一步的检查。尸身完整,没有明显伤痕,头脸和手部有零散几处细微的浅表皮擦伤和瘀斑,法医在现场的检查推论不排除是与人争斗后留下的迹象,或是被河道中的杂物刮伤。在他身上发现一个钱包,里边有一些现金,还有一张本人的身份证,这也是能第一时间锁定死者身份的原因。公园靠河的一边沿途都设有围栏,没有发现明显的翻越痕迹,我们猜测有可能死者是从上游落水漂到这里,于是沿河一路搜寻。公园西北通往市区的大桥下是一片卵石荒滩,在那里发现有打斗的痕迹,并且寻到一柄匕首,指纹报告刚刚出来,证实涛子生前曾持有,这些就是目前掌握的一些证据。”

      罗茂一边翻阅同行递来的文档,里边是现场的照片和几处可疑的痕迹,一边聆听市局的同事讲解案情。

      “老罗,你也把涛子在县城所涉案件也讲一讲吧。”

      有人提议。

      罗茂朝那人点点头,向在场的其他人又简单的介绍了一遍涛子在方宁受辱案中的涉案嫌疑。

      “事发之后,涛子逃避追捕,一直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会死在市里……”

      在座的一位警察接过话题,“身上的财物证件未少,应该不会是劫财,以他们这类人的行事作风,仇杀斗殴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不过,”

      罗茂调查较久,掌握的信息也比较多,他说出自己的质疑,“涛子本人的案底并不多,之前除了一些治安处理,没有涉及到刑事案件,仇杀的话……那会是谁下的杀手?不过这个提法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他并没有全然否定他人的意见。

      “那你觉得涛子之死与那个女生受辱,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罗茂沉吟,“这个,一时还不太好说。附近的监控提取了吗?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桥下的那片荒滩是平安系统的监控盲区,不过我已经让同事去交通调度处了,看看沿途是否能有什么发现,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座位稍远的位置,有一位稍显年轻的警官做出回应。

      那人的相貌白细,口音听上去不像本地人,罗茂看他较为面生,猜测估计是新任的技术方面的头头,平时不怎么在外走动的。

      只听他继续说着,“而且,大桥靠北的平房区村落密集,现在生活富裕,兴许哪一家安装的有监控录像,可以拍到附近的影像,两位同事正在那一片查访,暂时还没有回来。”

      目前掌握的线索有限,罗茂手上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这让众人的推测一时没有具体方向。

      “话说,河岸公园是政府花了大力气改造的市民休闲场所,作为一项民心工程,治安向来很好,这回弄出个河岸浮尸,市里的追问看来是少不了的。”

      在座的有一人抽出支烟来,忍了忍又装回盒内,在桌上磕了两下发出抱怨。

      虽然刑警本就是干这个的,但临近上边的考核,这件案子难免对市局有所影响,说话的这位功利心切,不自主地就流露本心。不过他还知道收敛,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

      那位白净的年轻警官道:“我刚来局里不久,平时翻看过一些卷宗,总体来讲我市的治安还是相对较好的,就拿这个河岸公园来讲,从当年的乱石滩到现在环境清雅的休闲公园,除了有记录的十八年前出过一起类似的案件,至今那附近再没有发生过一起刑案,甚至连治安案件也寥寥无几……”

      看来这位新调任过来的对市里的情况并不陌生,有意想要融入这个工作环境,他的这些题外话无非是对刚才那位同事抱怨的反驳,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他的话还未完,已惹来蒋队的沉声打断。

      “昭平,别说跟本案无关的。”

      会议室里突然之间变得沉静如水,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昭平瞠目结舌,还不明白哪里说错了话会引来蒋队的发火,目光四顾,却发现其他人的眼睛在自己和罗茂的身上来回游弋。再看罗茂的脸,深深地压在衣领里,仿佛石塑一般定住了。

      “通,通,”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侦查人员有了重大的发现。在桥头平房区一位村民租住的家中发现了涛子遗留的线索。

      经审讯,那位村民供出死去的涛子曾在自己家居住的事实。

      原来这位村民也是县城的人,他的外甥在金帝夜总会上班,一次失手打碎了客人珍藏的洋酒,还是涛子瞒天过海私自拿库房里的另外一瓶酒替他圆了过去。自此这个小伙子跟涛子结下交情,这回更是托不知情的舅舅收留了涛子。

      “我在市里经营空调维修,平时租住在平房区,涛子跟我出过两回工就不想干了,一直在家呆着,他自己拿的有钥匙,有时会一个人出去,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更不知道他怎么会死了,我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

      “难怪……”

      罗茂心中生出一股懊意。

      自己原来一直把调查的目标集中在那班混混的身上,反而忽视了极少数在金帝老实上班的人。那个小伙子在那种环境中能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算得上是难能可贵,平日里也不怎么跟那些人接触,可到最后,还是为涛子的潜逃提供了包庇的便利。

      而市局侦查人员对于平房区附近监控的调查,确实有不少家庭在门口装有小型的设备,不过想来是由于涛子在附近生活过,知道有意的避开摄像头的范围,因此并没有收获。

      就在这个时候,罗茂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属下打来的。

      随着涛子的死亡,方宁受辱一案可以说是陷入了僵局。目前唯有那位施暴者还逍遥法外,但是他在金帝的影像已经连带当天所有的回放录像被一同抹去,而在老旧小区那里又毫无线索,除了一份从醉酒呕吐物里得到的DNA样本,别无所获。

      罗茂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家伙不过只是个嫖客。

      而此案的困难之处也正在于此,如果他是一个没有污点的普通嫖客,那么凭借现有的线索想要找到他可真的是阻难重重。

      但是,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罗茂意识到情况或许并没有走到死胡同。

      与此同时,从交通部门调取的录像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他们发现了两辆可疑的车辆。罗茂眼睛死死盯着市局同事播放的画面,突然间欣喜若狂,插口喝了声,“停。”

      拿出属下刚才发过来的照片,两相对比,罗茂认出其中一辆汽车跟属下发给自己的图片上的车辆是同一辆。

      “老罗,什么情况?”蒋队急问。

      罗茂指认屏幕上播放的画面,肯定的回答,“这辆车里坐着的,是许进。”

      许进跟涛子在昨晚有过接触!!

      原来,在金帝,信贷公司,许进家所在的小区三处地点,罗茂都布置了人手监视。

      昨晚,许进进入金帝之后一夜未出,而今天中午却有一辆陌生的汽车出现在小区楼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进,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昨晚的那一件。侦查员相互沟通过之后确认,许进昨晚进入金帝夜总会后换了身衣服蒙过监视,乘坐另外一辆汽车驶离现场。

      想必是昨晚遭遇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才会在今日中午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出现在自家楼下。

      那么,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呢?

      答案就在会议室桌上的文档里。

      “立即抓捕许进。”

      罗茂下令。

      *

      Z市。

      李海没有上班。任由茶几上电话的嘶鸣呜咽,他充耳不闻。

      仿佛置身空虚。

      面前的桌上放有一张纸,白的刺眼。纸的左边,是一柄刀。右边,是一只笔。

      那晚的女孩……

      醉酒后的狂乱……

      酒醒时的满目疮痍……

      未撕开的安全套,粉色天鹅绒包裹的铐具,衣柜里的情趣内衣,床单上夺目的鲜红斑驳,少女胴体之上的累累伤痕……

      心似空虚,尽皆疲累。现在的他早已年轻不在,而当心中生出倦怠,无论是面对生活或是自我,对于人性的约束已力不从心,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往往会像火山爆发,即使自知,却已无力阻止。

      压抑已久的黑焰,

      是吞噬本性的天谴。

      那晚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一场意外,但却成了涛子要挟的把柄。

      跟随老舅维修空调时跟李海的擦肩而过,是涛子恶意的起始。但他毕竟年轻,口中的叫嚣色厉内荏,却敌不过李海的身手,被失手推落河中时发出的惊呼才让李海警觉,他竟然不会水。

      漆黑的夜,将罪恶困扎成死结。

      李海支撑不住,颓废的瘫坐在沙发上,稍微去动任何的念头,头脑里就像是一场风暴席卷,摧枯拉朽,最后只剩下一堆被抽去脊椎的烂肉。

      “你要好好的生活,为你自己,为了薇薇。”

      这是他给刘惠的留言。

      他没有颜面跟女儿作最后的交流。

      而萧红……

      他辗转,苦思,良久,最终没有落笔。

      李海自首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