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城池蔓延的河》观蟾

30、第 30 章 苏醒

　　回到市里，萧红重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当中。美容中心的生意红火，在新区开张的那一家自打文宣推广在各类媒体铺开，辅以诸多优惠的措施，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如今这时代爱美蔚然成风，萧红抓住机遇踩在这个风口，热度维持不减，经营的顺风顺水。

　　主管送来新开门店的营业数据，业绩的亮眼表现让她把心彻底放稳。

　　这个新店投资不少，加上听从何美玉的建议在度假村那里还有一笔不菲的支出，手中的流动资金已所剩无几，好在呈上来的这一份数据报告给萧红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了，晓雯，那家医美代表又来过吗，或者打过电话过来？”

　　“暂时还没有，姐。”

　　“哦，”

　　晓雯是萧红的表亲，韩悦安该跟她叫一声小姨的。正是出于信任，所以萧红才敢在新店开张不久的档口请假回家缓和与儿子日渐疏远的关系。

　　好在晓雯可堪重任，生意也开始步入正轨。

　　两人交流起之前的那一桩磋商，萧红说道：“咱家的规模目前在市里已经是前三，他们要想在这里拓展市场，是不可能绕过我们“悦容美丽中心”的，而且我们出的价格也是对比过其他医美产品之后的定价，不存在故意压低价格一说，更何况他们作为新兴的医美品牌，产品的质量未知，效果如何也需要验证，自然是需要一点让步的。”

　　听着萧红的分析条理清晰，晓雯不无仰羡。

　　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表姐身上总有着这样一种干练果决的风姿。

　　“那些代表应该还会再来的，新品牌要想立足，最不敢挥霍的就是时间，浪费时间就意味着错失机遇，到时如果我不在，你就按照咱俩今天商议的结果，全权处理就行。”

　　萧红最后拍板，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关于店里的新人培训和服务礼仪等等问题。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姐，你这是还要去医院吗？”见萧红起身，晓雯问到。

　　“是，我给她们带点午饭过去。”

　　自从回到市里，萧红基本每天都要往医院跑一趟。李天祥多昏迷一天，邓梅芳的状态就变得更加萎靡，而迟迟不见苏醒的迹象，萧红担忧邓梅芳能不能承受的住这偌大的压力。现在自己离得近，多去陪陪她也是情谊所在。至少让她不那么孤单无助。

　　“姐，你真好。”

　　晓雯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让萧红顿感意外。

　　“小丫头片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对你不好吗？”

　　晓雯今年二十七岁。在外人面前跟着萧红有样学样，摆出一副干练的派头，而私下里二人相处时，却又是完全恢复成一个天真的大姑娘。

　　“不是，哪有，”

　　晓雯双颊微熏，“我是说，姐真是个好女人。又有能力，经营这么大的事业，然后呢，又这么体贴，那个姓韩的真是瞎了眼。”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我自己什么脾性，我自己最清楚，”

　　萧红住了声，略带玩味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眼前妆容精致的女生，“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感慨呢？对男人恶狠狠的，是不是跟男朋友有什么矛盾了，老实交代。”

　　“没有，哪有什么矛盾，”晓雯连连摆手，“我只是看姐现在一个人……”

　　萧红暂时还没让别人知道她和李海的交往，毕竟也才开始接触，李海是个不错的男人，但萧红刚经历过离婚，对此事其实不太热衷。

　　就让一切随缘吧。

　　不过见晓雯有这份心意，她的心里倒是暖意融融，“打住，自己的事还没料理明白呢，倒关心起我来了，”爱昵的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萧红露出女强人的温柔一面，“你要是真有心的话，还是赶紧成婚，让我小姨抱上孙子才是正事，知道不？”

　　电话的铃声响起，萧红接起来，稍加回应便挂断了。

　　——她在一家饭店定了餐。

　　“哦，对了，你也记着吃饭，都到饭点了，新开的生意用不着太赶，合理安排大家的作息。”

　　“嗯，好的，知道了，姐。”

　　走出店外，刚准备上车，只见从旁边一辆车上下来一位打扮漂亮的女士。

　　“哎，”叫住萧红。

　　萧红注目，是她的老朋友何美玉。

　　“去你家市区的店里，员工说你在这儿，怎么不待见我，我刚来你就要走？”

　　萧红知道她的这一番话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只是一向都是如此说话罢了，笑着向她解释，“这不是没看到你大驾光临嘛，让晓雯给你安排吧，楼上有VIP室……”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做保养的，”何美玉一把拉过萧红的手，往自己的豪车走去，“走，正好到中午了，咱们边吃边聊。”

　　“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事情，”

　　萧红婉拒。像何美玉这样的贵妇衣食住行样样有人照料，是不会有什么要紧事找她聊的。

　　何美玉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女人，分辨得出轻重缓急，见萧红拒绝的态度明显，她也不好故意为难，说明来意，“度假村在下月安排了一个盛大的开业典礼晚会，邀请了不少明星大腕，我特意提前来跟你透露一下，到时候咱俩一起去，也年轻一把，追追星。”

　　果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如果面对其他人，萧红或许会热情客套，何美玉跟她相交颇深，脾气秉性又知根知底，跟她说话也就没什么遮遮掩掩的顾虑，“我的一个朋友目前在医院，需要过去一趟。”

　　“用我陪你吗？”何美玉关心情切。

　　“不用。”

　　萧红敬谢，摆手叫来晓雯，“新店离你家挺远的，你没时间过来，这次怎么着也不能轻易放你回去。晓雯，带你美玉姐到楼上体验一下咱家进口的新产品，今天呀，是老客户的体验日。”

　　晓雯会意，热络相邀。

　　目送何美玉进店，萧红缓了口气，这才上了车。

　　但是，萧红的心里蓦的升起一个奇怪之极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她，好像不远处的角落里或是树丛后正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摇下车窗张望，却又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是错觉吗？

　　她惴惴。

　　发动车子驶离车位，前方出现一位气质娴雅的老年人，是位女士，正好挡到了萧红的行车线路。按下喇叭，那人微笑着让出路来。只是，当萧红开车经过她的身边，那位年纪颇大的女士却冲她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打扰了，”

　　引擎的低鸣挟着一个柔弱的声音传入车厢。萧红茫然，莫名其妙的注视着车旁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

　　“你就是萧红吧……”

　　能直接了当叫出自己的名字，看起来这位陌生人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萧红一怔，“你是……？”

　　“我是李海的岳母，我叫孙素文，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老人道明自己的身份，却让萧红吃了一惊。

　　李海？的岳母……！

　　李海不是离异吗？怎么会冒出个岳母，难道，是他前妻的母亲……不过自己跟他们毫无瓜葛，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怕也找不到自己头上吧。

　　萧红短暂的出神之后，随即恢复如常，她眼下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不想在此浪费时间，“这位阿姨，我要出去一趟，您要说的事情如果关紧的话，不妨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说。您看可以吗？”

　　“那就打扰了。”

　　老人没有推辞。

　　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她坐的安稳，萧红心里怀着种种疑问，重新发动车子。

　　邓梅芳虽然说了许多次不让萧红来来回回的奔波，她本身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忙，萧红却毫不在意。直到看着她们母女把饭咽下，严肃的神情才终于松动。

　　不过她今天似乎有心事，邓梅芳看得出来。

　　在医院里照顾病人，邓梅芳早已变得深沉而敏感，任何一丝微弱的动静都让她如临大敌。萧红那些细微的表情在她看来已经将主人的心意表露无疑。

　　“怎么了？”

　　“哦，没什么。”

　　萧红的躲闪证明了邓梅芳的猜想。

　　两人短暂的交流仅此而止，每个人都有不想为外人知晓的心事。萧红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女人，当年刚开始打理生意时的艰辛都不曾将她击垮，而现在能让她眉间不舒的除了感情上的原因，怕也不会有别的了。

　　确实，如邓梅芳想的一样，萧红有心事。

　　孙素文在车上跟她的交谈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老人的女儿叫刘惠。听老人的口气，自从跟李海离了婚，刘惠的生活似乎过的并不愉快，整天郁郁寡欢，老两口心疼女儿，便想起撮合二人复婚的念头。

　　他们曾跟李海提过，不过李海心中的伤痛未平，对此的意愿并不积极。老人不想放弃，执着上门求告，无意间从李海的同事那里听到了他跟自己正在交往。于是便想要从自己这里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萧红哑然。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成为别人复婚路上的阻碍。她欣赏李海的性格，不做伪也不强势的态度，跟他的交往之间不会有太多的拘束，就好像相视许久的朋友似的，自然而友好。而且在工作方面的稳定发展无疑是为物质生活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这年月，萧红作为过来人，尤其是经营生意，接触过的人太多，对李海性格之中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欣然向往很看重，所以才愿意试着交往。

　　李海是个不错的男人，不过他前妻的母亲却是找错了对象。

　　“无论跟李海能走到哪一步，是最终止步于泛泛之交，或是进一步的谈情说爱，这些都与他人无关，用不着外人插足其中，你们的困难忧愁，还是留着自己解决吧，用不着在我这里恳求施舍。嗟来之食，寡淡无味。苦苦哀求来的感情，最终也将是一盘散沙。”

　　孙素文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师，满腹的学问，气质优雅娴静，却又顽固偏见，萧红不知以她的人生阅历，为什么会看不清现实，也许是太过溺爱了吧。

　　儿女的感情还要轮到老人出面，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一种幸福。

　　休息室的门这时被人推开，一名医护人员急匆匆进来。她的出现吸引众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的注视，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病人的生死宣判。

　　这一次，她的嘴角久违的扬起一个弧度，足以温暖人心。

　　“09床的家属，李天祥苏醒了……！”

　　萧红紧紧把李曼和小林搂抱在怀里，又把身子倚着邓梅芳，以免她高兴的晕厥过去。

　　在这一刻，生死面前，其他的都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