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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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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悦安没跟你一起来吗?”
“萧红阿姨?”
当李曼来到医院,发现萧红也在。
“哦,我没有见到他。”她当时跟许进一道乘车离开,确实没有注意到在后边追赶的韩悦安。
“那应该是没遇上吧。”
萧红说着。
韩悦安因为被小林那天在小巷里割伤了手臂,正在家里休养。萧红想留下陪他,却被儿子推脱。韩悦安跟家里闹了一年的别扭,着实不习惯陡然的亲密,况且,他自认已是个大人了。萧红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坚持,经历这一场离婚引起的家庭风波,她深切的意识到,孩子已经大了,也有自己的性格,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萧红想着要回到市里工作,李曼的爸爸在市里住院,情况非常不好,自己家里的风波告一段落,也好可以多去陪陪邓梅芳。
母子聊起这个话题,韩悦安心里堵滞。那个精力十足的李叔叔会遭逢病魔的打击,真的是人有旦夕祸福,有谁能想到安然如饴的命运一旦遭遇不测,竟会如此脆弱呢。
虽然跟李曼之间有着误会,不过现在这种时候,这些都已经微不足道,韩悦安提出想要去医院看望。
萧红今天来医院,听邓梅芳说起女儿回家取些东西,便打电话让儿子跟她一起来,没想到两个人错过了。不过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李曼见萧红和妈妈彼此相握,默然的慰藉细雨无声,滋润干涸的心田。她心底软弱,便走出休息室来到走廊。
隔壁的监护室内,隔着一堵门里正躺着昏迷未醒的父亲,李曼无能为力,甚至从医护人员的脸上也看不到什么可供她欣喜的希望。凌乱的仪器线束连接着那具沉睡的身体,微弱的信号跳动是他在向外界传达自己几近与无的对于生的渴求。
病人家属能做的除了祈祷,已别无其他选择。
命运正在被称量。
走廊尽头的窗子前,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医院广场的停车位上错落停放不少的车辆,就像一只只有着坚硬外壳的虫子趴伏在尘埃里。
许进的车已经不在楼下。
目送李曼上楼,许进开始寻思下一步该怎么才能找到涛子的下落。
信贷公司的位置就在电子大卖场的楼上五层。
近水楼台,楼下的卖场也成为许多业务员的大本营,其中手机业务尤其如火如荼。而且公司不止有关于此的分期贷,还有各项抵押贷款,信用贷款等等种目繁多,小林当时借钱就是此种。可他一个小小的初中生哪里有什么个人信用可言,无非是被业务员拿捏住了而已。
小林登记的所有信息就像是套在他脖颈上的枷锁。不过他倒是有点小聪明,填写的所有个人信息都是虚假的,而业务员见他像个小鸡仔般的瘦弱,也懒得去核实真伪,这给了小林侥幸的机会。
但是,钱来的太过容易往往伴随巨大风险,利益诱惑之下哪里少得了违法犯罪。小林自以为计谋得售,全然未觉一场摧枯拉朽的灾难正悄然逼近。
信贷公司在楼上租占的地方不大,业务员平时都散在外面,公司里除了财会内务,没有其他闲散人员逗留。许进的出现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人们在事后才知道许进被警察带走的消息,赵青和赖头一伙上门讨债闹事被警方带走已在公司传开,之后便听闻许进同样进去了,大家还以为许进也涉案其中,却不清楚他是因为另外那一桩高中女生跳楼的事。
不过没人会在公司里讨论这种忌讳的话题。
“进哥,没事吧,这几天联系不上你,有人风传你和小青一起……。”
回到办公室,一个留着寸头的年青人恭敬的为许进递上热茶。这家伙是许进的属下,也是早前一起在社会上厮混过的,被许进留在公司。
也只有他跟许进的交情,才敢直言问起这事。
“我这边没什么事,倒是公司里边,这些天还行吧。”许进岔开话题,努力表现出一副自然的神态。
“一切正常。”
寸头不再多问,汇报起公司的近况。虽然没什么大事,他倒是事无巨细,一一都有留意。这也是许进留下他的理由。当年他们那群社会渣滓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世上游荡,恣肆放纵,久而久之有人沉沦,有人厌倦,有人想要做出改变,徐进是后者中的一员,同时也有一些人愿意跟着他,试着走上正途。
寸头察言观色,看出许进的情绪不高,便想着要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安静。心思一闪念,忽地想起前几日的一件事情,觉得很有必要跟许进讲一下,“进哥,”
寸头道:“前几天,涛子打电话说是要找你。”
许进一惊,“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事,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得到了涛子的消息。
“好有七八天吧。连着打了三四天电话,这两天才消停点。”
寸头听闻警察去金帝找过涛子,也听说了他惹下的祸事,这些消息在他们这些人之间传播的尤为迅速。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警方对待此案的态度,是要坚决追查到底。
“他说了些什么?”
“没啥,一张嘴就是借钱,估计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
许进道:“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说。”
“那小子,换了个号码。”
寸头把手机里保存的号码发给许进。
许进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寸头看这匆忙的架势暗自揣测,也许涛子这一次惹出来的麻烦不小。
车子就停在公司楼下的街巷里。
许进上了车,关好车门,定了定神,思忖片刻,方才拨通了电话。
“喂,”
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听出了许进的声音。
“进哥,”
焦燥又充满热情。
“你现在在哪呢?”许进问。
“呃,在、在外地呢,”涛子撇开这个问题,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进哥,这几天一直也联系不上你,再给我弄一万块钱呗,我在外边吃不上饭了都。”
“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再看呗,起码等这件事消停了再说,行不,进哥,我现在真是兜里比脸都干净了。”
电话里边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却又透着油滑,不过情绪掩饰的不太彻底,显出一丝慌乱。许进正沉吟接下来该如何开口,涛子却像只惊弓之鸟般从话筒里短暂的停顿嗅出一些异样。
“喂,进哥,我可是听了你的吩咐才会去摆弄那个女生的,你这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涛子心浮气躁,以为许进不愿出钱,而许进此时的心理却是想着如何让涛子自首并担下所有。显然,作为社会的败类,涛子不过才刚入门而已,只愿享受无序与暴力凌驾于他人痛苦之上的快感,从不去思考规矩二字,在面对许进时的表现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他对许进有的只是敬,而没有什么畏惧,毕竟俩人的人生阅历不同,他才不过二十岁,当有什么不合心意,涛子的狂躁往往直白的写在脸上。
可是,我并没有让你侮辱她……
许进没有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软弱,若是真的说出口,那他许进的脸面就丢尽了。
当时自己听到李曼受了委屈,心头顿时无名火起,也许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就是一种震怒的反应,但却一时疏忽大意,忘记了金帝是什么地方,那里边的家伙又是些什么玩意。
这正是许进不再呆在金帝的原因。
那里边的腌臜太多,时间久了真的会让人产生某种性格上的病态,以至于对社会的认知也出现缺陷。许进已经深受其害,至今仍未摆脱性格中的暴虐,而对那些刚步入其中的人来讲,无法地带无异于天堂。
“没什么,”许进说道:“只是我身上一时没有那么多钱。”
“三千五千的也行。”
涛子做出巨大让步。他在网上追逐某位主播,投入不小,乐此不疲,不愿就此放弃,眼下正在躲避风头,没什么来钱的门路。
“你告诉我你现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有件事需要当面跟你交代。”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的,进哥,”
涛子话锋一转,“我听人说起,你前几日被警察叫去问话,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生的事?进哥,你、你没跟警察说什么吧。”
这家伙虽然毛躁,却不笨。虽然身在外地,倒是一直跟小城里的那一班弟兄互通消息。
“不用我说什么,警差们并不是都吃干饭的,何况,小青让你外出避一避的时候也跟你说过吧——那个女生跳楼的事,已经隐瞒不住。”
“你是什么意思?”
许进反问,“你想躲到哪里去?”
“躲一天,算一天。我可不想回去吃牢饭。”涛子强调,“只要你们不出卖我就行。”
出卖……?
现在连我也已陷入其中,谈何出卖……
而且以目前警方的能耐与手段,早已掌握证据,还用得着我来出卖你吗?
如果放在早几年前乱哄哄的光景,别说欺凌跳楼,就是打杀死了人,在这座偏远的小城里也不会掀起什么太大的浪花。但今非昔比,变化的步伐太快,快到连老板都跑到国外吹海风去了,留下来的鱼虾们再不改变,那么就是嫌命长了。
扫黑除恶,并不只是官方一句美其名曰的空话,最要命的霹雳手段往往就无声无息的藏在背后。
底下混日子的喽罗们还看不到风浪,前赴后继,而大鱼早已金盆洗手。
“见面再说吧。”
隔着电话,一切都是空谈。
“进哥,”另一边的语气带着疑惑,“你不会是给警察带路来拿我的吧。”
“警匪片看多了吧。”
“我也知道,这件事肯定小不了,那个女生也不知道死了没死,如果死了,那我铁定也活不成……”
“所以,你一个人觉得能抗的下来吗?要钱不是么,告诉我你在哪,我带钱过去。还有……”似乎是为了安定涛子的情绪,徐进补充说道:“那个女生没死,还活着呢。”
“真的?”
涛子的声音提高三度。得到许进的肯定回答后,他似乎又来了精神,“正好,我也不用提着心……”
年轻人想的太过天真,还以为躲过去就能风平浪静。
没人为他照应,没人替他打点,他又怎能逍遥法外。而且,现在的警方也不比以前了。
这一点风向的转变许进深有感触。
“进哥,其实、嘿、我一直都在市里。”
市里?
许进惊讶。这么近吗?这小子胆子倒不小。
“我有一老舅在市郊开了一家电器维修,我一直在他这。反正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进哥,”涛子忽然收起轻松,“进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涛子压低了声音,听筒中传出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喘息,“我在市里遇见了那个人,那天晚上嫖宿女生的客人……那晚他喝的烂醉,似乎还不知道那个女生其实不是坐台小姐,进哥,您帮我个忙,咱们扎他一笔钱出来,我也好出去多呆些日子,出门在外,没钱真的寸步难行,进哥,您看怎样?”
电话那头许久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