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城池蔓延的河》观蟾

10、第 10 章 线索

　　邵云并不知情学校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围绕方宁同学的流言蜚语，和昨晚李曼的事情。

　　为了让她能够调整心情，没有人去打扰她，而有几位平时跟她要好的老师甚至不明就里信了传言，以为邵老师真的亲眼见到自己的学生坠楼，更不愿意因此再惊扰到她。

　　所以，当罗茂说起昨晚许进翻墙持刀私闯校园的时候，邵云震惊之余，还有些不解。

　　李曼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一个校外的男朋友？而且这个叫许进的，看他行为暴戾，竟还敢持刀行凶，这样一个社会人士怎么会跟在校的李曼扯上关系，他到底是什么人？

　　邵云满心疑问，期待的眼神望向罗茂，希望他能给与解答。

　　许进是警局的常客。

　　父母在他幼年双双死于车祸，由年迈的爷爷养大，在校时就伙同他人勒索同学钱财，甚至演变为抢劫，后高中未毕业混迹社会，好逞凶斗狠，为此曾数次坐牢，近几年□□行动严格，倒是较少犯事，跟在邓小康手下做事，目前时兴的借贷生意在这座小城里数他的规模较大。邓小康是当地的地头蛇，金帝夜总会是他名下的产业，娱乐场所鱼龙混杂，外表金碧辉煌，内里却是极易滋生罪恶的地方，没有人比警方更清楚那里面的藏污纳垢，这也是罗茂把调查方向转到这里的原因。

　　不过这些跟方宁坠楼牵扯的就远了，没必要对邵云讲明。

　　好像是一道不成文的规定，几乎各个地方总会出现几个这种人物，宛如阳光下的罪恶。

　　罗茂大致的介绍让邵云的神经紧绷地像一只惊弓之鸟，她忽然转醒，明白警察叫自己来的目的。

　　“难道，你们以为是李曼叫人侵犯了方宁？”

　　话才说出，连邵云都吃了一惊，不敢想象这个惊人的假设竟出自自己的口中。

　　“不可能的，就因为她们白天争吵过吗？那个视频画面那么模糊，又算是什么证据，难道你们查案就是这么草率的吗？何况，我也从来没有听说她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会发展到犯罪的地步。”

　　警方的手里目前并没有有力的罪证，但从学校传出的流言和昨晚许进闯入校园能够延申出来某种推定，虽然看上去脆弱，还需要大量的调查辅佐一点点的填满其中的关键，也许中间还会有岔路也说不定，不过好在是一条比较明朗的线索。调查也一直在进行之中。

　　罗茂见她情绪太过，起身到外边给她拿来一瓶矿泉水，同样也是给她一些时间来缓和平复心情，“能看得出来，你和这些学生们的感情很深 。”

　　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感慨中透出一丝安定，“这也是我们请你过来的理由。”

　　从旁边取来一叠资料，资料上放有一部智能手机，并排摆在桌上。

　　应该是个女孩用的。

　　邵云想，因为她看见手机后壳上的图案，是一个粉色的卡通人物。

　　“这是方宁使用的手机，我们在坠楼现场找到的，从里边发现了几张照片，这些就是影印好的，你看一下。”把资料往邵云这边推近。

　　邵云闻言，往桌上去看。

　　最上边第一张的画面非常零乱，充斥着各种灯光的漫射，黑白光影杂乱无章，就像脑海中闪烁的幻觉，分辨不出是在哪里拍摄的。她又翻到第二张，似乎是相同的景象，后边有几张稍微清晰一点，肉眼能够出图像的地方已被人做出了记号，能看出是一个汉字和英文组成的标识。

　　赫然又是金帝。

　　“照片详细的拍摄时间，是方宁坠楼的前一晚23点。在之后不久，她还向那位韩悦安同学打过电话。不过因为手机没电的原因，韩同学并没有收到。”

　　罗茂的话一瞬之间变成了大石压在邵云心头，看来警方把目标对准李曼并非是无端的猜疑。

　　“我们这次请你来，也是希望从你这里能了解一些信息，帮助我们尽快完结方宁的事。”

　　邵云听闻过一些关于金帝的谈资。那种地方就像是独立于她认知之外的社会，有着社会最原始的肮脏样貌。

　　方宁和李曼，都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同样的优秀，同样遭遇变故，却想不到私底下还有着残忍的纠葛。手心和手背，哪一边更疼？

　　金帝夜总会并不是一潭清泉。

　　方宁一个农村出来上学的小姑娘涉世未深，会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鼓起勇气走进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接触到的娱乐场中。一些女孩为了追求新奇和刺激陷入其中，被诱骗被胁迫的被□□QIANGBAO 的近年已有多起，可是选择报警的寥寥无几，更不用说做出像方宁这样决绝的行为。

　　“李曼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不过家里的变故对她的打击不小，从那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像一具失去了感情的木偶。”李曼曾经想过辍学，一个柔弱的未成年女孩连高中都没有毕业，放在社会上又能做些什么呢。最后还是邵云和李曼的妈妈劝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真的想不出，她有什么样的原因，会跟那些人在一起。更不知道方宁和李曼，她们之间究竟会有什么深仇大恨。”邵云揪心自问，这些少男少女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秘密，看来她还是不了解他们。如果警方的假设最后证实，那将是她身为老师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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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震的车停在夜总会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从兜里掏出两颗益达口香糖嚼着。方小军向来不喜欢吃零食，看卢震那样就知道他的烟瘾犯了，打趣道，“家教真严。”

　　白天的夜总会比较冷清，偌大的门口空着许多车位，除了有两个岁数偏大的保安在空地上晃荡，见不到其他的人。卢震隔着车窗观察，注意到店门前的檐额上有一个摄录监控云台。在楼宇外的四角也有固定的监控设备。

　　两人穿的便衣，亮过证件以后，门口保安换上了一副笑脸。这里时常会有有关部门光顾，已经见怪不怪。

　　“这里白天有管事的在吗？”

　　“有的，王主管在。”

　　“忘了他叫王什么来着？”卢震皱起眉头，一时想不起来的样子。

　　“王龙。”

　　两个保安凑过来攀谈。

　　“对，我想起来了，他应该是新来的吧。”卢震不经意的问，拿一盒香烟磕出两支让了，方小军在旁唱和，“你们会所的人员流动倒是挺频繁的，原来不是许进吗？怎么，他现在不在这里了？”

　　“人家现在弄那个叫啥小额信贷，分期贷那种的，哪哪都打的有广告，城里几乎每家店铺里都有他们的业务员，听说最近挺火的，已经很长时间都不在这里了。”

　　卢震二人没穿警服，保安见他俩言谈随意，没起什么戒心，多聊了几句。

　　“那麻烦带我们去见一下这个王主管，有点事需要你们的配合。”

　　保安应声，用对讲通知过后，带二人进店。

　　走过一条装饰炫目的长廊。

　　卢震和方小军对视，他们显然都发现了。

　　墙上每隔几步装有壁灯，是专门定制的华丽欧式，灯头下边缀的铭牌刻有金帝中英文的标志，正是方宁手机里那些照片的位置。再往里走，眼前开阔，一个面积巨大的圆形舞池映入眼帘，四周无窗，只天花板四角上亮着几盏昏昏的筒灯，黑压压的空间显得阴暗沉郁。

　　他们这次来是要调取夜总会的监控录像。迎出来的那个年轻主管的话却给了他们闷头一棒。

　　“监控设备故障？”

　　这个可不是卢震想要听到的回答。

　　主管解释，“监控室的所有画面一直都有实时影像，监控人员一时疏忽，没有仔细检查，过了两天才发现设备网络出现异常，有两天的视频录像缺失，没有储存回放。”

　　而主管口中视频缺失的那两天，正是方宁出事的前一日和坠楼当天。

　　这样的理由未免太刻意，好像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似的，态度恭敬只是流于表面，狡黠的眼神值得玩味。二人看着监控室里满墙的屏幕，操作员知趣地低头在旁一言不发，心里难掩挫败，同时升出一样的想法，金帝怕是有意为之。

　　安防不到位顶多只是罚款，主管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提前把话说在头里，虚心整改，愿意接受处罚。距离方宁坠楼已经过去五天，虽然警方有意遮掩，被人知道不过也是早晚的事，而金帝这番举动虽然有利，从另一方面来看却是欲盖弥彰。不过看他们并不在乎，类似的事他们想必见多了。

　　二人对视一眼，“还有，你们这里有个工作人员叫涛子的吧，我们找他有点事。”

　　“他这两天好像休息，没在店里。”

　　好像？

　　卢震问，“那你能提供他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主管报出一串号码，“这小子是外地来的，平时也没个正经住的地方，这是他的电话，你们试试吧，看能不能联系上。”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卢震就知道这一回是扑了个空。

　　出了会所，把这边的情况向罗茂作了汇报，随即发动车辆。

　　上海路是城里最繁华的一条长街，中段左拐进去就是方宁坠楼的案发现场。不过卢震今天不去那里。这几天一直有同事在老楼蹲守，但是并无收获。看来盗用402室的人已经知道那个房间出了事。

　　那天傍晚，从402室出来以后，有个人在自己车边鬼鬼祟祟，上次调取沿街商家监控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在录像记录里找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卢震经过走访，果然有人认出他来，是负责大金电子卖场放贷的赵青。因纹了条花臂群蛇乱舞，熟悉的人都会叫他小青，而他从事的小额金融信贷，正是许进经营的公司。而在另一段的视频录像里，警方也发现了方宁最后出现在画面里的记录，是在晚上店铺打烊以后，她在街角上了一辆车，驾车的人曾下车跟她有过短暂交流，经过辨认，这人正是金帝的涛子。

　　这样一来就能够关联上了。

　　不过，从那以后，他俩一直没有出现。

　　这时电话响起——

　　——发现赵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