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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犯众怒 这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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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宇扬设计室的门口,李安妮怀中抱着厚厚一沓A4纸,正站在一辆半旧的奥迪A8车门前,对着里面的某人巧笑嫣然。
“要是被人发现,堂堂赵董事,一早穿越整个城市,就为了送我这个小秘书上班,有损您的光辉形象啊。”
车中人不知说了什么,李安妮神色一凛,急急开口:“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回郁达的……不用你帮忙,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得很呢……”她忽的又绽开一个十分娇俏的笑容,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好啦好啦,回去再说吧,拜拜咯。”
一个转身,她一阵风似的飘进了身后的大门。
门外的轿车又兀自停了好了一阵,直到那个娇小的身影完全没入宇扬灰色的背景,才缓缓向前滑去,瞬间淡出了秦远舟的视线。
看来我猜的果然不错。
先前强忍着不屑与怒火,既没有对李安妮多加指责、亦没有向赵子建提出换人,一方面是因为他习惯了保持良好的风度,不想再生波折;更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断定,这个能因为一阵枕边风就把她送来的赵先生,必然不会做出惹恼佳人的事情。
——总之一句话,她上头有人啊。
不过,能把“鑫盛”这么大的业务交给这种毫无工作经验、毫无职业素质、毫无服从意识的“三无产品”,真让秦远舟不知是为郁达对宇扬的无限信任而高兴,还是为有这样一个公私不分、道德败坏的合作伙伴而悲哀。
颜若白觉得自己最近真是乌云罩顶,霉事连连,此刻她更是已经临近发飙的边缘。
自己不过就是昨天请了一天假,去考场踩点;今天一大清早,居然得知自己准备了大半个月、加班加点整整一周赶出来的标书被人毁得连渣子都不留。碰到这种事,任谁都有想要挑战法律底线、掐死罪魁祸首的冲动吧……
更何况,一周之后要考ACCA特许会计师考试中相当重要的一门课,对于已是两次败北的颜若白来说,李安妮的消息真是不折不扣的雪上加霜。
“你真的是郁达派来的顾问,而不是杜家那一对无良父子安插在我们这里的……破坏分子?”
“我连你所说的杜家父子都不知道是谁……话说,你们的草稿实在是太乱了,既然是你做的标书,真的没有整理出来的数据资料什么的?”
李安妮无奈地看着颜若白确定地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喂,你这个‘台风眼’,这么就想走了?这个案子非常非常重要,比其他的案子都重要得多,容不得有一点闪失。你说现在怎么办吧,啊?我告诉你,要是因为你闯的祸,宇扬拿不下这个标,你就等着被我们抽筋扒皮吧!你——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李安妮一个回身,站定在财务室的门口,直直盯着三米开外气得直跳脚的小女子。不知何故,颜若白竟觉得她的眼神有些森然。
搞什么啊,错的是她好不好,辛苦那么久成果毁于一旦的是我好不好,为什么她摆出这种表情啊???
颜若白怔愣瞬间后回神,却发现李安妮的神情已是平和一片,甚至还带点低顺的味道。
只是说出的话,似乎与表情完全不搭。
“对不起,标书我还没有补好,现在我要回去继续。如果可以,等我干完,你再发火,行么?”
说罢,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了出去。
什么态度啊……颜若白气结。
又到了午休时分,颜若白在休息室里吃完快餐,转身晃进了经理室。一进门,看见端坐桌前的秦远舟,她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
角落里,陈启安正捏着最新的财务报表。
“若白来了?”秦远舟抬头,笑着向她招招手。
“嗯。”
她轻轻应了一句,眼神却管不住地瞥了一眼某处。
呆子,报表有那么好看,连眼神都不舍得转么?还是我做的报表就真的让你这么不放心?
真是个呆子!
三人一时无语,却是各怀心思。
“哟,看来她还真是整理得差不多了啊,”颜若白被墙角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A4纸引去了注意,大致翻看一下,语气是掩不住的惊奇,“这才周四,速度够快嘛。”
“嗯?你说李安妮?”秦远舟随口答道。
“是啊。刚刚我还看见她午饭都没吃,窝在自己的桌子边上赶工呢。认错的态度倒是挺端正的,我就原谅她刚才对我语气恶劣。话说刚刚我还真的有点被她吓住了,啧啧,那个气场,果然是我看错了么……”
她露出一副稀奇又无奈的表情,“对了远舟,你说这个李安妮是不是傻的,人家问起她干嘛抱着一堆废纸当宝贝,她居然还真的据实相告,都不知道含糊一下的。她不知道犯这种错误是要犯众怒的哦?
结果吧,设计部的那几位都对她横眉冷对、爱理不理的,本来‘鑫盛’的案子也不急,可我听他们说,准备等她补完标书就开工,忙死她;这还不算呐,小曾昨天气得都没有给她订午饭呢,饿了她一天。她也挺识相,不吵不闹的,今天带了饼干自己在那啃呢。我看呀,大家都是在为我们打抱不平呢。看看我们宇扬虽然地小人少,不过还是很团结的嘛,我真是十分欣慰啊。”
颜若白自顾自地说得开心,也并未注意到对面秦远舟渐沉的面色。
那个能在事发之后立即着手补救、一力承担的女子,那个能有那样淡漠表情的女子,真的像若白说的那样不通人情世故么?
或者,真的会像自己想的那样不知廉耻么?
他有些迷惑望向右手边李安妮所在的隔间。房间一角,李安妮当真安安静静地核对着从经理室搬出来的废纸,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经理室正对面的休息室里,设计部的四人和曾婉婉有说有笑,完全不把李安妮放在眼里。
联想到上次她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他们中间,现在不过几天光景,就已成了这样的集体孤立。不知看上去娇气的李安妮能不能忍受这个心理落差。
不过似乎秦远舟的疑虑完全是多余的。
余光所及之处,陶仲正小心翼翼地从休息室里出来,径直走向李安妮那儿,敲了敲玻璃门,走了进去。以秦远舟的角度和距离,只能看见她抬脸对着他客气地笑笑,似乎是安慰了他几句,又埋了头,一声不响。可怜陶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孤零零站着,好不尴尬。
好一会,他才默默地退了出来。刚巧,迎面碰上从休息室走出的薛宁哲。
“哟,我说小陶,你可是一向尖酸刻薄啊,这回怎么倒怜香惜玉起来了?莫不是春心萌动哪,哈?”
薛宁哲,也就是李安妮因为一份不幸毁于其手的合同而得罪的那一位,此时正嘲讽地看着陶仲。
“你,你别乱说……没有的事。”陶仲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慌张。
那样纯粹的慌张,自然不会让细致的秦远舟认为是手下的这一员干将,在短短的几天里,对着这个背景不甚明朗的李安妮一见钟情。
这时,李安妮突然起身,声色不动地抱起一旁的一沓纸,无视表情纠结的众人,直直走向了经理室。
“秦经理,可以让让么?这一堆整理好了,我要去拿其他的草稿。”
又是那一种淡漠却低顺的表情,看得秦远舟心底泛起莫名的怪异。
可能是初见时李安妮那甜美中带着调皮的笑容让他印象深刻,他总觉得,这样的表情不适合她。
那一种淡漠到无视、低顺至寂静的表情,让他下意识觉得,下一秒,就会出人意料地绽成唇边一抹无声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