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台风眼 她就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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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
纵然是前台曾婉婉那样不善察言观色的人都发现，自家经理的心情貌似不是很好。
此人双手抱胸，站在电脑桌前，不时瞥一眼屏幕，那满面的寒霜，将原本清朗的面容生生逼出一股子阴恻之气，让前来询问他晚上要不要加班的婉婉着实吓了一跳。
经理对员工一向和颜悦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偷偷扫了一眼经理室。
没有李安妮。
奇怪了，没有李安妮，经理还生气……这是哪一出？
没等她想象出一个合理的前因后果，就听见秦远舟极力压抑着怒火与烦躁的声音：“小曾，今天恐怕还是要加班了，晚餐……你看着订吧……还有，麻烦叫陈特助过来。”
片刻之后，陈启安悠悠出现。他右脚尚未踏进经理室，秦远舟那收不住的强大怨愤就扑面而来。
“重装盘呢？拿来！”
“啊？系统重装？怎么了？”
无怪他这般惊讶，只是秦远舟素来谨慎，可疑邮件通通删除、从不浏览不良网站、定期系统重装……自他二人相识起，他就几乎没见过秦远舟手里的电脑出过什么差错。
何况，这台电脑里时常放着宇扬重要的设计方案，地位仅次于“秦舫”里的那台苹果，又怎么会……
“还没到你定期重装的日子……难道秦大少爷终于开窍，上了某个……咳……内容有违网络规范的网站？”陈启安熟练地从远舟身后书柜里找出光盘，嘴上也不忘揶揄。
“开窍你个大头！”纵是修养极好，此刻他也不免出言不逊。不过到底还是秦远舟，瞬间就闭目喃喃自语：“不迁怒不贰过……不迁怒不贰过……”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又恢复成那一个谦谦君子：“我是气糊涂了，抱歉抱歉。”
陈启安盘子放入光驱，头也不回地挑眉道：“就是说嘛，不过重装系统，你就气成这样……不是我说，远舟，最近你的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
“你素质高，这投标书你来重做？”
“算了，标书从来都是你做，我从来没碰过，让我做，你这个玩笑……等一下，重做标书？什么标书？”仿佛是预感到什么令他极为惊恐的事，陈启安身形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对，猜的没错，就是那个我和若白赶了一个星期、刚刚做完的东云区图书馆主馆设计的标书……”他指指电脑，甚至有了一丝笑意，“我还没来得及拷到其他电脑上，就溺死在汹涌的病毒浪潮里了。”
“大哥！！！”陈启安活像是看见了尼斯湖水怪，“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不哭，难道你还不许我笑么。”远舟轻巧地一句带过。
其实本来投标书再做一次也不是什么浩大工程，横竖也不过是几份文件，可问题是还有繁杂的各类数据；其实有计算机，数据计算也不是什么浩大工程，可问题是还有承包商的资料；其实资料收集也不是什么浩大工程，可问题是……
陈启安颤颤巍巍地指着墙角还未清理掉的、叠得足有半人高的A4纸，半晌才艰难开口：“从这一堆废纸里找出所有数据资料……重做一遍？”
“现在可不是废纸了。你应该庆幸它们还没被扔掉，所以，我为什么不笑？”
…………陈启安当真“庆幸”。
“谁干的？我要去宰了他！”
“算了，我也有疏忽，重要信息总是随手写随手丢……而且，明知她是个台风眼，居然还让她有机会肆虐……我的责任，我的责任。”只是说这话时，远舟明显语气不善，分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陈启安神情诡异地盯着他看了一分钟，“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能笑出来，还没把她赶回郁达，还只骂出‘你个大头’这种级别的脏话，还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秦远舟，不是我说你，你的素质到底高到了什么样令人发指的地步啊！”
没错，所谓“台风眼”，就是我们的李安妮大小姐。
说到这个李安妮，也真真算得上传奇。来宇扬也不过短短4天，状况频出到令人叹为观止：把碎纸机当复印机，眨眼毁了一份合同原件；端杯咖啡也能泼掉一半，而那一半不偏不倚正好全都和设计部的设计底稿来个了亲密接触……
总之，“所到之处，满目疮痍”用来形容她真是恰如其分。
“这一次又是怎么了？”
“她来我这儿确定下次和郁达那边的见面，我就顺便让她把标书拷走带给张云天，没想到她的U盘……有病毒。”
“……算了，我不说话了，我怕我骂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词句，跟你的高素质形成鲜明对比。我就闭嘴修电脑吧。”
可惜，不到三分钟，陈启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确定她是郁达派来的顾问，而不是杜家那一对无良父子安插在我们这里的……破坏分子？
两小时后，当秦远舟吃完晚饭，从休息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又一次险些被房间里的情形气死：
原先半人高的A4纸现在已经遍地都是。当然，如果仔细看似乎还有点规律：近5000张纸被铺成四个同心圆，圆心处一个女子盘腿坐在地毯上，正一张纸一张纸地细细核对。
说她是“台风眼”，这一次还真的是名、副、其、实。这一地的废纸，晃得他头晕眼花。
听到有人进来，李安妮抬头扫了一眼门口，确定来人不会对自己的工作造成影响，又神情淡漠地继续埋首于纸堆之中。
这般的视若无睹，更让他怒从心头起。
“你在干嘛……”
“别动，停！”
李安妮一声惊叫，倒真的把走近的秦远舟喝住了。
“最外面那圈是完全无用的废纸，里面一圈是你们其他工程的原始数据，再里面一圈是图书馆标书的原始材料，最里面一圈我还没看，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秦远舟神情有些怪异。
“你在……补做？”
“对啊，我问过曾婉婉了，她给了我些大致的信息，虽然不是很全，但至少能凭着线索找出哪些是有效的数据资料了。”
李安妮自顾自地回答，眼不抬手不停，飞快地筛选着。可惜，饶是李安妮有一目十行的本领，这么多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恐怕也够她看上一阵的。
秦远舟抱膝坐在纸圈外，看着不远处的李安妮，陷入了沉思。
虽说她的状况是多了一点，不过，似乎每次她都努力补救，让损失减到最少：和设计部的薛宁哲一起去重签合同；陪着设计员重画设计稿；这一次，直接自己上阵，处理这些连耐性极佳的自己都不忍再看、要借吃晚饭躲避片刻的办公垃圾。
而且除了第一天，就再没有迟到过了。
嗯，孺子可教。
秦远舟终于觉得这个孩子（？）有了一点可取之处。
“啪。”
又一叠约莫五百张的纸被李安妮甩到了最外圈，她疲惫不堪地揉揉眼睛，后倾身体让自己靠在茶几上，闭着眼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远舟闲聊。
“我说，你们设计师都这样不拘小节？这么重要的材料，居然就这么随手记录……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奇怪，我爸以前也做标书啊，没见这么劳神费力的……”
“嗯，可能是在建筑系待惯了吧，有信手涂画的习惯。”
“那颜若白呢？她不是学财会的么？应该很严谨才对啊……”
“那个丫头呀，跟我学懒了。”
“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啊，真好……”
“也许吧。”
“……”
秦远舟本也拿着一张费力地看着，听那一头半天没了动静，抬眼一看：这姑娘已经睡过去了。
下面是不是应该男主温柔地将女主抱到沙发上，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静静等到第二天清晨女主悠然转醒、感动得无以复加？
当然不是！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这可是秦远舟，那个除了设计天分高的吓人、其他根本有待开发、更没有当言情男主资质的秦远舟好不好。
盯着睡着的她看了三秒，秦远舟低头，继续看废纸。
拜托，标书下周就要投递，自然比这个小憩中的李安妮重要。更何况，以这么不舒服的姿势，她是睡不了多长时间的。
可惜，聪明如秦远舟也忽略了一个事实：李安妮以头枕大理石茶几这么高难度的姿势都能睡着，必然是不会介意舒服不舒服的。
秦远舟陷在纸堆里看得入了神，直到……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
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李安妮几乎在清醒的瞬间就掏出了电话。
“喂，妈……我，我还在路上……哎呀，你也知道公交车站很远啦……我回去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八珍清养丸？吃过了，我对我的胃可宝贝着呢……我会小心的，马上就到家了，拜拜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进度不到十分之一的浩大工程，果断地抱起辞海一般厚的一堆纸准备带回家继续。她一边收拾着地板上的一片狼藉，一边开口：
“这堆东西你放着别动，保持现场，明天我会处理……今天周二，嗯，周五之前一定把标书交给你。”
“我……”
“放心，我一向言出必行，不会影响你们竞标的。”
“你……”
“好了，现在我要走了，再见。”
“八珍清养丸？众禾药业的那个？”由于家中长辈的教育，秦远舟习惯了轻声慢语，现在却屡屡被李安妮抢白，不得已一口气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已经冲到门口的李安妮回头匆匆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许惊讶，放慢了脚步，向秦远舟点头：“嗯，是的。”
“你……算了，你赶紧回家吧。那个——要不要我送送你？”秦远舟刚开口就有些后悔了——这样，是不是有些唐突？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说完她就奔出了门，心中惊讶又盛：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冷冷清清的秦经理，心肠倒还是挺好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台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