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七巧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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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无法忘记那颗头颅上，那双已经失去色彩的眼睛，他认识它。它父母有一方是凡人，因此它根骨极差，修行了百年还是狐狸的模样。
有苏乔明媚灵俏，妍姿鲜活。又因自幼被家人宠惯，无论对谁都能撒上几句娇。族里的长辈同辈，无一不偏爱疼惜他。
而那只狐狸也不例外。有苏乔还记得曾看见它和一只孔雀妖大打出手，只因为孔雀妖夸耀自家妖王长女姿容冠绝世间，尾羽绚烂，如初升骄阳。
它怒冲冲扑上去，生生拔得那孔雀妖尾羽零落一地。待到停手，它吐出嘴里叼着的翎毛，瞪圆了眼，恶狠狠地扬声宣告：“那是你不曾见过我们族里的小公子，我们小公子才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妖。”
他没有和那只狐狸讲过话。它面对他时总是太过羞赫，有苏乔刚想同它讲上几句，它就忸怩的跑掉了。
不过它很会种果子，种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每一年的新果它只给自己留下几颗没那么漂亮的果子，剩下全部献给了族长府。它总是想今年果子甜，小公子应该能多吃几颗吧。
乔乔想那样好的果子，再也吃不到了。
商月尘将他抱了起来，大声呼喊着医师。有苏乔看见他眼里擒着一层水光。
有苏乔觉得好恶心啊，他想大叫着让他滚开，可喉咙涩的发不出声音，他止不住的开始干呕。他想狼也会为快吃掉的羊哭泣吗。
有苏乔高烧了一天一夜。在那之后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仿佛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医师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起初的几日，少年变的畏光惧人，连一抹风声都叫他胆颤心惊。
后来索性化成狐狸偷偷躲在床塌下，无论是谁唤它都不肯出来。
有苏云推掉了所有事务，日日夜夜都守在床边。他给幼弟不断讲着童年时的故事，唱着旧时的歌谣，他尝试做母亲曾为他们做过的点心。
可这一切都没有用，幼弟仍然每日垂着泪，哀哀怯怯的躲在角落里。
自双亲离世后便不曾落过一滴泪的有苏云，望着这般模样的弟弟，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他说:“是兄长的错，是兄长没能保护好你。”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摧毁，他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他艰难的问出了那句话：“你恨我吗？”
问出那句话后，有苏云只觉自己十分无耻，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出来。
相较商月尘，自己才是更为卑劣的那个不是吗？是他为了巩固地位，亲手葬送了那么多同族的性命。他想过报应，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报应在幼弟身上。
悔意再他胸腔里疯长，烧的他痛不欲生。
“哥哥。”
世界静了下来。
小狐狸轻轻走了出来，伏在了有苏云的膝上，他说：“哥哥不要哭。”声音轻的像一缕模糊的风。
有苏云感觉有一团轻薄云朵落在了身上，他一动不敢动，害怕那朵云散去。
乔乔还是病的好重。他只是听见了兄长在哭，他想，不要哭，乔乔不会怪哥哥，是哥哥的话怎样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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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月尘来看过小狐狸几次，但有苏乔一见到他就拼了命的尖叫，几乎惊惧到了要昏过去的程度。他只好躲在暗处偷偷看它。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愤怒的质问当日的仆从，为什么要将小狐狸放进来。仆从伏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声音颤得破碎：“他……他也是狐族，属下以为，是陛下您要将他一起吞吃了。”
好像有一道闪电将他生生劈开，他怎么能怪他会怕自己，连仆从都以为自己会伤害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那只小狐妖恨他。他命令仆从翻阅典籍寻找办法，如果医术没有用，那么术法呢？在他的威逼下，很快有仆从找到了一种术法。
它叫“浮生梦”。施术者可以让被施术者忘掉一段记忆，随着时间那段情感也会慢慢消失。代价是被施术者会变的情感淡漠。
商月尘想没关系他本就没打算用爱困侄他。权势，欲望总会让他想说对不起，但是再也没机会了。
今日其实是他的生辰。自那日变故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庆贺过。
他还记得有苏乔在那日之前，曾对他说:“阿月，等你换完鳞，我给你跳一支舞祝寿吧。我们狐狸都很擅长跳舞呢。”
他很担忧的想，万一跳舞跳成了唱歌那样，他该怎么哄骗着那小狐妖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呢？
如今一切却都成了奢想，他今日原本没想强迫他。只是几日没见，他有些想他了。
床榻上少年半解着衣衫，埋着头，闷闷地低声啜泣，泪水沾湿了他的眼睫，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商月尘断开了束着有苏乔双手的衣带，他将外袍脱下轻轻盖在了少年身上，他垂眸，低声说：“如果喜欢人间就去吧，等这场战事落幕，我再接你回来。”
成年那天商月尘其实许了愿望，愿望的内容是：愿小狐狸岁岁无忧，常得欢悦。
他想就这一回，就当帮年少时的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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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将白，残夜将尽。
狐狸的视力很好。有苏乔远远便瞧见那间屋舍的窗棂间，灯火灼灼。
木门发出难听的杂音，沈轩正半倚在床边读书，烛火与月光揉和缠绵的映在他的身丄，衬得他愈发明朗温柔。
他闻音看去，看见来者，原本带着沉沉倦意的眼眸弯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有苏乔撇了撇嘴。
“我们狐狸虽然狡猾，但是也是很守信的。既然答应了你，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跑掉。你既然以为我走了，干嘛还亮着灯等我。”
沈轩将书卷放下，轻笑了声后说：“我想亮着灯你更容易找回来。万一你找不到路，一气之下不回来了，我岂不是亏死了。”
有苏乔蹬落脚上的鞋子，身形一晃化作毛茸茸的小狐，顺势一纵，钻进沈轩的怀中蜷好。
“怎么了？”沈轩有些受宠若惊。
小狐狸默不作声，只是蜷蜷尾巴把自己盘的更圆润了。
沈轩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出去野了一夜，还不高兴。”
他略一思忖，柔声哄道说：“明天给你做全鸡宴？”
狐狸无动于衷，狐狸沉浸在悲伤中，已经是一只冷酷的狐了。
见没用，他又凑近狐狸，气息轻轻拂过毛茸茸的狐耳，低声诱哄：“那我带你去学堂？”
狐狸动了动耳朵，狐已经腻啦。
他凝神思索片刻，忽然心头一亮。
“明天带你上街买衣裳怎么样？这几日巡街的修士似乎都被召回了。”
狐狸耳朵立了起来！
沈轩见状，眼底漾开笑意，索性再添些筹码。
“买完新衣，夜里便带你上街游玩。明日便是七巧节，街市上会格外热闹，到处都是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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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小公子穿上这身蛾黄镶葱绿、绣着彩蝶的衣裳，真真是天仙下凡一般！不妨再试试这件芍药红的……”
成衣铺老板满脸堆着笑，眼底藏不住惊叹。他开店多年来，极少遇见这般容色绝世的人，自家铺子里的衣裳，件件衬得他光彩动人。不应该说，这小公子的姿容衬得衣裳都华贵了起来。
老板暗自盘算，若是这位小公子穿着他家的衣裳上街走一趟，慕名来选购衣物的客人，怕是能把铺子的门槛都踩个稀碎。他心里热切，恨不能将柜中所有衣衫尽数翻出来，全都捧给这位小贵人挨个试穿。
有苏乔被夸得满心欢喜，美滋滋的在沈轩面前得意的转了一圈。故作迟疑，歪着头问：“你瞧哪件好看，我挑不出来。”
沈轩哪能看不懂将心思清楚挂在脸上的狐狸，他笑着说：“老板，都包起来吧。”
狐狸满意的扬起了头。
暮色落尽，人间在今夜格外的热闹。各色花灯，五彩纷至，异色纷繁将街市照的宛如白昼。街边卖艺声与游人的笑语，烟火的爆鸣交织。
这是有苏乔第一次过凡人的节日，他像只蝶蝶般飞快的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钻到桂花糕的摊子前;一会儿瞧上了兔子的花灯，撅着嘴抱怨怎么没有鸡腿样式。沈轩赶忙在老板面色变的铁青之前将其拉走;一会儿又被打铁花的艺人吸引了过去。
沈轩手里的东西不一会儿都堆作了山，他摇头轻叹，倒底还是孩子心性。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又更深了几分。
“沈轩你来看这是什么？”小狐狸似是又新奇的发现了什么。
“来了。”沈轩应了声，含着笑追上了那道身影。
“真是奇怪，老师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讨人喜欢的小公子”
不远处的楼阁上，几名学子无意间瞧见楼下光景，低声议论起来。
一位灰衣公子望着街中相偕而行的二人，玩笑似的用胳膊肘了肘身边的同窗。
“白然，你说他们那么亲密，那少年，不会是老师的小情人吧。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这般容色，连我瞧着都要动心了。”
白然面色平静，只淡淡的回道:“不要胡说，此事与我们无关。”
有苏乔蹲在一个摆满彩色丝绳的摊子前，饶有兴致的细细打量着。沈轩在他身边站定，温声问道：“喜欢哪个？”
摊主见来了顾客连忙热切的开始介绍：“这是七巧缚。二人同系一缕，对着牵牛织女星立下誓约，往后啊，一生都会被系在一起。倘若有谁变了心，不再爱着对方，便会承担星宿降下的诅咒……”
听到此处沈轩脸上的笑意一敛，神色猛地僵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七巧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