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裂痕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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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骤然将商月尘拽进久远的回忆里。其实当初，这只小狐妖面对自己时并没有这般拘谨畏缩。
他初次遇见小狐妖是在父皇的生辰。妖族不像人族有那么多值得庆贺的节日，所以那也算是难得的庆典。
酒香与乐声交织，流光织锦的幔子与金光闪闪的酒具交相辉印。舞女的衣袖与裙摆旋转成了一朵朵绽放的花。身首华服的宾客们络绎不绝，各族妖王、大妖陆续携礼前来贺寿。
商月尘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恭敬的朝父皇庆贺。再得体的向每一位前来向他搭话的宾客颔首回应。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聊的戏码，他自认已经可以如鱼得水般流连其中了。
他似乎生来就无师自通了这项娴熟的技巧:端着一副温煦的假面做被赞不绝口的皇太子。
有苏一族的狐王也携着妻子，连同两个儿子一同前来拜见这位皇太子。母妃在案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那位狐王的长子天资出众，进退有度。母妃又与狐王的妻子私交甚好，故有意让他做自己的伴读。
看在母妃的情份上，商月尘面上客套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欲出言拉拢几句。但他目光却不自觉被狐王的幼子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只刚学会化形的小红狐，两只小狐耳还留在脑袋上，长的十分精致软绵，娇俏到了几乎像个闺阁里的小小姐。小狐狸穿了一身与耳朵相呼应的海棠红衣裳，上面压了一圈蓬蓬白毛围领衬的那小狐妖面色红润，更加惹人怜爱。
他躲在兄长后面，用兄长的衣袖挡着自己。只怯生生的露出一双亮晶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太过年幼，看样子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
狐王发现皇太子注意到了自己的幼子，连忙轻轻推了推小家伙，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向殿下行礼。
小狐妖乖乖上前，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见过殿下。”狐狸耳瑟缩着往两边耷拉了下，出卖了主人的紧张。
商月尘莫名起了恶劣的心思，他看着耳尖微微发颤的小狐妖，生出了逗弄的念头。他表面正经的问道:“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那双明亮的杏眼立刻蒙上了眼泪花儿，鼻尖也多了一抺红。
遭了，逗过头了。素来稳重的商月尘难得有几分无措。
狐父狐母及时意识到了幼子情绪不对，连忙将已经开始呜咽的小狐妖拉回怀里。低声向皇太子致歉，希望他能原谅幼子的失礼。
商月尘摆了摆手，示意不计较此事。狐父狐母松了口气，忙不迭的退下了。
商月尘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他的母妃被吓了一跳，连忙出声询问。他正了颜色说到：“我想要有苏家的幼子做我的伴读。”
。。。他母妃简直怀疑儿子得了失心疯，那狐狸崽瞧着像刚断奶没多久，这是找伴读还是找个孩子来养啊？
但见他态度坚决，母妃还是无可奈何的应允了，只待那幼狐能化好人形，便将其接入宫里。
谁料世事无常，伴读最终还是没能做成。寒毒将商月尘折磨的快疯了，那位颇负美名的皇太子再无妖提及，取而代之流传在众妖口中的，是那位性情暴戾、喜怒难测的妖皇。
这样也不错，商月尘想。恐惧亦是利器，一样能够稳稳筑牢他的权柄，巩固他的统治。
有苏一族献上了不少能对寒毒起到疏解作用的狐妖。可寒毒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血肉经脉，叫他痛不欲生，变的越加喜怒无常。他暴戾之下将那些只能起到微薄疗效的狐妖统统割开了脖子，放干了他们的血。
他惊喜的发现那些狐狸的血，竟比他们本身更有用。他竟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暴君。
有苏年轻的族长跪在地上哀求他，他们已经死了太多的族人。
商月尘看着那位族长的脸，这勾起了他的一点记忆。
他突然态度变的柔和，他温和的扶起跪在地上的有苏云，放轻了语调问道：“听说你有一个弟弟？”
有苏云神色变的万分惊恐，犹如见到了厉鬼索命。他猛然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下官知错，我愿继续献上有治愈灵力的狐妖，任由陛下挑选。乔乔他天资低下，灵力也约等于无，对陛下起不到作用”
商月尘耐着火气说：“我知道他是你幼弟自不会像对那些普通狐妖一样对他。”
有苏云不语，只是一味砰砰磕着响头，鲜血从他的额角淌出，染红了宫殿精美冰冷的地砖。他怎么敢拿唯一的家人的性命去赌君王的慈悲。
妖皇失去了耐性，冷冷的命令道：“明日我要见到他。“话音落下，他抬了抬下颌，示意一旁侍立的妖仆将跪在地上哀嚎的有苏云拖走。
他知道，他明日便会如愿以偿。
那天夜里他忍不住设想再见面的场景。也许那个小狐狸会哭哭啼啼，也许又会哆嗦个不停，他恶趣味的想着，无论是哪种他都有着捉弄的法子。
他没有想到那只狐狸给了他一个拥抱，小狐妖说：“不要害怕。”他只觉得好笑，看来他兄长没有告诉他内情。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是那只小狐妖看上去好伤心啊，他的眼睛像破碎的星辰，那里里面有怜悯又哀痛，像潮水一样将商月尘淹没。
商月尘想:小狐妖看上去瘦了不少，有苏家没有好好养他吗？
他轻轻为小狐妖拭去了脸上的泪，他说：“不要再哭了。”不要每次见我都流着眼泪。
那只小狐妖早就不记得了幼时的那次见面。出于同病相怜的某种心情，他极为亲近自己这位朋友。商月尘只觉得他笨，就算境遇相同，一头龙又怎会和一只狐狸感同身受。
当他再次寒疾发作时，小狐妖冲了过来，抱住了因疼痛瘫软在地的他。他想要推开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不该被一只小狐妖看见。可实在是太疼了，他的血肉好像都被其搅碎，在剧痛下他止不住的颤抖着。
小狐妖以为他是因为冷的厉害，把一条尾巴都放了出来，像毛绒绒的大毯子一样盖在了他的身上。小狐妖更加紧的搂着商月尘，笨拙的模仿着自己母亲从前哄自己入睡的样子，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唱着歌谣。
商月尘觉得好难听啊，长着这么漂亮的脸怎么会唱出这么难听的歌，唱的跟说书一样，没有一句在调上。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小狐狸以为他睡着了，在他耳边小声许诺:“我天赋不好只有一条尾巴，等我修练出九条尾巴，阿月就不会难受了。”
商月尘想，真的很笨啊，要是这样有用，他多找点毯子盖不就好了。
再说以他的天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修出九条尾巴啊。不过妖族的灵丹妙药不少，他再给他多喂些灵力。六条尾巴总归是长的出来，九条尾巴或许不是没可能。反正他会把他一直留在身边。
后来每一个寒毒发作的晚上他都来陪着他，除了歌谣小狐妖也跟他讲自己的故事，讲绿草，讲云朵，讲偶遇的一只麻雀。
商月尘想怎么有妖这么没情商，自己喜欢，就觉得别的妖也会喜欢。可他又觉得不错，他说不清是那只小狐妖唤他阿月不错，还是那些故事不错，亦或只是那只小狐妖不错。
直到那一日的到来。
商月尘终于正式迈入成年期。每一条龙在成年时都会进行一次换鳞，在这之后他们的身躯将刀枪不入，他们的爪牙将更加锋利。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也将是生与死的关隘。
他将自己独自锁在房间里，化成了他的原形-一头快将房间塞满的黑龙，这还是他缩小了身量，每一头成年的龙身影可以遮盖一座城池，利爪可抓取一座庙宇。
不可否认，商月尘在幼时也曾对这一天产生过憧憬。对于天资优异，血统纯净的后代来说这并不困难。
可意外发生了，本该在多日后发作的寒疾偏偏在此时发作了。他痛苦的用身躯重重砸向地面，那些新生的柔软鳞片再次在他的身上剥离。他明明是龙啊，却像鱼一样被生生刮去鳞片。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熬不过换鳞，他不想死啊。他嘶吼着吩咐门外守候的妖仆。
万幸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疼痛被止住了。他急不可耐的大口吞咽着那些红色的滚烫的液体。不再被折磨的商月尘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他忍不住想那只小狐妖在做什么呢，幸好他早早将他支了出去。
“阿月！”
他这是幻听了吗，商月尘慌乱了起来，他迫切的想掩盖一切。
“阿月听说你在换鳞。”门被推开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换鳞很疼吧~我来陪你……”
小狐狸的话止住了。
世界沉寂了下来。
他看见了好多好多的血啊，大片的红色将他的世界淹盖，一阵天旋地转，他跌坐在了地上。
商月尘想要解释，他拼命想化回人形。却忘了刚藏住了什么。
之前被他尾巴挡住的东西，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小狐妖看清了那是什么，他呆滞住了，他再也压抑不住恐惧，片刻后撕心裂肺的尖叫自他喉间迸出，凄厉悲怆，几乎要划破这座沉寂冰冷的大殿。他浑身剧烈的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惊惧与其悲拗将他撕裂，他要疯了。
那东西是一颗狐狸的头颅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