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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六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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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不饮酒的人,新年的晚上,宫里摆了大宴,炽天殿内一百席,殿外露天还放了两百席,这是何等壮观的景象。我坐在轩辕堇的侧座,微微有些拘谨,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这满桌子的菜花花绿绿,看的我眼都花了。轩辕堇一挥手,示意开席。我知道这场合,不能垮了他的台,这菜夹的特别淑女,嘴巴嚼得特别端正。后来宫人端上来一盏琉璃杯放到我的面前,里头装了青绿色的液体,一闻,阵阵飘香,我轻舔了一口,不错,略甜带酸。我向轩辕堇看去,他朝众人端起了酒杯,然后一饮而尽,下面那帮子人,纷纷举杯起身,口呼帝君,一饮而尽。我也拿起了琉璃盏,先是只喝了一口,后来又吞了一大口,最后索性一杯下肚。砸吧砸吧嘴,味道好极了。宫人见我杯空,伶俐的上来斟满。
有个老头从席间站起身来,双颊泛红,两眼炯炯有神,端着酒杯对轩辕堇道,
“今日佳节,普天同庆,又闻我炎龙得落天玄女,是乃陛下之幸,也是我等之幸,今后这四海八方,还有谁敢犯我陛下天威。”
轩辕堇端着酒杯笑道,“隋将军,是前朝元老,此前与黄昏一战,亦是功不可没,请。”说罢抬头饮尽。
这酒桌上的事,我是没多大兴趣,在我看来都是互相拍拍马屁,乐呵乐呵。
殿外的烟火却是放得正起劲,声声爆竹挠得我心痒痒。我却只能毕恭毕敬的坐在这席上,眼巴巴地瞅着外头的热闹劲。这心一纠结,就不自觉地吞着杯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等轩辕堇发现的时候,却是大势已去。我看着眼前一干人影,一个头变两个头,两个头变三个头。
最后我是被人架着回了洛神殿。这手舞足蹈的模样可吓坏了彩云追月,我却不自知,只管自己吐得千魂八素,还在那喊着:
“你不过是借我个名头,得个天下敬仰罢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醉酒。还醉得这么厉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这之后,居然贪上了杯中之物。
新年过后,我的洛神殿倒是热闹了起来,隔三差五的就有拜帖进来,这外臣入宫是件麻烦的事,是要帝君御准的,可外臣的女眷进宫,只要递个牌子证明身份,再送个拜帖,写明要见谁,见的那人准了就能进来。所以我这就成了一干命妇的茶话会,今儿个是谁谁谁家的大老婆,明儿个是谁谁谁家的二闺女。这礼也是成堆成堆的送。我特地在北殿空出了间屋子堆这些礼盒,半月下来,倒也得了不少奇珍异宝。
这光收礼,不办事,算不得受贿。
隋将军家的二媳妇不知打哪听来的我爱喝酒,带了两坛梅子酒给我,这梅子酒可有点来历,说是用入冬第一场雪的雪水酿的,加上他们家的祖传秘方,一年就酿这么一次。我舍不得全喝了,让彩云把一坛埋在园子里的桃花树下。另外一坛开了,每日晚饭时来上两杯。没几天,就已经去了小半坛子。
今日得了个好天气,突然心血来潮,叫彩云追月搬了文房四宝到亭子里,正握了笔杆,准备开始涂鸦,一个宫女匆匆过来与追月耳语了几句,追月的小脸一时红扑扑的,走过来朝我欠了欠身。
“姑娘,司徒大人来了。”
我一怔,是司徒回来了,把笔一扔,也顾不得仪态,朝殿前飞奔而去。
司徒一身青袍,立在殿中,我一激动,上前就喊:“司徒你可想死我啦。”
“行云可好?”他微微一笑。
“还算好。呵呵”我望着他,竟然开始傻笑。
“行云比两月之前显得精神了。”
“这两月有的吃,有的玩,自然精神。”我朝他摊了摊手,“司徒可有带礼物给我?”
他一愣,“行云要礼?”
“那是,你去了别国,不是应该带些个小玩意回来做见礼么?”我说得理直气壮
司徒眼底一抹浅笑,从背后拉出个小小的人儿来。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刚才来的急切,竟未曾发现他身后还立了个小人儿。
“司徒,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长这么漂亮。”
这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一脸稚气,一双狭长凤眼,墨黑的眼瞳,明若星辰。
我蹲下身子,使劲瞅着他。他有些惊慌的想躲,却被司徒拉在手中。
“行云喜欢这孩子吗?”
“喜欢,喜欢,这双眼睛,多漂亮啊。”我一嘴口水,准备去捏他的脸。
“那送与行云做礼。”
“啊?司徒你要把儿子送给我?你疯啦?”我噌的起身,顺道不露痕迹地擦了擦口水。
“我何时对行云说这是我儿。”
“那...这小孩儿是哪来的?”原来这不是司徒的儿子
“回来路上拾的...”他淡定地似是说着一件物什
这回我总算领悟了一件事,高人总是有奇遇的,就好像我这等凡夫俗子十八年来只捡到过五毛一块。
而高人一出手就不一样,一捡就捡到个正太。
“他有名字么?”
司徒从衣袖里取出一枚铜钱大的紫玉琅琊给我,我接过手仔细一瞧,上面刻了个寰字。
“这是他的?”我抚摸着这琅琊上的字问道。
司徒点了点头。“这琅琊原本是戴在他颈上的。”
我又蹲下身子,看了看他怯生生的小脸,轻轻唤了一声“寰儿?”
他眉眼舒展,嗤嗤作笑。我看那笑容竟有些奇怪,不似常人。我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看向司徒。
他扶了扶孩子的头,“行云,他是痴儿。”
痴儿,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会是个傻子,分明眼神清明啊,我怎么都不能相信。
“怎么会是痴的......”我左右盯着这孩子,喃喃自语,心中忽觉隐隐一痛,随即而逝。
“行云可愿意收这礼?”
“可帝君那里?这可不是养猫养狗,可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虽想留他,可这毕竟是大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已秉过帝君。”
我直起身,面对他,“原来司徒是料定我会收了这个小痴儿。”
他眼底一抹深邃,“行云是个善人,寰儿跟了你,是他的福气。”
司徒拖过孩子的小手,轻轻放入我的掌心。
大手牵小手,这时,我也并不知道,竟是这一世,我都要牵着这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