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流水》索格儿

6、第 五 章

　　“司徒，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举着一枚白玉棋子，叼着半颗红李子，问道。

　　“人生亦如棋局。”司徒落手掷下一枚墨棋，“每一颗棋子都在它固定的位置，执行它的作用。”

　　“什么意思？”我也掷下手中的白玉棋。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若为父，则应谆谆教导子女，若为子，则应克尽孝道，若为官吏，则应已百姓疾苦为重，若为君，则应胸怀天下苍生。”他说完又轻轻掷下一枚墨棋。

　　“你的意思是说，人是为了别人而活？不是为了自己？”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为了别人而活，那自己不是什么都捞不着么？”

　　“呵呵”他笑了笑，说道“如若世间众人都能各司所职，便可天下太平，人人无忧，这才不枉此生。”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顿然开窍，“你是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尽心尽力的承担起自己所要负担的责任，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那就宇宙大团结了，而这样，才能体现出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不过嘛......”

　　我皱了皱眉头，“这样的世界，太过美好，也太过理想化了，真的会有么。”

　　司徒望着我笑而不语，落手又是一子。我定睛一看，自己已是满盘皆输。

　　“好嘛，又输了，司徒，我这辈子可能赢你吗？”我懒散地把棋子一丢。

　　“行云已是大有精进。”他纤细的手指，一颗颗从棋盘里的挑出两色棋子。

　　“司徒，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下棋这事，我可有自知之明的。

　　“自然是夸你。行云，你可知，对弈，博的不仅仅是棋局，还有人生。”他说完，直直地盯着我。

　　我好像明白了过来，司徒教我下棋，那些生动有趣的，博古论今的故事与典故，处处渗透着他的心机。

　　“明日我要离开祖龙城，这是今日最后一局。”他淡淡的说道。

　　“司徒要走？去哪里？去多久？”我听闻他要走，心里顿时一急。

　　“去北边，玄冰城。两月即回。”

　　“北面的万流国？去那做什么？”我追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盛棋子的琉璃碗，“万流国赫连氏新帝登基，我代表炎龙前去祝贺。”

　　“原来如此......”我适才提起的那颗心，才缓缓落下。

　　司徒眼神剔透，兴许是察觉了我刚才的反应过度，却也不言语。

　　“司徒，今日就到此吧，这局棋，等你两月之后回来再下，可好？”

　　“好。”司徒答的淡然。

　　我看着他离去，心中一片惆怅，这个亦师亦友的男子，何时竟让我为他多了些许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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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走后，我又回到了之前无所事事，整日唉声叹气的日子，大概是这怨气太重，飘出洛神殿，飘到了轩辕堇那儿，没过几日，就有小官吏前来念旨，大概意思，就是我可以离开洛神殿，在皇宫内四处走动。这可把我乐坏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当日我就领着彩云追月，大摇大摆的走出洛神殿。诺大的皇宫，我背着手，东走走，西看看，倒也自娱自乐，没几日，就上下摸了个熟透。

　　轩辕堇还未行成年礼，没有娶妻纳妃，所以这宫里头，没几个女主子，除了他已故老爹给他娶的两个后妈，还有三位公主，年龄最大的那个，叫轩辕玲珑，也才11岁，宫里头栽了好大一片梅子园，我就是在那碰见了她，长得名副其实玲珑有致，与轩辕堇有六七分的相似，可性子却沉闷的很，那日遇见，只是浅浅的向我打了个招呼，我是闲的发慌，逮着人就喜欢聊上几句，她却只是笑笑，也不答话。后来我也曾变着法儿的去她行宫找过她两次，原本以为小女孩儿总是爱玩闹的，可她整日都是静静坐着，手里拿着女红，我东拉西扯的说着，她就听着，我灌了一肚子茶水回来，大呼无聊，就再没去过她那儿。这宫里的孩子，都这么不可爱么。

　　下月就到新历了，宫人们早早晚晚地忙着布置和准备物什，彩云说这宫里头过新年的热闹劲，可一点不比民间少。我于是对这新年有了很大的期待。算算司徒走了也有半个多月了，想着他要在异国他乡过新年，又免不了想到自己也是如此，心里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我有时会站在洛神殿花园亭中的石桌上，踮着脚远远的看看炽天殿，心想着那个少年帝君不知成日里在忙些个什么。

　　至于司徒教我的丹青，我还真不是画画的料，花不成花，山不成山，连描个肖像也是不成人形的。可是为了不辜负他的苦心，我还是每日卖力地练习，毛笔这玩意儿，手的力道是关键，我总是不得要领。彩云每次见到我画出来的东西，都要捧腹大笑的，还是追月有气质，只是捂着嘴，扭过头轻笑。

　　前日里下了两场雪，此时雪还未融，宫里的屋梁殿下都是银装素裹的。我带着彩云追月拿着个瓷坛子，刨了一坛子白花花的积雪回来，准备和着腌制的甜酸梅子，做梅子沙冰吃。一抬腿进了屋子，就看到轩辕堇负手站在那里，彩云追月惊得急急忙下跪，匍匐在地，我只记得他那日说过，无需行礼，君无戏言是吧，我冲他欠了欠身，算是行过礼了。他作势让彩云追月下了去。

　　“你怎么来了？”我这人，就是不认生，虽然只见过两次，却觉得与他是熟识了。

　　“还有三日就是新历了，行云要与我同去祭天。”他自然地拉过我的袖子，掸去上面的污泥。

　　我低头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去挖雪了，不小心沾上的。”

　　他摇了摇头，“不可太过顽皮。祭天那日，群臣皆在，明日叫人来教你礼数。”

　　我总觉得这十四岁的少年太过老城，一番话，倒像把我当成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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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的第一天，是要去圣殿祭天的，圣殿建在离宫二十里外的般若山上。这天一早，天还未亮，我就被追月唤醒开始沐浴更衣，换上了隆重的礼服，我一个劲儿地打着哈欠，彩云则在一旁重复叨念着那些礼数。等穿戴整齐踏出殿门，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门口早早就有了一辆车架等候，我被扶着上了车。过了不多会，就听到外面热闹起来，马蹄声，车轮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和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我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这队伍前后望不到边，前面是整装的侍卫队，仪仗队，还有车阵，后面则是一辆辆的马车，每辆车边都跟着一众的宫女侍卫。队伍像条长龙，穿过了宫门。

　　到了般若山，下了车驾，又换上由人抬着的撵，终于在巳时之前到了圣殿。掀开帘子扶我下车的是轩辕堇，他牵着我的手，行入圣殿，我是第一次见他穿着如此隆重的礼服，墨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镶嵌珠玉的华冠，神色凝重。

　　圣殿内，数百人跪地匍匐，而跪于殿外之人，更是不计其数。祭天的官吏打开卷轴，念起了长长地祭文。我偷偷地看向轩辕堇，他一脸威严，棕瞳熠熠生辉。之后我与他一起行了跪拜之礼，并将祭文烧于祭坛之上。

　　这样，祭天就算结束了。而他也成功的向天下之人推出了我，骆行云。

　　只怕不久之后，就会四国皆知了。在我看来，这与炒作无异。

　　你只是借着我，要这天下吧。我一早便知你虽年少，却志在山河。

　　这个时候，我开始想念起了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