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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放下 我不知道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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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还没结束,元家的小姐就跟着谢知夷走了,什么仆人马车都没带。
她点头后,有谢知夷一剑刺入冰面镇着,谢家人冷眼看她,没说什么,也没敢阻拦她跟上去。谢知夷站在冰面上等她,看到她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皱了皱眉,扬手收回自己的剑,还是认真地问了她一句:“没有别的要带了吗?”
“没有了。”
“不用担心飞剑的负荷,”谢家郎君直白地告诉她,“东西带的不够的话会更麻烦。”
“真的不用。”
他这样直白,元广泠也只能更直白地拒绝了他。
“需要麻烦谢先生的时候,我会说的。”
那谢知夷是真的没和自己的妻子相处过。他知道元家小姐只是个普通人,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普通人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需要些什么,所以才让元家小姐自己去做些上路的准备。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很多的行李。
那位小姐身体太弱了,肯定是无法承受高空的冷空气的,如果是要带辆飞车的话其实也不算过分。
元广泠循着他的目光望了眼不远处的飞车,那位谢家七少爷还靠在上面跟他哥招手呢。
说起来这人也奇怪,明明跟谢家人是一样的衣束,长相也是典型的谢家人浓眉长目,他就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势,很像他哥哥……怎么说呢,好像谢知夷和谢七少爷才是一样的人,而谢家其他人是其他人。
是因为灵气吧。元广泠想。
不过那也与她没有关系,谢七少爷对她态度不算恶劣,独自驾车带她回谢家时也没有为难她,在谢家人中,只有他还给了元家小姐基本的尊敬,和谢知夷一样,他们本来没必要为她做这么多的。
于是谢七少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哥的妻子拎着裙子向他跑了过来,那裙子材质挺好,裙摆云一样柔软。
嗯,风再大一点的话可能会被吹走吧……他的思绪飘开了一秒,而后低头看向她。
“什么事?”他拍拍车,“要这个吗?可以哦,比你们元家的好用多了。”
飞车哪个世家都能买到,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但谢家的这一辆就不一样了,是他自己改造过的,能飞到万丈高空,看到的景色都和人不同,他宝贝着呢,不是大哥他都不会给。
“不是。”
风都能吹走的姑娘喘了口气,扶着裙子诚恳地劝他:“下次还是不要飞那么高了吧。”
“哈?”谢七少爷瞬间忘了自己刚刚的宽容,立刻激愤起来,“为什么?”
是他的驾驶技术哪里有问题?不可能啊!
“你飞的时候撞到东西了,在车尾。”
虽然撞击发生的时候,谢七少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元小姐下车的时候往车尾望了一眼,也没看到车身有什么伤痕,她有一瞬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听见了。
所以,还是提醒一下吧。
父亲之前好像有说过,十年前国朝引入汽车后,交通事故频发,因此而死的人比病死的人还多呢。
安全驾驶是很重要的。
“你听见了啊。”谢七少爷松开眉头。
那元家也骗人了,元小姐能察觉到空气里的灵气因子。可她能感觉到这些,为什么自己身上却一点灵气都没有呢?这不合理啊。
他抬头看了眼他哥,一下子又理解了。不合理就不合理吧,这些年国朝遇到的大变又什么时候合理过?就这样吧,反正元小姐以后是他大哥来头疼,不关他的事。
“行吧,我知道了。”他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元小姐。”
“不用谢。”元小姐的话好像还没说完,“我叫元广泠。”
“……谢知尔。”
谢知尔目送他大哥和元家小姐……不是,元广泠上了剑,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元广泠和元家说亲时提到的那个元家小姐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呢。
而且吧,他觉得,这位小姐还可能带给他哥一点惊喜。
元广泠是不知道谢七少爷在想什么的。
她和谢知夷有约,答应跟谢知夷走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没有迎风打个喷嚏,也没抱怨过吃食只能吃谢知夷从路边买来的东西。
有飞剑在,他们一夜之间就渡过了南湖,于是与谢知夷一同上路的第三天,元广泠就见到了谢知夷那几个之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师弟师妹。
师弟姓百里,师妹姓宿,外表年纪都很轻,不过看起来还比元广泠要大上一些,身上果然也有着谢家兄弟身上有的那种与其他人区别开来的气质。
所以果然是灵气的原因吧。
她身份特殊,不好介绍,谢知夷沉吟了一秒,将前情一律略过,只说她是岐山出身。
“名字呢?”
师弟问。
元家小姐的名字……名字呢?
谢知夷扭头无声询问,他是没见过婚书的。元广泠也仰着头看他,见他望自己,就从他身后挪了出来,这样看起来就不是站在谢家郎君身后等着被他保护的样子了。
“我叫元广泠。”她说。
然后谢知夷的师弟师妹就知道她是谁了。
“大嫂?”师弟说。
“大嫂。”师妹点头。
“师兄要带大嫂回悬渊去吗?”他们都是年轻人,说话就有些直率得过了头,“但她身体太弱了,无法在那里生活吧。”
悬渊是有普通人入驻的先例,但普通人和普通人又是不一样的,身体强健和绝顶聪明,总得有一项吧,然而这位元氏小姐和传闻中没什么不同,好人家里养出来的娇娇小姐,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弱得可怜,本人毫无主见,所以必须依靠别人才能活下来。
——元小姐是小脚。
虽然那双脚藏在裙摆下,看得不甚明显,鞋尖那一露,露出来的也是裹着的布。
说来也是因为灵气复苏得太近了,至今才一个月,就是灵气复苏的征兆也是十年前才出现的,隔得太近,很多不该成为夫妻的已经成了夫妻。
彼时世事弄人,但灵气复苏后,原本的不般配就变得更刺目了些,不甘心也有了实践的机会,为此和家里闹翻的不在少数。
从前也有师兄的家眷因为师兄久久不归而寻到了悬渊崖上去,师兄怎么说以她的身体无法在悬渊生存都不肯听,一个没看住就真的往下跳,死了个粉身碎骨。
那位师兄是在灵气复苏之前就成婚生子了,但妻子是到了年龄家里给他定的,所以他对自己的妻子也没什么感情,最后也只能给妻子立了个衣冠冢,从此不再提及。
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他们说是一个门派,其实上头根本也没人压着,所以大家都是自己管自己的事,没资格过问,偏偏那位师兄的儿子在灵气复苏时觉醒了天赋,别的地方都没去,直奔着他们悬渊来了。
那其他人也只能叹息几句,能避开的赶紧避开了。
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和家里人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什么话好说,何况谢师兄这样十年前就和家族几乎断绝关系的人呢。
以夫为天的旧时女孩并不适合和谢知夷在一起,她连路都走不了吧。
“那个啊。”
元广泠注意到了对方刚刚短短看过来的一眼。她想了想,拎起了裙摆,坦然地给陌生人看她的脚。
“已经折断过了。”她的脚全部露出来后,其实能看得出来不是人们印象里那种小,不过确实还是裹着布的,但那不是为了缠脚,只是折断后的养伤,“谢知……谢先生说已经好了,不会影响走路的。”
折断什么东西?
宿师妹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儿这句话。其实她听到的时候就懂了,但实在是不太相信,跟师弟面面相觑一眼,实在是找不到别的答案了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师兄的主意?”
“不完全是。”谢知夷不是那种喜欢彰显自己功劳的性格。
饶是如此,也让他的师弟师妹们大为震惊了。
谢师兄这么狠的吗?!
十年前国朝突逢大变的时候就有人提出要废除这个陋习了,后来的新式女子倒是有不少因祸得福。但她们要长成且还有几年,像那些从小已经养成了小脚的旧时女子就没办法了,谁能有这份狠心硬把幼年时已经被掰断过一次的脚再打断一次?
何况就算能有这份狠心,脚也永远都养不好了,若是运气不好感染死去的也不是没有。
因此后来哪怕是家中父兄开明,也很少有人会放脚了。放脚……不是解开那些布条就可以这样简单的事。
但元广泠觉得可以啊,她亲眼见到了谢家郎君的神仙本事,就在上路时对谢家郎君说了,反正现在赶路也用不着她自己走,如果谢家郎君那里有神药能保证她不感染的话,她现在就可以把自己的脚放了。
谢知夷也觉得很有道理啊,那样不是更方便些吗?
他也没有妹妹,不知道放脚需要什么,就问元家小姐她说的神药是什么,他身上只带了些灵植炼出的药丸,因为量实在太少,还没流通过,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国朝还有“神药”了。
谢知夷想知道,足不出户的元家小姐却被问得张口结舌,她也不知道名字呀,只是听说吃了那药就不会因为发热死掉了。
她不想死呢。
还是谢知夷自己去现在的药房问了一遭才弄清楚,原来说的是青霉素。
“有的。”谢知夷告诉元家小姐,“悬渊种出来的草药也有类似的效果。”
于是元广泠就说了好。
她坐下来,坐在了自己裙子上,谢知夷递给她自己的剑就礼貌地转开了头,等了半天没听见身后有声音,就疑惑地回过头来看她。
“我不知道应该打断哪一块骨头。”元广泠说着,把剑又递回去。不想死,也不想变残疾啊。
猴子面具倒是知道,还跃跃欲试地想抓住她的手帮她来这一下,但这家伙非我族类,她并不敢相信,到底还是顶着猴子面具在旁边吵嚷着让我来让我来的嘈杂声选择了求助谢知夷。
“……”
谢知夷打断过很多人的骨头,但还是第一次被人求他打断自己的脚。
他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最后还是默默地接回了剑。为防自己用力过度伤到这种脆弱生物,他握住了元家小姐的脚踝,衡量了一下那细度之后不得不又降低了自己用力的预期。
“那是不是你哥哥?”
“什么?”
元家小姐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这么高的地方她那个兄长怎么可能……
就这一秒,咔嚓一声,谢知夷已经抽出绷带给元家小姐裹上了。
“疼吧?”猴子面具叽叽咕咕地笑她。
“……不……疼。”元广泠咬着牙回答他,“能忍。”
她攥着拳头摆出个笑脸,对谢家郎君道了谢。
药果然是有用的,她的脚半夜就不再是软绵绵的,还开始发热了,那种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慢慢生长出来的感觉奇痒难忍,比疼更可怕,但她还不能说,硬是逼着自己去看身边的高空,忍着忍着,也睡了过去。
那之后两天,元家小姐也没有说痛,所以谢知夷还觉得自己做得挺不错呢。
他注意到师弟师妹看他的眼神也怪异了一瞬,但他自觉没有做错事,因此也没在意,倒是不知为何,师弟师妹对元广泠的态度郑重了许多,也不再问他为何要把家里定下的妻子带回悬渊了。
那就再好不过。谢知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