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后我被退婚了》少菏泽

5、面具 有人能看见

　　“我不怕你。”

　　弱得吹一口气就可能死掉的元家小姐说。

　　这要是个普通人在，肯定就觉得元广泠是在说大话了。

　　那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十七年都没迈出过大门一步的深闺小姐，能有几分胆量面对从来没见过的怪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恐怕就是嘴硬说不怕，心里也是怕的，要是照顾元小姐面子呢，那就不揭穿，但也不会信。

　　但猴子面具不是普通人，可能都不能算人呢，听着觉得有道理，还跟着肯定了一句：“是，你不怕我。”

　　怕他的人多了，当场吓死的都有。人死去的时候样子是很难看的，两颗眼珠子从眶里滚出来，骨头呢，看起来很脆，有点硬度，也跟化了似的，软/绵绵地融化在泥土里，猴子面具见得不是一次两次。

　　所以他看元家小姐呢，一样是看不到人家皮相的，眼神投过去，元家小姐就跟被一通凉水浇过一样本能地一哆嗦。

　　而他那一眼就望到元家小姐的骨子里，看那骨头纤细光润，颜色雪白，是长得挺好看，还没那么软，坚硬地维持着身体，倒是真的没有瑟瑟发抖，也没有怕得自己趴下去。

　　那么猴子面具就觉得元家小姐自己说的不怕是真的了。

　　“为什么不怕？”

　　猴子面具看她不是第一次了。

　　头一次呢，是在岐山。

　　岐山凤鸣之地，好地方呢，人喜欢，他们也喜欢，人叫他们妖魔鬼怪，那妖魔鬼怪是在灵气复苏的第一天就睁开眼睛了，就是都还不太能动，这边伸个懒腰就地动了，那边打个哈欠就起了地裂。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遭死的人太多，灵气反噬，他们刚拿回来的力量没多久就又收了回去，也就他刚醒的时候太懒没动，所以还能自由活动活动。

　　睡了这么多年，谁不想出来玩玩呢？

　　他出来转了转，正好就转到了岐山灵气最重的地方，元氏宗族本家。据说元家是当年斩妖除魔的几个家族留下来的后代，可惜现在他们醒了，元家的人还没有醒，任由他出入如无人之境。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又睡过去，所以第一次学会了收敛力量，但逛来逛去也觉得有点没意思，没意思啊，没人看得到他，人比他曾经见过的还要弱得多，倒是些怪东西比人好玩，不用人也可以自己行路，还不是灵气催动的，但看了几天也很快就厌倦了，妖魔鬼怪的天性如此，他们就是这样喜新厌旧，所以他打算回去再睡睡，就在即将遁入穴中之时停顿了一下。

　　有人能看见他。

　　一个小骨头，就站在水井边上，扶着井口，仰着头直直地盯着他，见他身体不动，脖子扭了一下转了回来，一看就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就也镇定地转开了眼睛。

　　因为觉得可能很有趣，所以跟了这个被元家称为小小姐的人一路，几天下来，他就是再不想听，也听得太多，知道了元家最近的喜事，于是在某一日突然反应过来，那时候元家小姐可能是想投井自尽的吧，被他打扰了。

　　为什么没死？

　　猴子面具觉得有点遗憾。

　　他本来也不是猴子面具，随便拿了个元家藏起来的面具当成了自己的脸来用，可惜的是，第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个意外，在那之后，元家小姐好像没能再看见他。

　　再一次是在冰原上，他本来都打算走了，蹲在人家小姐马车上往下扔面具，面具落地无声，也没有旁人注意到，里头那位耳朵却竖了起来，好巧不巧拉开车帘将他看了个正着。

　　这次总不能是意外了吧？

　　他想了想，此时好像是该笑一下，于是扯了扯捏出来的五官，元家小姐大为震动，袖子里握着的匕首都差点掉出来，又给他瞧见了。

　　这一下他就有点明白过来了。

　　元家小姐这算是个什么天赋，只有她想自尽的时候才能察觉到他在附近？

　　就这么巧，每次还没开始下手就看见他，所以就不继续了，那要是继续的话呢？如果元家小姐真的对自己下了手，在她快要死掉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完全地看到他了？

　　那猴子面具可就不困了，他把面具捡回来，又戴上，兴致勃勃地又坐回人家马车顶上去。

　　果然事情有一有二，就能有三，元家小姐这次更聪明了一点，不再装作看不见他了，还特意把他叫了出来看这场戏。

　　不过这些人你娶我嫁的糊涂事，他是不感兴趣的，他们妖魔鬼怪没有这种麻烦事，看了半截就不管了，反正不过就是元家也不要她，谢家也不要她，只盯着那个全程没怎么说话的元家小姐看。

　　不怕吗？真的一点也不怕他吗？

　　“你又不想杀我。”元广泠说，连他被点破之后象征性地起了一点杀意都注意到了，诚实地停顿了一下，“……现在可能有一点，但还不是特别想。”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好吧，那确实暂时是不想。

　　猴子面具歪了歪头，又钻到冰里，自下而上地打量这个……这个元家小姐。

　　“你不怕我，那你叫我/干什么？”

　　想求猴子面具杀了那些欺负她的人？找那些抛弃她的人算账？还是通俗一点吧，想要力量？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要过这些，付出一些代价，和他们合作，就能成为天才来的，于猴子面具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此次醒来也看了不少这些年出的书了，像元家小姐这样柔弱无依的小姑娘，会对这种奇人异事抱有不太切实际的希望是常有的事。

　　啊，就是那种嘛，被人退婚了，然后就来一句莫欺女儿穷，然后就有老爷爷或者老奶奶来帮忙，教她很厉害的功夫，然后大家都痛哭流涕地对她道歉，说不应该看不起她。

　　然后她就被老爷爷吃掉了。

　　最后那句是猴子面具自己加的，他印象里他们处置那种来找他们寻求力量的人最后都是这么处理的，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应该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所以还在当成好故事讲给人们听。

　　——说起来，这婚约好像还没能退掉啊。

　　那么他觉得自己可以拒绝一下对方的求助，看看元家小姐什么反应，要是哭了的话那还是死掉算了。

　　“我想知道灵气复苏的事。”

　　元广泠也蹲下来，低头看冰面，看那面具上的两个黑窟窿，里面真的有眼睛吗？她认真地思考起来，根本看不见光啊。

　　“……就这样？”

　　“就这样。”

　　元家小姐对他点点头，还有点奇怪他为什么声音这么失望。

　　“什么事都是由别人告诉我，别人不说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姐姐说的灵气复苏是什么，一个月前大家为什么那么激动呢？为什么大哥十年前就说岐山已经没救了……还有，谢家郎君说要送我去秘境，说我也可以上学，我还没上过学呢。”

　　“嗯。你不相信他？”猴子面具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相信。”元广泠告诉他。

　　“哦。”猴子面具又躺了回去。

　　“谢家郎君没有必要骗我，就算他当时就杀了我，也没有人会跟他计较的，谢家自然会帮他隐瞒这样的小事，所以他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而且，谢知夷看起来也不是那样的人。

　　但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但我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不可能一直依靠谢家郎君的庇护，我知道你是那些……东西，你能告诉我很多事。”

　　等她了解了这个世界之后，可以的话，再往外走一些，离谢家、元家都远远的。

　　唯独自己并不受人欢迎这一点，元广泠是清楚的。

　　谢家人不喜欢她，嫌弃她不是她的两个姐姐，没有灵气的天赋，之所以用她来捆住谢知夷不过是因为元家只给了她，像谢知夷那样有天赋的人，很多都是看不起普通人的，虽然谢知夷并不是这样，但她总没有真的一直赖在人家身边的道理。

　　如果是姐姐的话，自己有灵力，就不用等着人家来保护了。

　　可元广泠没有灵力，她是倒霉的、即使遇到了灵气复苏这样的时代，却又与灵气复苏毫无干系的普通人，从小到大遇到的唯一能称得上特别的就是见到这个戴着猴子面具的“人”了。

　　被对方发现自己知道他在的话，也许会被吃掉的。

　　她隐约有这种感觉。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能看见他，她也还是没有被吃，那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没什么价值，所以提出过分的要求肯定是没用的，那么至少可以问一些问题吧？

　　“等我的愿望完成之后，你也可以吃掉我。”

　　猴子面具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她。根本吃不饱啊。他想。

　　元广泠等了等，没等到对方的声音，刚刚褪去的人声又重新回到了她耳中，好像从来没消失过。

　　她抬起头，在谢家众人的注视中握住了谢知夷的剑柄。

　　“一言为定。”元广泠说。

　　“一言为定。”猴子面具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