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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阵 普通人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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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物极必衰,师弟师妹不出声,肯定在作妖,这天晚上,谢知夷抱着剑刚象征性地合上眼睛,就听见他师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元广泠那边去。
他睁开眼睛。
师弟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正在师兄注视下的师妹,默默地背过身去假装自己睡着了,师兄可怕,师妹难缠,两边都帮就是两不相帮,还不如睡觉。
宿师妹叫宿华英。她原来的名字不叫这个,自己改了名,改完了就不许别人说了,每次想跟谁交好的时候才扭扭捏捏地凑上去。
“元广泠,你睡着吗?我跟你交换一个秘密好吗?”
对,就是这样。
“什么?”
对方也果然上当了。也是吧,那种家族里出来的小姐脾气都很好,也很好骗,可能都没怎么见过世面,还不是一坑一个准。
“我从前不叫这个名字。”
宿华英扯着元小姐的袖子,凑到人家耳边,说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你听好了,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这种将自己的师兄们都排开去的态度何其郑重,体质偏弱的元家小姐已经昏昏欲睡了,硬是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清醒地坐了起来听她说话。
——虽然元广泠不知道刚见过一面的人有什么秘密可对自己说的。
“我之前的名字是小花。”
宿华英悄悄告诉她。
改名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她是山野农夫最多余的那个女儿,连小花的名字也是自己起的,十年前异变突生时她们村子把所有年幼的子嗣送了出去,但包括她弟弟在内,所有的孩子就活了她一个,后来她就叫人帮她换了个名字。
“……?”
“你听见了吗?”宿华英悄悄伸出了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看到师兄们这种自己人的时候还要亮一些,她可是把秘密都告诉元小姐了,“那,我现在能摸摸一下你的脚吗?”
依元家小姐所受的教育来说,这话要是放在一个男子身上就跟耍流氓差不多了。
她的脚只有她的郎君一个人能看,当然最好也别给郎君看到。不过她自幼颇受忽视,十五岁被想起来还能拿出去联姻的时候才缠的脚,为此大病了一场,因此总觉得这样大大方方把自己的脚露出来好像更轻松一些。
也没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
再说,本来也没人会去注意看别人的脚吧。
但现在提出要看她的脚的宿华英明明是女孩子。
女孩子,没关系吧……?元广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拉裙子,伸出了她的双脚。
因为有药,脚骨在折断之后的晚上就差不多长了起来,是她十五岁前惯常见到的大小了。
十五岁的时候元广泠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脚很好看过,那时候她的脚都不属于她自己,属于她未来的郎君,在疼得想死的时候倒是想怀念来着,但也没得怀念了。所以现在能长回原来的样子,哪怕是比原来略小一些,因为是新长成的,她骨架子又小,还是相对纤细了些,她也已经很满意了。
缠脚之后,这是她第二次正眼直视自己的脚,肤色很白,脚背是平的,指甲是粉粉的颜色,脚趾自然地蜷缩起来,骨头圆润而光滑,因为缺失血肉,她的脚还有些太瘦了,所以才用绷带又缠起来暂时支撑一下骨头。
可是,真好看啊。元广泠想,比她当年那双纤小精巧的脚好看多啦。
这种微妙的、觉得自己的脚很好看的心情,她没办法跟谢知夷分享。
谢家的郎君比她之前预料到的要更知礼,在她脱下鞋袜后就没回过头,自然是不会理解她的心情的,她也没打算炫耀什么,但是有人真的想摸摸看她的脚哎……
“可以的。”元广泠最终说。
谢知夷摸了摸剑,百里师弟翻了个身,但那位元小姐把袜子脱了下来,光脚踩在了自己的裙子上,那两位年轻男士直接闭上了眼睛,所以最终宿华英还是得逞了,她轻轻摸了摸那双小小的脚然后就收回了手。
真小啊。她想。不过,她见过更小的,能被人的掌心握住、足以杀死一个女孩的。
”还会痛吗?“
”有一点。“元广泠告诉她,”不过比起原来好多啦。“
缠过的脚,每走一步都是锥心之痛呢,现在这样只是每天略走几步,有一些酸痛而已,再轻松不过,等脚彻底恢复之后就可以像其他人那样飞快地走路了。
“好吧。”宿华英下定决心,“我们是朋友了。”
“你跟谢师兄离婚吧。”宿华英对自己的新朋友说,“你们不会幸福的。”
“咦?”元广泠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
为什么突然跳到离婚的话题?
“谢师兄根本不适合和人生活,他不喜欢和人待在一起。”
“但是……”
那是因为谢师兄自己一个人可以自理!百里师弟在心里替谢师兄辩解了一句。谢师兄只是不想在自己的领域里看到其他任何人,有错吗?
“而且他眼睛有问题,男女都分不出来。”
那是因为谢师兄本身是个近视,一个月前又正好被复苏的灵气冲开了灵目,别说看人了,现在看什么都是红颜枯骨啊!
“可是我……”
“这样,等到了悬渊,我去申请一个双人宿舍,你不要跟谢师兄住,跟我住就好了。”
“华英师姐……阿姐!”元广泠打断了她的话,“我和谢先生已经离婚了。”
这次百里师弟把耳朵也捂起来了。
他实在是想装作听不见的,但谢师兄冷冷看他一眼,他就老老实实地放下手继续装死了。
确实捂住耳朵也没什么用,他们这样开了灵窍的人,就是睡着了也能耳听八方,谢师兄也不需要人给他做面子。
于是他还是听见了,那位元小姐很小声地告诉师妹,其实他们的婚书已经没用啦,谢知夷只是因为好心才带她离开家,没有要和她继续这桩婚姻的意思,所以她才叫谢知夷谢先生。
“如果你能开灵窍就好了。”宿华英认真地替新朋友苦恼起来,“你不知道,最近会很危险的,岐山那边因为有什么东西出世有一块直接被夷为平地了,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出世的是什么呢,这种在地底下埋了好久因为灵气复苏才醒过来的老怪物都……啊。”
她突然停了下来。
“岐山是你家……吗?我忘了!”
坏了!宿华英想,她刚刚明明听见谢师兄说元广泠是岐山元氏出身了,但一下子没想起来!
“没关系。”
可元广泠在对她笑哎,于是宿华英也跟着笑起来。
漂亮的新朋友眼睫长长的,眼睛也很好看,专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实在是很难拒绝啊。
元广泠请求她:“可以对我多说一些吗?灵气的事,什么都好。”
“……嗯嗯!”宿华英听见自己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刚刚说到哪儿了,啊,你知道在灵气复苏之前,其实有很多怪物没有死掉,因为灵气枯竭才睡过去的吧?”
“对,就是我。”猴子面具说。
可怕的怪物,指的大概就是正在元广泠耳边嘲笑现在的人还是那么弱小无知的猴子面具吧,但那张面具看得久了,元广泠其实已经不太怕了,一只耳朵听着猴子面具讥笑现在的人废物(“啊对,这几个小东西也是,灵气简直弱得不能看”),一边也还能继续听她的新朋友讲那些她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
原来灵气并不是他们人的专利。
“那当然。”猴子面具说,“只有你们会觉得人是受灵气偏爱的。”
可实际上灵气复苏是公平的,无论是人还是飞禽走兽,乃至于草木虫蚁,在灵气面前都是相同的地位。
所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灵气复苏的力量,如果不能开灵窍的话,连空气中的灵气因子也看不见,就更没法研究灵气所编制而成的阵了。
“灵气阵?”
“灵气阵?”
“是,普通人一般看不见的,像谢师兄这个剑阵就是他自己编写的,老实说我也不是完全能看懂……咦?”
宿华英睁大了眼睛。
她的新朋友伸出手,碰了碰近在眼前的一片空气,华光流过,电闪雷鸣,方才还在闭目养神的谢知夷看了过来。
“这个就是阵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