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沈憾青的腿又发病了，如万千蝼蚁噬骨，他拖着腿瘫倒在一颗树干旁，怀中摸出银针，银针颤抖着扎在几处穴道上。
山中湿气极重，经过日夜行路的磨损，他腿疾更严重了。
沈憾青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刺骨似得麻痛逐渐散去，汗已湿透衣衫，差点去掉半条命。
腿上的银针耀着日光，着实刺眼，沈憾青却在其中看到真弥的眼睛。
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澄澈透亮的眼睛，一如真弥的心。
沈憾青猛地扯掉腿上的银针，指尖用力到泛白。
第十天了，他找他第十天了，却从未找到一丝一毫关于他的痕迹。
真弥，说好的要治好我的腿疾呢？你不是最重承诺吗？
可如今，你又在哪？
——
“大王！兄弟们捞到一批好货！”阿青跷脚靠在大堂虎皮裘椅上，懒洋洋听小喽啰们汇报今日功绩，“还顺了一只没眼力见的秃驴，竟敢拦我们兄弟活计！”
阿青一顿，眼前闪过一只反着光的秃脑袋，从记忆的角落翻出一张模糊的脸庞，倏然直起身子，朝下一招手：“带上来。”
秃驴毫无反抗地被架上大堂。阿青眯着眼打量一番，只见那秃驴双手合十，朝他一拜：“放那些女子走吧。”
阿青背着手在他身边转一圈，语气怪异道：“真弥。”
真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眨眼，阿青忽然有些生气：“真弥，当年我救你一命，你竟将我忘了。”
真弥抬头看着他的脸，渐渐有了惊喜的神情：“阿青？许久不见，你长大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阿青还是很不高兴，他低头看真弥，倒觉得这些年真弥长矮了似的。
他听真弥说，当年他不告而别，着实让真弥担心了许久，真弥还特意和郎中学了治腿的方子，却没了用武之地。
阿青神色更加怪异，真弥傻不懂他所做之事，那郎中还不知吗？真弥对他竟没有丝毫芥蒂？有或许是他知道身处贼窝，故意扮猪吃虎？
小喽啰觑着大王的神色，拿刀子望真弥身前一插：“憾山大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真弥怔然，又一副愚蠢无知的模样看着阿青，阿青见戳破了假面，索性摊开了说：“我就是那些小民们口口相传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憾山大王。”这话说完，他竟有一丝报复似的得意。
真弥清碧色的眼眸微颤，脸上又浮现出似悲似悯的神色：“阿青，放那些女子走吧……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你定有好报的。”
好报？好报要靠自己夺来的，靠天意的好报，他绝没有今日的生活。他看着真弥怜悯的目光，忽而抑制不住的恼羞成怒。
真弥，你就不会恨吗？世间诸多不公降在你身上，你也不会恨吗？
他忽然想看看，这双清透圣明的眼眸染上黑暗，又是何等绝色。
女子们被带上来，阿青残忍地对真弥说：“我只能放一个人走，真弥，是你自己，还是她们中的一个，你来选。被留下的，绝没有好日子过”他顿了顿，“无论是谁。”
最终，真弥选择了最年幼的女孩。那女孩半张脸覆着丑陋的疤，留下的众女因此更为怨恨悲戚。真弥听着绝望的哭泣垂眸，看不清楚神色。
真弥没关几天，又被阿青捞出来了，他腿痛，要真弥给他治腿。
还是当年留下的小毛病，真弥给他按摩煎药，果真好受许多，便宽宏大量让真弥探望那些女子。
真弥回来，阿青转着茶杯在等他：“你一心想护她们，却被她们怨恨，倒不如一开始就弃她们而去，凭白卷入这场是非。”
真弥轻轻摇头：“是我没能护住她们，怨我也是应该。善恶因缘，皆由我承担。”他忽然抬眼，清碧色眸直看向阿青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一切伪装的丑陋。
阿青猝地一窒，差点呼吸不过来，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趴在真弥背上的温暖舒宜，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全然放松的安稳和信任。
这样想来，真弥救他性命，帮他疗伤，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少年风华年纪，心已苍老如钟：“你走吧，带着那些女人一起。”
手下们自是诸多微词，可也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
真弥走前留下腿疾的药方，和一句“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要他回头是岸。
后头那句就当过耳旁风，阿青留下药方，遇湿冷天气熬一壶缓缓腿疼，再无聊之时，掏出那颗血红的舍利宝珠玩玩，越发觉得世间无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