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山行》风吟有声

3、第 3 章

　　沈憾青不假思索的扶起一个摔倒的孩童，孩童走后他才回过神来，一愣，什么时候他学了真弥这副心慈手软的模样？

　　他看过真弥将最后一张饼分给乞丐，自己忍饥挨饿差点晕死过去；看过真弥救下受伤的路人，反而被夺了钱财，他仍不恼。

　　真弥还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絮叨：不要杀人，不要怨恨，心怀善念。每次说完，必双手合十，脸上泛出圣洁的光。

　　可笑，他沈憾青从出生就明白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能活下去，成佛还是成魔，他不在乎。

　　他走向下一个村庄，真弥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

　　右腿传来一阵剧痛，阿青猛地睁开眼，看见真弥澄澈关切的眼神，阿青松了口气，额角淌下一滴冷汗。这是第几个郎中了？阿青对自己的腿已不抱希望，真弥却没有放弃。

　　不料这一次，竟真叫他遇到奇迹。

　　阿青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真弥将那颗血红的“宝珠”给了郎中，那颗阿青一直眼红却没到手的珠子。

　　阿青问真弥：“你就这样把那颗珠子给了别人？”

　　真弥脸上还残留不舍的情绪：“我答应过治阿青的腿。”

　　阿青恨的咬牙切齿，怎会有这样蠢的人？自己饥寒交迫都舍不得卖的东西，却为了一个卑鄙之人舍出去。

　　阿青就是那个卑鄙狡诈不怀好意的人，他对自己的本性拥有无比清醒的认知。

　　阿青还记得那颗艳红光泽的宝珠的来历，真弥称为“舍利子”的宝物，是真弥师父“圆寂”时留给他的“佛心”。

　　阿青听不懂这句话，却知道他说他的家乡在一个叫“坤隍刹”的遥远的地方，他在师父的庇佑下长大，那里的人从出生就知道悲悯众生的佛，有菩萨救苦救难，而生长其中的真弥是有佛缘的孩子，依照规矩，他已到离开“坤隍刹”进而走入凡世，开始人生的修行的时候了。

　　这才有这趟旅行。

　　阿青初听时很震惊，毕竟他还是一个十岁的小童，一时被真弥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慑到了，直到真弥生病昏倒，将趴在背上到阿青结结实实压过气去，阿青才狠狠翻自己一个白眼，什么神仙佛祖，那只是一股不同寻常的傻气。

　　回过神来，真弥跟在郎中身边忙前忙后，阿青着实不懂他在忙个什么，一天到晚都在为他人操劳，半点不顾自己。

　　他假装摸索墙壁训练踱步，实际上他的腿经过这么些天的养治，早能自由行走，他只是等待一个时机。

　　正巧真弥同郎中出门采药，阿青卷了房间的值钱事物，携了那颗觊觎已久的舍利子，夺门而出。

　　笑话，他的腿都好了，为何还要待在傻真弥身边？跟着他舍己救人，能有饭吃么？信奉那个毫无用处的神仙，能让他挨打时得力气反抗么？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遭人毒打讨人求饶，要么在路边乞讨求食，从一个深渊迈向另一个深渊。

　　世界给他以痛苦，他为何报之以善意？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那些欺负他的王八蛋都好。

　　他不信佛，不信任何人，他只信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