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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这接二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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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真是令我烦躁,最近,晚上老是做梦自己买彩票中了几百万,兴奋得口水流了一枕头。然后我就成了彩票销售点的常客,每次把刚从机子打印出来的热乎乎的福彩双色球彩票捏在手里,都有一种我一定会中的强烈预感,但是日复一日,那个梦始终没有实现,我越来越心急火燎,每两天开一次奖,我头一天就会失眠。那种满怀希望等待,又屡屡遭到梦想破灭的日子,真的让人感觉无数次的从天堂口掉进地狱深渊。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件令我烦恼的事情,我真的害怕怀孕,因为最便宜的协和迷你包干价也要伍佰元,再加上补这补那的,多多少少也要千把块钱,我可不想把大半个月的薪水全花在这种事情上,一想起当初来到昆明前对我那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可怜爹娘的豪言壮语,我就忍不住往鼻子里冒酸水。
我有些鬼祟的到超市买了一根验孕棒,然后匆匆就回家了。我想也不用跟公司里的人打招呼了,那群傻逼肯定以为我在外面卖力工作。这个时候子键不会回来,但是我还是认真的确认了一遍屋里确实没有动静,然后躲进卫生间开始验孕。
“叮咚,叮咚••••••”
娘啊,这个时候谁会来,我急忙把那东西塞进垃圾篓底部,应了一声“来啦”然后去开门。按门铃的是汪葵,看见我,一脸嬉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你不上班,来我家干嘛”
“慰问一下你啊”
我心想,完了,不是吧,这么快就知道我的事情了,便回笑说“慰问?我没听错吧,我们的汪大主管亲自驾临寒舍。”
“没有了,其实是我实在没办法看伍晓晏那张臭脸,悄悄逃出来的,怎么样,咱俩庆祝庆祝?”这小妮子,鬼主意忒多,不久前得罪某客户,让公司损失了一大块到嘴边的肥肉,被菊姐劈头盖脸一顿好骂,嚷嚷着要让她滚蛋,最后还是我去好劝歹劝,列数了她的一系列优点和之前为公司做过的贡献,才勉强消了老总的火气,给她下了一个扣减半个月薪水的轻罪。她知道我和伍晓晏不和,最近更是心神不宁,一见她就来火,所以故意用鄙视伍晓晏的话来迎合我。
“有啥好庆祝的,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工作吧,免得菊姐再给你来个杀头之罪。”我也来劲了,故意暗示性的提起上次的事情。
“不怕,不怕,这不有你呢嘛”
这一次,我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云南最高学府毕业的名牌大学生也不过如此嘛,遇到问题还是要靠我这个只有中专文凭的人来说话,这鸟不拉屎的西部地区,真是落后,尤其是昆明这个鬼地方,像汪葵这种地道的河北人,在这个地方呆久了也傻了半截。要不是我当初不学无术,没什么后台,在河北立不了足,在家里实在呆不下去了,才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想着想着突然想笑,却又忍不住悲伤起来。现在这种百年不遇的大旱,真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虽然还没有缺水断粮,但这鬼天气已经把人的精气神全部抹杀了,我想一个人无聊也是无聊,不如跟她闲扯。我看到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于是乜斜着眼睛看那袋子问“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哦,对了!”他赶紧将袋子摆在桌上。
“坐吧”我指着客厅里有些凌乱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喝什么?”
“不用,不用,我都带齐了”
我看见她从袋子里掏出啤酒,花生,面包,等一堆东西,真是意外,这个人一向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尽然花这么多功夫来讨好我。我觉得实在不对劲,这小妮子准保有事儿,于是收起笑容走到她面前“说吧,什么事儿?”
她扭捏的搓了搓从袋子里缩回的双手说“黎姐,听说这个月的月终奖金有五千块,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愣了一下,想你倒是脑子转的挺快嘛,我最近为这事儿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就怕奖励名单里有伍晓晏没有我,你倒是轻松,左一声黎姐,右一声黎姐,恐怕在伍晓晏面前叫的晏姐没戏了才找到这儿来的吧,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不知道。
“噢,这个我也不清楚,不就五千块嘛,爱给谁给谁,这还是刘总说了算,我们就不用瞎操心了,来!既然都过来了,就好好庆祝一下。”
我明白了她说的“庆祝”的意思,但故意装糊涂绕开话题,我想既然你这么好心,硬要帮我庆祝,我就如你所愿了。她笑着愣了一下,接着说“对对对,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庆祝一下”。
汪葵离开以后,我又盘算了一下五千块月终奖金的事情,五千块,这是公司有史以来发得最多的一笔奖金,也最能代表一个人在公司地位和贡献的数字,听说只有十个名额,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这么小的几率,真让人难过。不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让自己进这十名榜,别说脸上有光彩,光把那五千块美滋滋的存进银行就可以让我消除长久以来的忐忑不安,睡一个安稳觉。怎么办呢?光靠等,怕是不行了,我的文凭不如人,怎么说也不再考虑范围以内吧,那就去找菊姐吧,想起刚进公司那会儿她在个人简历上看到我的籍贯是河北,又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就过滤掉那些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而选择了我,这说明我在她心里是一个来自大城市,见过大世面的人,因该有希望。对,就去找菊姐。
我们的总经理原名刘冬菊,公司里我们都叫她刘总,下面她让我们称它菊姐。她是个地道的昆明人,三十几岁还过着单生生活,长着浑圆的身体和有些黄褐斑的脸,但我一直认为女人到了三十几岁还可以保持她那样的风姿实属不易了。只是每到火气高烧的时候,她普通话就卡带,操一口雷人的昆明话,搞得公司十天里有九天像昆明女人骂街的菜市场。她没什么文化,听说只上过小学,但是好像年轻时候做过一些生意,加上后台势力雄厚,因此,钱对她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东西,经我观察,只要你能合了她的心意,就算你是一泡狗屎,她也能把你捧上天,但如果你惹毛了她,也有可能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只是在她工作的时候向来一本正经,那这次关于奖金的问题我该怎么去争取万无一失的机会呢。让刘韩去帮说说情,他倒一定会帮忙,不过万一要是他把事情搞砸了,不但我面子上挂不住,还会把之前我们的事情抖露出来,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不行,这事儿说什么我都得自己来。趁子键还没回来,先去取点钱,至于怎么俘获刘总的心,我已经十有八九了。
一路上瞎逛,取好钱回来已经很晚了,一叠刚从取款机里取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鲜红色百元大钞,数了好几遍,十张,没错。虽然心里隐隐作痛,但是想想几天之后这十张人民币会给我下出四倍的子儿,心里就乐不可支。其实我想过要是计划失败了怎么办,不过想来想去还是下定决心走这一步险棋,要是真失败了,就当我为以后铺路吧,再怎么说在公司打好关系早晚也要让自己放点血。
走到门口,听到有一对男女的笑声从屋里传来,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是伍小晏的声音,好像在讲着她以前在浙大上学那会子的成年旧事。我准备转身,但是回头一想,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让你个女人在这里撒欢,于是掏出钥匙开了门再狠狠地关上。笑得前合后仰的石子键立刻把笑容僵在脸上,伍小宴抬起头来很是犯贱的望着我,故意装得极其温柔的说“一黎回来啦!”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反目成仇一样,这一句话真是讲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懒得多讲一句话,也懒得多看他们俩一眼,这一刻我对最喜欢的石子键也充满厌恶之情。径自走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我以为子键会送走伍小晏,然后进来安慰安慰我,没想到过了几秒钟,屋外继续响起两人的说笑声,我想男人真是靠不住,平时再怎么关心你,再怎么谦谦君子,一旦见到对他有点吸引力的女人,就把周遭的一切都忘了。
第二天早上,刚进门就被主任拿下问话,这一次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可靠消息,无论如何都要我给个交代,他说刘总信任他把公司里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他,而他也信任我们,所以没那么严苛,但是没想到公司里一天比一天不像样,他没法给刘总交代。我说我昨天请过假才离开的,没想到这次他给我来真的,他说“顾一黎,还记得你刚进公司那会儿吗,公司里没有一个人上班比你来得早,下班比你走得晚,现在呢?我知道你们工作辛苦,平时拿一两个小时出去透透气,我也不说什么,现在倒好,都在上班时间,在家里开party了,你当我们公司是白养你们这些员工的。就知道往自己兜里塞钱,一点都不懂得奉献。”我窝了一肚子火,但是不能再此时此刻喷发,虽然我很受刘总的赏识,但是毕竟她很少亲手操刀公司里的事情,平时这里还是主任说了算,这个四十几岁快奔五十的干瘦男人,至今还是单身,况且他平日里对我也不错。我低下头跟他说“哎呀,我的好主任,你就饶了我这回吧。你知道我朋友出了点事情,就那个单单,哎!”
“她,她怎么了”这回该换他着急了,这个剩男,我老早就看他对单单贼眉鼠眼。上次单单跟她前男友因为一个女人发生冲突,大打出手,蓬头垢面地跑到我们公司找我,被我们主任拦截,经过半小时左右的检票,不但没有被单单的胡搅蛮缠吓倒,反而从此对她以往情深,以后每次只要单单找我,他都主动给我批假。看到他着急的样子,我心里坏笑了一阵,然后皱起眉头说“嗯,没什么事儿,就是她们经理让她去陪客户吃饭,她不愿意就差点被公司开除。”“哦,那现在事情怎么样了”讲完了这句话,他才像被雷击到一样吼道“什么,陪客户吃饭?”我看了看公司里的人,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声点。他点了点头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说“没事儿,都已经解决了。主任,那我无故旷工怎么说”。他意犹未尽的看着我说“行了行了,以后有事说一声,你这样在上班时间跑掉,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以后注意了啊!去工作吧。”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我听到主任还在那边碎碎念,说一些大概是在骂单单他们经理的话,突然觉得这小老头还蛮可爱。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讨厌伍小晏是因为嫉妒和自尊心作祟,她永远那么笑靥如花,做起事来永远那么有活力,虽然她和我一样来自农村,况且是来自云南普洱那个深藏在大山沟沟里的穷乡僻壤,但是她依旧那么高傲和有自信。我想他们那里要是没有出产普洱茶,估计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还有一个叫普洱的地方存在。而我就不同,我总觉得我们河北的一个农村小县城就比昆明都还发达,就像我认为公司里任何一个小职员的身份都比伍小晏高贵一样。这个女人曾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像单单信任我一样信任她,两年的时间,她比那些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都要了解我,但是,现在想想,往往是你最亲近还有最信任的人最终才会成为你的对手,因为他们往往会拿着那些曾经你掏心掏肺所讲的痛楚来作为攻击你的武器,揭你的伤疤。这个背叛我的女人,让我觉得她所在的地方就连空气也有梅毒,不呼吸会死,呼吸了死得更快。看看周围这些没水准的家伙,个个像伍小晏一样没见过市面,土到不行,我想要是我长时间和他们相处下去,必定非疯则傻。但是今天估计是被主任盯死了,哪儿也去不了。
我只喝意大利式咖啡,因为卡布奇诺太甜,巧克力的太腻,原味的太苦。手上没工作的时候要一杯廉价的咖啡站在公司大楼眺望,可以看见大半个昆明城迷离着眼睛昏昏欲睡地躺在蒸笼里,那些宽广干净的环城路上有多少车水马龙,而在肮脏的拐角小巷又有多少喧嚣吵闹,但是依旧唤不起这座城市清醒,毕竟二零一零年的夏天,真的太热了。我又想起昨天关于假怀孕的事情,在心里感谢上苍,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我给和光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会过去他那里,他开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