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奴城》欧阳拜真

3、三 我的计划很

　　我的计划很成功，凡是在公司里有点发言权的人我都叫上了，并且来的人也不少。我准备在我们的小据点进行这次拉拢人心的活动，对于工作压力比较大，平时休息时间又少的上班族们，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放松的地方了，可以尽情的撒野，发泄心中的愤懑。以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就是这么干的，这对他们对我而言都是具有强大吸引力的地方。凌晨两点半，和光开的一间小酒吧。和光是个皮肤黝黑的丽江纳西族小伙子，长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两条颇有气势的上挑眉，一看就是那种待人真诚，乐观豁达的人。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成熟老练，二零零四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后，义无反顾的回到了昆明，干了一年多的国家公职，实在受不了圈里的明争暗斗，便弃政如愿当了个自由人，和光是个有理想的人，生性洒脱不羁，喜欢自由，他从来不拿自己的文凭说事儿，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就会去做，这是我最喜欢他的原因。后来的几年里他先后做过街头艺人，倒过一个工作室开了个小创意公司，都没怎么成功。这个酒吧是我们认识以后才开的，说起来这还是我、子键和伍小宴共同商议的结果。那时候的和光一度不顺，处于人生的低谷，我们三个实在看不下去，就一起想出了开这么个酒吧，没想到一干就没法收拾，生意一直不错，又符合和光的性格，干起来就更带劲了。
　　酒吧的名称是和光起的，“凌晨两点半”，他说“我希望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忘记时间，尽情享受生命的一夜”，因为和光具有天生的艺术细胞，加上大学几年里也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所以整个酒吧的格调设计也十分独特，他将复古风与现代时尚元素融合在一起，把小酒吧装扮得十分有韵味。酒吧不大，但是除了大厅还设计了一些稍有级别的包间，酒吧中央有一个小舞台，平时会请一些乐队来演奏，当然也会有一些辣妹来跳拉场舞。自从开了这家酒吧，和光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理想，也为了做到他所说的让所有人忘记时间享受生命的一夜，他每天都倒班，晚上通宵营业，白天睡觉，过着不一样的生活。这样我们平时也很少见面，但一有事情就会到这里来，从酒吧开起来到现在，这里已经成了我们消愁解闷的秘密据点。
　　我让和光给我安排了几个比较好的包间，招呼公司里的人，我说“大家同事一场，平时你来我往，都没时间好好联络感情，尽为工作的事儿操心，今晚我请客，操他妈的工作，所有人都给我尽情玩乐。”我有意把男女分开，然后吩咐和光把它们这比较漂亮的姑娘叫到男同事的包厢，这些姑娘都是正当职业，只陪喝酒消遣娱乐，绝不干那些越界的事儿，和光在聘请她们的时候文明规定，谁要是因为私心干出越界的事儿就立马卷铺盖走人，这也是这个酒吧吸引人的地方，人都有强烈的控制欲，特别是那些脑大肠肥的多金又有权势的人，那种欲罢不能的境界最能调动他们的战斗力。至于剩下的女同事就自由玩乐，这世界上最好打发的就是女人，你随便弄点花招让他们开怀大笑，她们就会很满足的甘愿随你掌控了。
　　安排好一切，我也想自我放松一下，坐在吧台上向和光要了一杯威士忌，刚要一饮而尽，一只男人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我看了一下，是刘韩，甩开他，继续喝。
　　“为什么不叫我，全公司的人都来了，为什么我不知道，顾一黎，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喝了一口，觉得这酒还是不烈，砸吧着嘴一口气喝干，对和光说“啊光，给我一杯最烈的酒。”
　　和光愣了一下，说“一黎，你看刘韩来找你，估计是有事儿，别喝烈酒了，给你一杯软饮吧。”
　　我说“不要，我要烈酒”
　　刘韩一把拽着我空中飞舞的手大吼“喝不了你就别喝，逞什么能”。最了解我的还是他，为什么最了解我的是他。一时间，那些陈年旧事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刘韩，刘冬菊的侄子，爸妈都是成功的商人，顽劣的富二代，当年由于和我一样出师不利，跑到河北跟我念一个小中专。我们是在新生联谊会上认识的，那时的他一副不可一世的孤傲样子我至今都还记得，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刘韩，已经不再那么顽劣了，眼里饱含了六年来积攒的对我无限的温柔。我真的不敢相信，时间可以让一个人成为他不想成为的一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现在的刘韩已经变得稳重懂事，是一个可以拽着我的手臂教训我的人了。
　　“关你什么事儿，你是我什么人。”我甩开他的手对和光说“阿光，我的酒呢?”
　　和光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刘韩，故意把节奏拖得很慢地给我拿酒。
　　刘韩啪的一下摔下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一晚我醉得连最后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七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我头晕得厉害，啪的一声把闹钟砸在地板上，继续睡。突然想起来昨天主任说的话，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怎么说呢，就说我生病了，不行不行，公司的人都知道，免不了哪个大嘴巴的会透露口风，还是直接说实话吧，要是主任跟刘总打小报告，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是主任啊，对不起，我今天······”
　　“知道了，家里有事儿嘛，好好处理，完了再到公司来吧。”
　　“好好好，谢谢主任。”
　　我想我脑子是不是烧坏了，第一次听主任这么温柔关怀备至的跟一个无故旷工的人讲话，拿起手机努力睁了睁眼再次确认，通话记录：已接来电主任一。没错，我蒙起被子心安理得的继续睡觉。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从一个悬崖上摔下去，无底的深渊，我就那样一直坠落，坠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满头是汗，我突然想起来，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子键了，这个人最近在忙些什么呢，估计又被伍小晏那个狐狸精勾引去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叮咚”我想肯定是子键，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没良心。打开门看见的是刘韩，手里拿着一个煲汤灌，一见我就递上来说“我就知道你又醉了，喏，我煮的粥，趁热喝了吧。”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房间，他不慌不忙的把粥搁在客厅的茶几上，说“粥我放下了，记得趁热喝。”然后我听到脚步声远去以及关门的声音。我端起粥打开来闻了闻，还是我最喜欢的用整只鸡熬出来的汤煮的不稠不稀刚刚好。我走到窗前拉开帘子看着刘韩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落寞。
　　一个月前，石子键和伍小宴在家里的客厅亲热，被我撞了个正着，当时我青筋暴露，脑袋充血，气得简直想跳楼，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们俩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进展得这么快，已经到了我无法接受的地步，还在我的眼皮底下搞起这些不堪入目的行当来。我当时应该冲进去给伍小晏那个臭婊子一个耳光，但是除了这是我家而外我又有什么理由介入他们的事呢。我叫刘韩陪我喝酒，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就是这样，这六年来始终把自己掩饰起来装得很酷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永远站在我背后，只要我转身他就会温柔地拥我入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从来都不问，只要我想做的事情他都会默默地陪我，那天我们都喝得烂醉如泥，在酒吧旁边开了一间房，我们迷迷糊糊的上了床。我醒来的时候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刘韩却很开心，我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就彻底把我当成了他的女人，以后我做每件事情他都不再安静的陪着我，开始介入我的生活，我想男人就是这样，免不了被与生俱来的控制欲操纵，上了一次床他就会认为我是他的了，那以后要是我真跟他结了婚，是不是连出门都成问题。我不喜欢这样的刘韩，千方百计的躲着他，但是看到他这么离我远去，我的心又有一种纠结的痛，六年了，是习惯了他在我身边吧，我是舍不得放开还是根本就放不开。
　　刘总这次来主要是关于月终奖金的事情，她一般不常来公司，来了准有大事，她第一个拿我开刀，我就知道这群人靠不住，压根不懂得“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这个道理。刘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关于那天的事情，他说“小顾啊，听说前两天你组织公司的人到酒吧high去啦？”
　　“也不是了，就是同事之间，联络感情，偶尔一起玩玩。”
　　“花了不少吧？”
　　“没有，那个酒吧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开的，免费的。”
　　刘总手拍桌子噔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哎呀，有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我啊？”我当时就傻眼了，我原先以为刘总会给我上一堂劈头盖脸的教育课，没想到她反而因为我没有叫她而生气，顿时悬着的一颗心定了下来，我说“刘总，你平日里那么忙，哪有时间陪我们这些小员工吃饭，玩乐。”
　　“这你就错了，其实啊，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你们的，你看我平时也很少在公司露面，是应该跟大家一起吃个饭，玩一玩，毕竟你们都在为公司奉献嘛。”
　　我听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我们的刘总，一个没文化的广告公司老总，竟然这么体谅她的员工。“不过，听说因为上次的事情，很多人白天上班都满身酒气，瞌睡不断，这样是会影响公司的形象与正常运作的，下次要去就去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别去喝酒了啊”
　　我说好好好，心想，下次！还有下次我就不姓顾，想我为了攒钱，平时就连三块钱一个的冰激凌都舍不得吃的人，拿出一千块来请这群吃里爬外的人，一次就悔得我想死，况且在怎么说，一千块也应该够收买他们关于月终奖金的发言权了。
　　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我的心情爽快了许多，想奖金的事儿也十拿九稳了，老总也没追究什么责任，主任对我也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生活就该是这样的，哪里有天天下雨的，偶尔也要有见一下阳光的时候。不知怎么，今天的伍小晏看起来没那么惹人讨厌，一套端庄的职业装，长长的头发整齐地披在肩膀上，粉嫩白皙的脸灿烂如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盈盈秋水，突然觉得她还是和以前我们亲密无间的时候一样美。
　　月终奖金名单下来是三天以后的事，那天我刚到公司就听到同事议论纷纷，看到我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问小李怎么回事儿，他二话没说就凑过来说“恭喜啊，顾指导，上了十名榜嘞！”虽然我看得出她不是真心恭喜我，甚至还带有一点嘲讽和不服气的意味，但是我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想这一久的努力真是没有白费，心理像打了蜜糖一样又美又甜。我跑到主任那边确认情况，他笑呵呵地说“是啊，顾一黎，有你的！”这时伍小宴仰着头走过来，伸出手来说“恭喜啊”。我想现在这种情况，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先好好享受一把成功的喜悦，于是也伸手握住她的使劲摇晃几下故意刺激她说“真没想到啊，公司也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小中专生哪有那么优秀。”伍晓晏刚想说话，主任打断了说道：“哎呀，行了，行了，你们都优秀。”我看了伍晓晏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扬起高傲的下巴拂尘而去。我问主任怎么回事儿，他说“没错，你们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