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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我最近正为三件事发愁,其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但是对我而言它们的影响力已经变得无比巨大,我睡觉,走路,上班,就连上厕所的空挡都时时挂念。伍小晏看着我眼窝深陷,面如菜色,表面上表现出对我异常的关心。每天上下班,都无所事事地跑过来嬉皮笑脸地关心一番。其实我知道她心理那点鬼主意,她巴不得我早死,这样她就少了一个一天到晚跟他对着干的人,那他就会比现在更加嚣张,更加目中无人了,想到这里我真是火不打一处来。
      办公室里很是冷清,最近天出奇的热,又遇到大旱的年头,大家能混一秒是一秒都不愿意早一分钟离开自家那个二十四小时供应空调的狗窝来这个烦闷燥热的鬼地方。说实在的我也不想起那么大早。记得三年前我刚进公司,听总经理上第一节政治教育课,他不骄不躁地给我背冗长的公司条条框框,还甚是感动了一把,加上刚得到这么一份高出我意料许多倍的工作,还在心理狠狠下了一次决心,早上一定要在八点以前到公司,发挥自己的所有才能为公司谋福利,为总经理增光添彩。而现在,那张誓死效命的脸已经逐渐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慵懒迷离的踩着上班的点儿踏进点点广告公司大门的文案指导顾一黎。
      哼着小曲进公司已经成为我的习惯,首先是为了在心情上压过别人,尤其是现在这种烦躁难当的时候,我确实不想让那一团乱如毛发的鬼东西揪得我心生疼,破坏了那仅剩的一点工作兴致。不过刚走进公司大门就遇到伍晓晏,真是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气。
      “哟,我们的伍大总监,难得来得这么晚啊。”
      看到她一张欠揍的骄傲的高高昂起的脸,我真想凑上去给她一拳,把她那生来白皙的脸打成熊猫眼。
      她扯着一边嘴角,邪乎邪乎的笑着走过来说“是你难得来得早了吧。”
      我撸起袖子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子像被什么空袭的作战队扔进一颗炸弹。
      “有工作要赶。”
      我回敬她一个没好气的笑,不卑不亢的说。心想你个伍小宴有什么了不起,长着一对白白胖胖的优质萝卜腿还敢穿着那么短的裙子秀你的嚣张气焰,老娘我才懒得理你,看你横行得几时。我正想瞄着她的那张欠扁的脸臆想给她来个左右勾拳,她甩正脸径直向电梯走去。我想我不能再压抑心中的怒火了,今天一定要对我们的恩怨来个了断。
      “不走吗?”她已经站在电梯里等着我了。
      “噢,走,当然要走。”我慢慢收起已经有伸出趋势的爪子,小跑着进到电梯。
      我不想跟她交谈,一句也不想,这个虚伪又做作的女人。因此我继续哼着我未完的小调,开始想一个最近一直纠缠着我的比较严重的问题。
      我是个生活散漫,甚至有些邋遢的人,因此是公司里办公桌最脏最乱的一个,为此我们总经理不知多少次在总结大会上批评过我,我都是以今后逐步改正来敷衍他。这个又乱又脏屁股大点儿的地方,我是既讨厌它又离不开它。到办公室坐下来,我给石子键拨通电话,刚要跟他讲我最近遇到的麻烦,他没等我开口就急促起来,“我要上课了,有什么事你赶紧说。”子键是我最铁的哥们,一个地道的四川汉子,三年前我刚来昆明那会儿,不知道东南西北猫着头瞎转悠,在网上找了几天几夜才淘到一处租金便宜的房子,那个合租信息的发布者就是子键,那会儿他还是个三无主义的大四学生。第一次见到我把他吓坏了,他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胆子挺大的嘛。”就因为这句话,我说“我跟定你了。”刚来昆明那会儿,我一度缺乏安全感,不断的为吃穿住行还有安全担心。我想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学生,讲起话来就像我老爹,振振有词,让我一下子就找回了家的感觉。就这样,我和这个老实巴交的四川伙子成了一家人,并且越打越火热。转眼间他已经如愿以偿的成为一名中学老师。我“哦”了一声,接着说”没事儿,你上课,晚上再说。”不管在别人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在石子键面前我永远是三年前那个拖着行李包站在门口傻里傻气的顾一黎。因此我从来不会跟他无理取闹,虽然有很多东西在心里憋闷得慌,但我还是乖乖的挂了电话。我和子键从认识开始就以哥们儿相称,二零零七年的某一天,沉稳中透着青涩的石子键郑重其事地跟我说“顾一黎你看你吃的比谁都多,笑声比谁都大,喝起酒来更是不像个女生,你说我哪里敢再把你和女生相提并论嘛!”我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他用的是“女生”这个词,而没有用“女人“。
      子键有子键要忙的事情,就连伍小宴也乐不可支的在办公室里蹦跶着,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太缺少一个东西了,那就是朋友,一个在任何时候可以像垃圾桶一样等候在我面前让我倒出心里垃圾的人。接着我想到了好久没消息的单单,几个月前给我发来一条短信,简单而模糊,让我良久摸不着头脑,短信里只有五个字和一个感叹号“我走了勿念!”,我想谁有那个撑饱了没事儿干的时间挂念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没人陪的时候“一黎,一黎”叫得可亲热了,等有了朋友或者情人的时候早把我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没有钱的时候,更是左一句“我想你”右一句“一起玩”,等有了钱的时候,几个月没有你消息。我没理这事儿好几天,她依然没有动静,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才给她们公司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她们那个肥头油面的经理,我向来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眼睛色迷迷的,手脚也不干净,我一度怀疑单单能够进他们公司当业务主管全是因为他贼溜溜的盯上了单单的美貌。每次我联系不上单单打公司电话找她,经理肥都表现出非常谦恭的样子,而那天他几乎是咆哮式的在电话那头大吼“戚单单?你还好意思问我她哪儿去了,你不是她好朋友吗?她卷着我们公司的钱跑了,我找谁要去!你赶紧找到她,叫她把钱送回来,否则我,我告他去。”没等他讲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电话挂断,我想这个女人这回可玩得有点过火了。可要是她在,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跟她讲的事情,想来她的离开还是我的一笔损失,觉得有些可惜。
      快到九点了,公司里只来了几个人,我看着挂在办公室正前方那面白花花大墙上的西式钟表突然有点为公司心痛,心想这么一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大公司,里面真是快要腐烂了,如果再不加以整顿,不出一年准保要去见上帝。突然又对自己感到一阵鄙视,就是因为整天为这些事不关己的事情害思想东奔西走,最近才落得心烦意乱的失眠的下场。五月,细菌高度传播的高温天气,食物最容易腐烂,神经最容易敏感,我对伍小宴的反感情绪也到达了巅峰,我不想看见她的那张脸,更不想听到她的二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厌恶的声音。我提起外套,以实地调查取材为由跟主管打了个招呼走出那块充满伍小宴气息的伪地狱。
      昆明的大街繁华喧闹,即便是大白天也有许许多多闲散的人悠游于走街串巷。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在强烈的阳光下光着膀子行走,三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我早已经忘记了我们北方人爱惜皮肤胜过一切的传统,渐渐的在不知不觉中扔掉了手中遮挡紫外线的花伞,脱掉外套,潇洒的走在昆明到处充满强烈高原紫外线的大街上。不知不觉走到了南屏街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街,一年四季人声鼎沸,一路的美食任你吃到走不动路,在街心的铜椅上腆着肚子一坐就是一天,那是我以前认为的人生最幸福不过的事情了。而今天,我突然没有胃口,看见什么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现在真够可怜的,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一个人窝着一团像火一样的东西,烧得我五脏六腑像要炸开一样,但是没有人可以倾诉。难道说这些年我苦心经营的我的人生就是这么悲惨的结局?
      太阳照得我的手臂刺辣辣的,我站起来慢慢走到金马坊附近的肯德基店门口,抬头看了看贴在窗户上的促销广告牌,自我检讨一番,安慰说,顾一黎难道说为了五千块的事情、五百万的事情还不够烦,还要为了伍小宴那个贱女人饿肚子不成。我理了理头发,振奋振奋精神,走进店里。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儿子站在柜台旁边取点好的东西,我顺势扫了一眼,餐盘里放着两个鳕鱼堡,两份奥尔良鸡翅,一包大份鸡米花和两包中份炸薯条,服务员正在将两杯可乐放进餐盘。顿时一股油炸鸡腿的味道伴随着奇怪的恶心涌上喉咙,我捂着胸口像疯子一样冲出肯德基餐厅,扶着金马坊的大理石门壁,又恶心了好一会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让我这个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的女人竟然对到嘴边的美食如此反感,恍然想到那件几乎被我忘掉了的事情,心里立刻感觉有一股凉风阴森森地灌进来,接而掐指算了算这个月的幸运日,早就已经过了,可至今还没见红。又是“轰”的一声,脑子里突然迸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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