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幻想》一日长过百年

8、手心手背 对小女生来

　　虽然序的含义和骆久川猜想基本一致，但真到了测序现场，骆久川还是不由得感慨平庸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测序在专门准备的房间中进行，房间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只是门窗全部封死遮挡，封闭性相当好。在这个普通教室大小的密闭空间内，各位学院领导齐聚于此严阵以待，即便是骆久川这种心理素质极佳的，也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放松点啊，同学们。”主持测序的是秦教授，他一推玳瑁眼镜，耐心讲解，“咱们新生还没经受过系统性的训练，可能会觉得有点难，不过没关系，咱们是第一组，时间很充足，大家接下来认真看我示范，轮到自己的时候放松，听老师指挥就好，大家都明白了吗？”
　　四位同学齐声回答明白了。

　　“很好，接下来我给大家示范一下测序的方法。同学们看到地上的图案了吧，这是用大约三千三百个符文绘制而成的，咱们管这个叫符阵，测序的时候，只需要双脚站到符阵里，”秦教授说这，踩了上去，“然后摒除杂念，专注于内心，这时候……”
　　只见符阵线条亮起白光，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个个游鱼似的从地面浮起。秦教授的身体仿佛成了某种介质，符文在他的身体中穿梭，盘旋向上游。游到腰际，那些符号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骆久川说不出那种变化具体是怎样的，但他自认为对语言文字还算敏感，因而大胆猜测了一下，应当是书写与组合方式变了，也就是说，还是同一种文字，但变化后的文字表达了不同的内容。
　　“到这一步，测序还差最后一个环节，”秦教授从口袋里拿出张青色卡片，“把你们刚刚领到青玉卡拿在手里，放在胸前，想象这张卡片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
　　只见那些符号像是受到某种牵引，汇成溪流，穿过躯干双臂，最后归于那张卡片之中。

　　最后光芒完全消失，秦教授双脚离开符阵，说：“就是这样，测到的序和你们自己的青玉卡绑定，测序就完成了。不过在同学们正式开始测序前，有一件事，我作为老师，必须要向大家说明并强调。”
　　方才还一脸慈祥的老头严肃起来：“根据官方标准，序，也就是人先天具有的特殊科学能力，共八十一个，分别从一到八十一进行标号。绝大多数人，包括无法使用特殊科学能力的普通人，拥有一个序，极少数人，可能会有两个，甚至三个序，不过这种情况十分罕见，千百人里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序是与生俱来的，无法通过外力获得或消除，而能被测到序的人，一般被称为有序者。
　　“对有序者来说，序是非常重要，也是非常隐私的东西，每位有序者都有保护自己的序不被他人知晓的权利。我们作为学院的老师，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且签署了保密协议，有权利知晓每位同学的序，以方便对大家进行保护和教导，但是老师们在此承诺，绝不会泄漏任何同学的序，请大家放心。
　　“你们四人，一个宿舍，是个小集体，虽然大家关系都不错，但你们还是要慎重考虑，自己的序要不要被其他人知道。现在老师和你们讲清楚，你们商量商量，是一起测还是单独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提问。”

　　“老师，”向率举手，“我脑子不太会转弯，可以问问舍友之间互相知道了序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吗？”
　　秦教授呵呵笑：“好处和坏处，这个老师不方便谈，不过老师的建议是，如果你们彼此信任，那么就不用刻意隐瞒自己的序，假如你有顾虑，那就永远别把自己的序透露给任何人。”

　　“老师，”骆久川举手，“除了测序，还有其他方法判断一个人的序吗？”
　　“好问题，”秦教授颔首，“老师可以这么告诉你，目前来说，测序是唯一绝对准确的测出一个人的全部序的方式，不过，经验丰富的有序者还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特殊科学能力使用情况，推测出这个人所拥有的序，而相对应的，经验丰富的有序者也会避免形成固定的能力使用模式，来防止自己的序被窥探。”
　　骆久川不禁想要仰天流泪，亏他刚才还对青玉学院产生了一些兴趣，现在他觉得整个有序者的世界都好危险，他不是来闲鱼躺平的吗，为什么要被卷入这种处处要保密，否则后果自负的游戏规则中啊？
　　“老师，”李矜最后举手，“如果测不出序会怎么样？”
　　“放心，大家之所以能被青玉学院录取，就是因为学院经过严格筛选，认定大家都是非常优秀的有序者，所以不会存在测不出序的情况，万一真的有小概率事件发生了，学院也会妥善安排好一切，不会影响到学生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四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率先说出自己的看法。
　　毕竟是新组成的宿舍，大家表面看起来挺和谐，但认识也才一两天，真有什么矛盾，现在也不会摆到明面上，像这种直接关系到往后相处距离的问题，确实应该慎重考虑。
　　向率挠挠头：“我有个想法，咱手心手背，全是手心呢，就互相信任，一起测序，假如有一个手背，咱就一起保护隐私，咋样？”
　　他说之前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非常完美，可说完小小观察一下，却发现几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哈哈那个我就是随便一提，说错了就当我胡说八道哈……”
　　“不是，你的想法很好，”李矜说，“可是手心手背，我都是陪我小妹才会玩……”
　　骆久川：“对小女生来说可能有些幼稚，但对于男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经他们一提醒，向率才猛然醒悟手心手背这种游戏方式，好像都是小学那会女同学们跳皮筋啥的分组用的，好吧，不小心暴露了一些奇怪的爱好。不过他也不在乎，搓搓脸，看向明酽：“老幺，你觉得呢？”
　　明酽思索状：“手心手背是什么意思？”
　　“……”

　　于是，教授们津津有味地围观了几个学生幼稚且可爱的手心手背现场，有人伸着脖子看结果：“哟，都是手心呢。”
　　对于这个结果，在场的或多或少都有点惊讶。
　　片刻间，当事四位同学正进行着非常丰富的心理活动。
　　向率：虽然我是很希望大家都手心，不过毕竟事关重大（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不过秦教授说了重要，那肯定是相当重要），所以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是手背我也理解的，万万没想到，大家竟然和我想的一样！这就是兄弟间的默契吧！真的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酽：久川是手心呢，真可爱，开心，想马上知道久川的序是什么。
　　骆久川：好吧，真是个有点出乎意料的结果，像明酽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手心，不对劲，心里毛毛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出手背我也不会舒服多少......
　　李矜：通常来说，手心手背游戏第一轮都是手心比较多，所以他们也是这么想才出的手心吗......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选择手心，既然大家是自愿选择坦诚相对，那测序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所谓一起测序，指的是四人全程不离场，一个测序，另外三个就在旁观看。
　　有同龄人在，其实一定程度上会让人更加放松，但考虑到同龄人同时和自己存在竞争关系，最后出来的效果可能还是紧张加重了。
　　这一点在李矜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在符阵上站了五分钟，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了一大片，可脚下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垂着头，讷讷开口：“对不起，我......”
　　“李矜，别急。”教室里想起一道轻柔的女声。
　　男生抬头，这才注意到，那是坐在前排的，一位中长发的中年女教授。她目光温和而坚定，如同注视正在用尽全力尝试学走路的幼崽般，用眼神给予无声的鼓励。
　　对尚未完全成熟的学生而言，老师的眼神和话语其实是种非常神奇的力量，那一瞬间，李矜奇异地摒除了杂念，内心仿佛被包裹进一泓温暖的泉水中。
　　继而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光芒在脚下亮起，符言清泉似的冲刷过他的肌肤骨骼，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有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逐渐苏醒，那力量睁眼的瞬间，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可以冲破那层庸碌的茧，找到真正的自己，他会清醒，会强大，会直面生活，战无不胜。
　　那样源源不绝的力量兴奋剂似的让他心跳加速，他仿佛尝到了一颗由野心和希望裹成的糖。他抬起眼睛，看到教授的微笑，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青玉卡相当于一个连入数据库的微型芯片，实时数据自动更新上传，测序结束瞬间，教授们就在内网中查询到了结果，李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在少顷不同寻常的寂静过后，秦教授尽量克制自己嘴巴不要咧得太大，一边宣布结果：“序八，迷宫。李矜，恭喜你啊，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难得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