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幻想》一日长过百年

9、灵犀 它两只前爪

　　先前秦教授已经介绍过，根据官方标准，序共有八十一个，序号越小越稀有，虽然在场四位同学里除了某位外，其他三个对于有序者的世界基本是两眼一抹黑，不过八这个数字怎么看都已经算非常小了，而且很吉利的样子，于是三人非常配合地开始鼓掌。
　　李矜简直无力吐槽，转头小声：“求求别搞我。”
　　“关于序的具体介绍，咱们教科书上都有，回去自己翻看，有问题可以留到课堂上听老师讲解，我就不多赘述了。”
　　接下来从向率测序开始，之前那位鼓励过李矜女教授就全程用语言引导，用了和李矜差不多的时间，测序完成，查询到结果的时候，房间内又是一阵不同寻常的寂静。
　　“序十，天机。”秦教授嗓音颤抖，“向率，恭喜你，你要好好把握自己的序啊。”
　　“谢谢教授，我会努力的。”向率喜滋滋的朝老师们举了个躬，虽然十比八要大，但十就不厉害吗，十看起来也非常牛逼了好吗，他是那种不管班里多少人，他只要能考前十就会得瑟一整天的性格，这波属于是喜出望外了。

　　测序的先后是他们自己商量的，当时明酽马上表示自己要最后一个测，原本想排最后的骆久川只好排到了第三。
　　虽然尽量控制自己忽略明酽，但骆久川还是明显感觉到，当他站上符阵的那一刻，明酽的视线就牢牢锁定了他。他想着测序要点，试图消除那种被捕猎者盯上的战栗感，然而不等他刻意控制自己，却有一种清明且强大的力量瞬间替他冲刷掉了不适。
　　他低头，看见那种力量沿脚踝攀援而上，他真切感受到了一个个符言。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受呢，他就像一粒种子，长久待在肥沃却干涸的土壤中无法发芽，这些符言如同甘霖，降临的刹那，甚至让他舒服到略微失神。
　　骆久川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之景吸引了，他用指尖触碰，有些符言会害羞地躲起来，有些则会大胆地主动靠近，还有的被他一摸就变了形，软成一摊，一抖一抖的，片刻后才又重新支棱起来。
　　他从没接触过这么好玩的东西，忍不住碰碰这个，动动那个，符言们也对他展现出旺盛的好奇心，原本整齐排列的符言跟赶集似的，乱作一团。

　　随着符言对他的探索逐渐深入，杂乱的排列忽然生出了全新的秩序。
　　只见白色光晕下，符言排成一条条线，线条飞速编织起来，转眼成了一只白色小兔。
　　小兔蹦蹦跳跳，踩在腰际不可见的依托上，踮起脚去够他胸口。两只前爪扒拉着，虽然没有触感，但看的出，这只符言小兔急不可耐的，想要靠近，想要抚摸和抱抱。
　　骆久川莞尔，伸手去接它，它两只前爪搭住指尖，后腿一蹬，屁股圆滚滚地一拱，在虚空中借力蹦了上来。
　　这样近的距离，它仰头与骆久川对视。符言组成的小兔自然不可能和真兔子一样，但骆久川好像透过茫茫光晕，看见了一双深褐色的眼，那样温柔而安静，仿佛容纳了晚风烟火，街道喧嚷......
　　出神间，小兔低头到处嗅嗅，继而叼起他掌心那张青玉卡，头一甩——“啪！”测序的关键道具被测序专用符阵弄出来的小兔丢地上了。
　　骆久川回过神来：“......”

　　“符言的具象化，”做引导的女教授含笑道，“不用担心，把卡捡起来继续就好。”
　　捡起卡片后，骆久川吸取教训，拿好了。小兔却执意要和青玉卡战斗到底，又转头去叼，眼见抢不到，就用小爪子去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小爪子的光晕接触到皮肤时，骆久川觉得自己感觉到了那只符言小兔的温度和重量，像一团凉凉的雾。
　　“久川，让你的小兔子进到青玉卡里。”
　　“老师，要怎么做？”
　　然而就像当初站上符阵时那样，他根本不需要知道怎么做，心里才冒出这个念头，小兔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意，回头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又蹭蹭他的手心，一头钻进卡片里去了。
　　测序完成。

　　教授们低头看着内网中查询到的结果，教室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骆久川倒没怎么在意自己的测序结果，刚才小兔离开得那样干脆，让他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他想起列车上遇到的那只小兔，也是先亲近他，然后又离开他。
　　说实话，有这样一副皮囊，他从小得到的喜欢实在多到数不过来，靠近自然也很多，但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停留。他们总是有各自的方向，在各自的路上奔走，偶然遇到了，就共同前行一段，然而骆久川总是会发现，对他经历过的那些人而言，最重要的永远是前行，至于携手并肩的那个人，最多只能排第二位。
　　此刻就忽然非常非常想念温樰。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温和而疏离的，一直在他靠近时礼貌后退，但他直觉温樰不会一直后退。温樰不是那种向前奔走的人，他是静止的。温樰没有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他只有一块宠物店大的地方。只要他再多靠近一些，靠近到温樰后背抵上坚硬的墙壁，他就可以，抓住温樰。

　　胡思乱想间，秦教授的手已经抖了再抖，最后终于按捺住无比复杂的激动心情，宣布结果：“序一，灵犀。”
　　骆久川被那个突兀的数字一打断思绪，抬头，对上玳瑁眼镜后闪烁着泪光的眼睛。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久川，继续努力。”
　　什么他就继续努力了？他也没努力过啊……骆久川一头雾水地走出符阵，因为那个一实在太小了觉得别扭。对他而言，什么序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获得一个不起眼的配置，待在谁到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可这下完了，他是一啊，一还怎么低调。
　　这么看他确实得继续努力，努力不要给老师们留下太突出的印象，努力降低存在感。
　　正想着，明酽已经站上了符阵。
　　向率在他耳朵边上嚷嚷兄弟牛逼，他还没说啥的，却见前方符阵白光耀眼，符文腾起，如行云流水，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测序就完成了。向率嚷嚷的内容瞬间变成了老幺牛逼。
　　就视觉效果而言，明酽的测序绝对是最炫酷的，但教授们的表现相比之前却镇定很多。
　　“序十一，天火。”秦教授宣布完，对明酽点点头，明酽回以颔首。
　　至此，四人测序全部完成。
　　能看出来测序结果让在场各位教授情绪都挺激动的，不过碍于流程，此时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看上去最淡定的是那位做引导的女教授，她走过来，对他们叮嘱了几句一定不要在任何无法确保谈话安全性的场所讨论几人的序，就让他们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骆久川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温樰，果然看见他还站在大厅里传送空间的出口，正低头写着什么。他马上就想奔过去，但舍友都在旁边，尤其是明酽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关注，让他顿了脚步。
　　测序结束后，李矜和明酽还挺兴奋的，但骆久川和明酽表现得实在过于平常，让他俩怀疑自己的兴奋是不是不成熟的表现，对视一眼，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此众人见这一组测序结束后平常的神色，都觉得这组测序结果应该也都挺普通的，大概都是中位数的序。

　　此刻温樰正是空闲，见他们过来，便从椅子上起身，温和地说：“当前传送空间暂未使用，如果报道完成，可以从这儿离开。”
　　“哇，太好了我还想再体验一把，进来的时候太紧张我都没看着里面什么样！”
　　向率拉着李矜，迫不及待就进去了。
　　明酽慢悠悠看了一眼骆久川，也随两人离开。
　　骆久川顿了两秒，转头溜报到长桌那边，找沈可莜说了些什么，随后心满意足地溜达回来，在温樰身边站好。

　　温樰没有起伏的：“当前可以使用传送空间离开。”
　　骆久川甜甜地说：“温老师，可莜学姐说你这里人手不够，让我过来帮忙。”
　　温樰垂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谢谢，我忙得过来。”
　　骆久川继续乖巧地说：“可是您也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上厕所呀，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而且您说过我对传送空间太敏感，需要控制一下，我还不太明白，可以借这个机会请您讲讲吗？”
　　温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绷，随即点头：“好，你去搬把椅子，过来坐吧。”
　　将椅子挪到离温樰不近不远的距离，骆久川心里喜滋滋地坐好，面上仍是一副乖巧模样。他偏头去看温樰的侧脸，心想要靠近这个人其实很容易，因为温樰不太会拒绝。
　　那些暧昧不明、隐含危险的要求温樰不会答应，但是只要换个说法，给要求包裹上一层请求帮助的糖衣，他就算不情愿，也不会再后退。
　　是个心软又可爱的人。

　　温樰看着文件板，并没有主动开口。骆久川也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发现了他的鼻梁上有一点小小的驼峰，右耳朵尖上还有颗小痣，这些特征都是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的。他的眉很浓，但眉形并不锋利，显得沉稳可亲，睫毛长短疏密相宜，正好够给一双深褐色眼瞳笼上朦胧柔光。
　　正端详着，温樰微微侧头：“有哪里不明白？”
　　于是，那双有着柔软睫毛的眼极短暂地与骆久川对视了。
　　他回忆起那双凉雾里的眼睛，忍不住开始多想，为什么就他测序时符言具象化了，具象化的结果为什么又偏偏是一只小兔呢？他嗓音放得又低又轻，甚至带上了他自己尚未意识到的蛊惑：“我一到里面就喘不过气来，很难受，不知道要怎么控制。”
　　领带束缚下衬衫领口里，温樰的喉头似乎有一瞬的绷紧，但声音沉稳依旧：“就像有些人看到深海视频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样，只要知道自己可以呼吸，然后呼吸就好了。”
　　“这样啊，温老师讲得很清楚，我明白了，”骆久川笑，带出一点轻轻的气音，不自觉地离温樰更近，“温老师，还想请教您，符言为什么会具象化，具象化出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