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幻想》一日长过百年

6、宠物店 小兔子主动

　　骆久川还是第一次进到温樰的宠物店里。
　　积薄灰的招牌上“石榴家兔子用品大全”组成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店名。
　　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开张的店。
　　“嗯，原来的店主去做批发生意了，就把这个店转租给了我。”温樰把热牛奶递给骆久川。
　　“为什么会开一家这样的宠物店，养兔子的人本就不多，你在开业前应该就想到了生意不会太好吧。”
　　“确实想过生意可能不好，但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骆久川怔了一下。

　　“养兔的人其实并不少，兔子温顺安静，占用空间小，饲养成本低，很多父母会买小兔子给孩子玩，病了死了就处理掉，比猫狗随便得多。”
　　宠物店共两层，二层黑着灯，不知情况，一层大半都是货架，只有角落收银台旁边摆了张折叠床，温樰这样的身高，躺上去估计连腿都伸不直。
　　现在，骆久川就坐在这张简陋的折叠床上，仰头看温樰。
　　床头小灯昏黄，画面缓慢沉静。
　　温樰的唇轻轻开合：“你知道吗，兔子的忍痛能力非常强。它不会叫，更不会说话，痛极了也只能强忍着，受了再重的伤，它都是一声不吭地忍耐。”
　　“如果忍不了呢？”
　　“会死。”
　　温樰的声音很轻，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骆久川咽下一口牛奶：“所以你是为了帮这些小兔子更好地活下去吗？”
　　货架旁的高个子男人却摇头：“我也许是更想了解那些说不出的话。”

　　“咚咚咚......”
　　脚步声传来，楼梯间的阴影里露出一颗头顶呆毛的小脑袋，她悄悄地看着这边，直到温樰对她招手才从阴影里跑出来。
　　“以为你睡着了，想放起来明天再给你吃的。”温樰仔细地把烤串拿出来，蹲下身扔掉袋子，“点点自己可以吃吗？”
　　“当然没问题啦，我才没睡着，我闻到香味了，一直在等你呢。”
　　小姑娘踮起脚来也没有蹲下的温樰高，她伸手去够温樰手里的烤串，够不到就急得哼唧：“快给我！我今天很乖！明天也会乖的！”
　　“嗯，点点坐到哥哥旁边，吃完就去睡觉。”
　　小姑娘快乐地扬起手臂，温樰俯身抱她，她坐上床的时候，烤肉香牛奶香混着一股很干净的气味钻到骆久川鼻腔里。
　　那一刻骆久川很想搂住温樰的脖颈，去闻他衬衫下沐浴露的味道。

　　一大一小并排坐，温樰则上楼了，说稍后下来。
　　人一离开，点点就活泼起来，她歪着头看骆久川：“哥哥，你找温樰来做什么呀？”
　　“路上遇到了，来坐一会儿，你都是直接叫他名字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可以也叫我的名字，我叫骆久川。”
　　“骆久川，我见过你哦。”
　　“什么时候？”
　　“昨天，”点点有些得意，“我看到你欺负温樰了。”
　　骆久川惊讶于小姑娘敏锐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同时又被过于直白的“欺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到你故意用用套兔子的圈来套他，人们在笑，温樰的脸都红了。”点点突然凑近，盯着骆久川的眼睛，“你为什么那么做，你把他当成兔子了吗？”
　　兔子吗......骆久川从前并不觉得兔子一词里有什么贬义的成分，但今晚听了温樰那些话，这个词已经无可避免关联上了无助、软弱、逆来顺受等不太让人舒服的含义。
　　他是这样看待温樰的吗？当然不是。
　　所以骆久川摇头：“兔子和人当然是不同的，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控另一个人。不过你可能听不懂这些话，总之，我没有欺负他。”
　　点点有些不相信，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反驳那一串道理又似乎很艰难，于是她撅起嘴，拍拍自己的小肚皮，打了个饱嗝。

　　温樰下楼的脚步声轻缓沉稳，他接过点点手里的签子扔到垃圾桶里，擦干净她的嘴巴和脸蛋，抱她去睡觉。
　　点点乖乖靠在温樰怀里，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骆久川，表情疑惑。
　　快要上楼时，温樰转过身：“这么晚了，回学校怕是不方便，你跟舍友们说一声，今晚先在这住下吧，里面有卫生间可以用，柜子里有竹席和夏凉被，我去楼上睡。”
　　这就是要把他的床让给骆久川的意思。骆久川原本是非常想要留宿的，但是他没想到温樰店里会有一个小孩子，楼上说不定还有其他人。
　　温樰看出他的犹豫：“没关系，楼上还有地方，我和点点一起睡。”
　　也对，宠物店的老板，就算再穷，也不应该只有一张连腿都伸不开的小床吧。
　　点点闻言却是很兴奋：“真的吗，我想抱你睡！”
　　“嘘——”温樰说，“别吵醒妈妈。”
　　点点开心地把头靠在温樰身上，肉嘟嘟的小手搂着他的脖颈。

　　妈妈......骆久川飞速回忆着昨天套圈摊子上的情景，他并不记得当时有哪个员工看起来像这小姑娘的妈妈。
　　所以，点点这么依赖温樰，又直呼其名，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骆久川忍不住去想，又觉得难以判断。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父女，但又缺少了点家长和孩子之间那种权力分明的秩序感。温樰对点点耐心照顾，却没有父辈的威严，点点很听温樰的话，可那种听话却更像是某种暗含妥协的试探。
　　总的来说，有点怪，但又奇异的和谐。
　　简单冲了个凉，从卫生间出来，骆久川从柜子里抱出凉席被子，铺好躺倒。
　　他想，温樰很好，温柔善良会照顾人，但总觉得他还是离自己好远。每多了解他一分，仿佛就能更清晰地看到他预先划好的界限。
　　但越是这样，骆久川越忍不住想要靠近，想知道那界限是否真的牢不可破，更想亲自确认那双温和的眼睛是否也会因情动泛起微澜。

　　手机震动起来，骆久川打开，发现是一个名为“禺山天团”的群聊在不断弹出消息。
　　【小川川你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回来的，卧槽贼牛逼！】这是向率的语音。
　　【李矜：久川，你现在在哪，和朋友一起住吗？】
　　【你是没看着哇川儿，老幺徒手爬的五楼，五楼啊，蝎了虎子似的嗖嗖嗖就上去了，那把我跟矜儿看的是一愣一愣的，开窗户就进去了，回来给我们从里面刷的门禁，那宿管大爷呼噜打得震天响，压根不知道我们进来了！卧槽可给我牛逼坏了！】又一段向率浓浓的东北味。
　　【甜份零售商：和朋友一起住明天见】
　　【哎呀我就说川儿肯定不回来了，矜儿你还不信。】向率语音。
　　【李矜：不许叫这么叫我，听起来像鸡儿。】
　　接着两人开始在群里斗图。

　　骆久川看了会乐子，困意涌上来，关了灯准备睡觉，却听到细小的动静一点点靠近，而后小腿被什么一砸，一团毛球踩着他拱到眼前。
　　路灯的光微微透过店铺卷帘门的缝隙，骆久川勉强看清了那双长耳朵，从而判断出，这竟然是一只小兔子主动爬上了床。
　　小兔在他怀里嗅来嗅去，爪子踩上来软乎乎的，骆久川十分受用，用手去摸小兔的头。
　　那触感很好，就像包里的小兔一样，厚软光滑的毛能让手都陷进去。
　　他没摸过别的兔子，先入为主地认为所有宠物兔的手感都是一个样，至于上次替陈星圆套到的那只......他没摸过，不了解。
　　他更没养过兔子，不知道兔子其实是警惕性非常高的生物，连主人都很少能得到陪睡的恩宠，更别提他这种头一次来的客人。
　　因此他只是微微惊讶了片刻，随后就只当这是温樰店里一只特别乖巧的小兔，喜欢爬人类的床。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一把将小兔捞进怀里，尽情蹭了半天，睡着了。

　　第二天骆久川醒来得很早，是被开店的声音弄醒的。
　　“早啊温老板。”骆久川揉揉眼睛，才看到温樰，一个哈欠就因过于惊叹而被生生截断。
　　温樰今天穿了板正的长袖白衬衫，黑西裤，甚至打了领带，还抹了一点发胶，原本柔顺的额发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温老板，”骆久川有点看呆了，“请问您今天是要出去商业谈判吗？”
　　“去做一个兼职。”温樰平静摇头。
　　“什么兼职，男模吗？”
　　　　听他这么说，温樰又进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出来后一脸严肃地问：“这么穿看上去不够正式吗？”
　　“不是那个意思，”骆久川撑着头看他，“就是有点，太帅了。”
　　明明脖颈耳朵都微起泛红，温樰却硬是装作没听到，转了话头提醒骆久川：“早点回学校吧。”

　　骆久川自然不会放过欣赏男色的机会，飞快洗了把脸跟在温樰身后出门。
　　他是个晚睡晚起星人，高考结束后就没有见过清晨的太阳，此刻跟在温樰身边，瞥见熹微晨光中，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第一次发现早起其实也挺美好。
　　晨风微露，触感有些凉，光明亮而不刺目，照在身上是暖的。
　　街边环卫工扫起细细烟尘，早点摊飘来油和面的焦香。
　　穿过人行天桥，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禺山大学北门。骆久川正开心这顺路可以顺得如此之巧，没想到温樰竟然直接进了校门，进去的时候，还点头跟门口保安打了个招呼。
　　所以温老板的兼职内容是什么？帮学校实验室养兔子吗？骆久川甩掉这种可怕的想法，还没开口询问，温樰却顿住脚步，转头对他说：“我店里简陋，想来你昨晚也没睡好，先回去休息下换件衣服吧，今天还得忙报到的事呢，不是吗？”
　　骆久川此刻正有点上头，一晃神只觉陷进了那无双的眼眸里，没太注意温樰说话的内容，直到走出很远，逐渐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对劲——今天他要去青玉学院报到，温樰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