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幻想》一日长过百年

5、舍友 果然，打不

　　男生单手推门，摘了帽子，揉揉头发，这个动作倒是显出些同龄人的稚气，他把包一扔，转身对骆久川微笑：“你好呀，骆久川。”
　　抱着脸盆的骆久川再次定在原地。无论是男生转身的时机，还是他随口叫出的名字，都太不寻常。
　　普通人背后又没长眼睛，怎么能精准把握另一个人站到自己身后的时机，更别提叫出第一次见面的人的名字。
　　男生很快以行动解释了知晓他名字的原因，他以眼神示意床沿的姓名贴纸：“我叫明酽，在你对床呢。”
　　就算是贴了名字，在有两张床住了人的情况下，也不应该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睡哪里吧。骆久川觉得心里毛毛的，特别是这个人竟然还喜欢在话尾加上柔软的语气词，违和感更强烈了。

　　好在及时出现的李矜打破了猎人与猎物共处一室的糟糕气氛，李矜这人，在某些地方神经非常粗，一点没有受到明酽气场影响，先是把食堂买来的早餐递给骆久川，又对明酽打招呼：“是新舍友吧，你好你好，我叫李矜。”
　　明酽一颔首，言简意赅：“明酽。”
　　然后目光下移，盯着他手里拎的豆浆包子。
　　“啊那个你吃早饭了吗，要不吃我的吧，你第一天来可能还不熟悉，等会我再去买一份好了。”
　　明酽竟真的伸手，把食物袋子接过去了。
　　“谢谢。”虽然是客气的话，但他的行为和语气可一点都不客气。
　　骆久川把自己的那份塞给李矜：“我突然不想吃这个馅的了，给你吧，我再去买一份。”
　　连白T都没换，骆久川踩着拖鞋就出了宿舍。出门那一刻，他感觉背后那个正优雅小口啜饮豆浆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食堂里，骆久川大口撕咬着奶黄包，把对坐的陈星圆吓了一跳。
　　“怎么了甜甜，谁惹你了？”
　　“妈咪，我想换宿舍。”骆久川说着打开群聊，找到学长毕朔阳，备注好自己的需求，发了好友申请。
　　“换宿舍？舍友有问题吗？”陈星圆吃惊，要知道骆久川这种性子，基本上就没有他相处不了的人。
　　“不是有没有问题，”骆久川想了想，“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陈星圆睁大眼睛：“你遇到变态了？”
　　这一句变态成功让骆久川笑了出来：“虽然不是那种意思，但我觉得这么说也没错。”
　　陈星圆点点头：“那确实要换宿舍，妈咪可不放心你和变态睡一起呢。”
　　一口豆浆呛在喉咙里，骆久川叹气，“虽然但是，你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手机铃响起，骆久川接通，是毕朔阳。
　　学长先是关心了一番他的生活情况，很快步入正题。
　　“久川，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换宿舍吗，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嗯，比较想和朋友一起住，新宿舍没什么问题，舍友们都很好，但是我性格比较内向，很缺乏安全感，昨天一夜没合眼，如果和比较熟悉的人一起住，应该会好点吧。”
　　“想从531换到534对吧，你的情况我会跟学院反应，尽力帮你争取，但是也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咱们学院的传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宿舍一般是不予调换的，希望你能积极调整心态，适应新环境也很重要。”
　　“我理解，谢谢朔阳学长。”
　　昨晚一觉睡到自然醒的骆久川挂掉通话，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床帘。
　　陈星圆重新审视他：“534根本就没有你认识的人吧，你居然能编出这种小可怜的借口，看来这个变态让你成长了。”
　　骆久川火速下单了一款床帘：“不要随便使用奇怪的词语。”

　　宿舍果然没有换成，骆久川在外游荡一天，直到晚上才回去睡觉。
　　新生开学，正是快递高峰期，床帘恐怕得再过几天才能送来，再是不情愿，他也只能先硬着头皮住这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和昨晚一样安静。
　　李矜果然又在看书，那本《线性代数》翻到最后几页。
　　明酽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个透明保温杯，里面泡的居然是......枸杞？
　　“你回来啦，”明酽毫无征兆地转头跟他聊天，“今天过得怎么样？”
　　骆久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嘴角扯出一个笑：“还好还好。”

　　“我回来了！”大嗓门由远及近，一把揽住骆久川肩膀，“嗨，你就是小川吧，你好呀，我叫向率。下午来的时候你不在，但听小矜说，你长得贼好看，就特别想看看你长啥样，可算见着了，感觉跟在电视里见过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骆久川默默扶额。
　　原来他总觉得自己只是表面合群，私底下其实是个异类，但今天他忽然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他是个非常普通的正常人，起码在531宿舍里，他是最正常的一个。
　　看了下时间，晚上八点。
　　骆久川瞄一眼枸杞保温杯与《线性代数》，决定以毒攻毒。
　　他拍拍向率汗涔涔的头，温和提议：“肚子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出去吃烧烤？”
　　“走哇！”向率招呼，“听说北门外有家烤串贼好吃，正好尝尝去啊！”
　　李矜合上书：“正好，我看完了。”
　　明酽把棒球帽一戴，揣上保温杯：“走吧，我请客。”

　　果然，打不过就加入是最好的办法。
　　烧烤摊子上，骆久川一遍叨羊肉串一遍这样想。
　　烟火气的夜市，三五成群的学生，大声吆喝的老板，有效舒缓了他那种被当猎物盯上的不适感。
　　他目光偏移，看到棒球帽遮住男生小半张脸，帽檐下唇色仍显苍白，对着保温杯抿了一小口热水。
　　这么看，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危险性。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毕竟大家都是青玉学院的，和他从前接触的人有所不同，也正常，多适应适应或许就好了，骆久川默默安慰自己。
　　“我说，你们都成年了吧？”向率冲老板一招呼，“来一扎啤酒！”
　　三人不约而同抬眼看他。

　　李矜：“虽然是成年了，但是明天还要去青玉学院报到，不太适合喝酒吧。”
　　向率：“怕什么，又不多喝，再说了，要是起不来，下午去不就得了。”
　　骆久川：“我都可以，看你们。”
　　明酽：“我还没成年，就不喝了吧。”
　　向率惊了：“你多大？”
　　不是说他面相如何，只是他周身气场实在不符合普罗大众对于未成年的一般认知。
　　“上个月刚过完十七岁生日。”明酽回答。
　　这次三人都沉默了。
　　骆久川率先招手：“老板，再来瓶花生露吧，要热的。”
　　接过花生露的时候，明酽目光很快扫过骆久川，眼尾似乎弯了一下，脸颊略微泛红，只是这一切都被遮挡在了夜色和帽檐遮之下。

　　矮桌旁坐着小马扎，有神经大条的人带头，话匣子很容易打开。只是有的人说得多，有的人听得多，这种情况在聚会里，再常见不过。
　　骆久川很小就会喝酒。他喝酒上头，一口脸就粉扑扑的，醉得快，散得也快。他不想喝的时候非常擅长就势装醉，从来没被识破过。
　　他半耷拉着眼皮，手撑着头，做出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并搭配“原来是这样啊”“真的吗”“那后来呢”等糊弄学专用词汇。
　　偶尔用余光观察明酽，发觉这个人在外面能把自己收敛得非常低调，帽檐下的眼神看不真切，但骆久川感觉，他应该没有像白天那样盯着自己，遂又安心了些。

　　到十一点，撸串的学生都散了，只剩他们这桌还有一群从KTV出来续摊的，此时已过了门禁时间，再不回去，万一被抓肯定得挨批评，骆久川提议回宿舍，起身时不太稳当，撞了个过路人。
　　从撞了人家到想起来道歉，大约只有两三秒的空余。而这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里，原本坐在他左手边的明酽竟游鱼似的滑到右侧扶住他，又把他原本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塞到他手里。
　　“你醉了，我扶你好吗？”
　　骆久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遇到了扒手，而明酽不动声色地拿回了他的手机。
　　他脑子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却还是假装醉酒地推开了明酽。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虽然对明酽的存在脱敏了一点，可还远远没到能接受有这么多肢体接触的程度，方才这一扶，他寒毛都竖起来了，让明酽扶他回宿舍，可能还不如手机被偷走好受一点。

　　而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烧烤摊上，那人点了些烤串打包，回头正好对上骆久川的视线。
　　“温......”骆久川心中惊喜却还不忘装醉，踉跄过去，眼神朦胧地看他，“真巧，我正有些养兔子的问题要请教你。”
　　如此天赐良机，骆久川怎么可能不把握，他故意歪倒在温樰身上，对上那双温和的眼：“不会打扰到你吧？”
　　温樰愣了楞，搂住几乎要摔倒的他，随后点点头：“没关系的，我刚关店，不打扰。”
　　“这是我朋友，”骆久川回头，终于露出今天唯一发自内心的甜甜笑容，“你们先回吧，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