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9 转眼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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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黄佳楠已经回国好几个月了，就在家里陪着陈玉养身子，哪儿也没去。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玉跌了一次后便怕了，走路始终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来一回。
“妈，不用这么小心。”
黄佳楠陪着陈玉在院子里散步，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模样忍俊不禁。
陈玉不肯放松。
“这种苦我再也不想受了。”
“您得这么想，人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极易抽筋，抽筋你就疼，一下没站稳更容易摔。”
陈玉停下来，仔细思考她的话，逐渐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怎么办。”
“再走一圈。”黄佳楠笑着看她。
等陈玉身体好些了，陈申便计划着一家人一块吃个饭。
地点定在了一家黄佳楠以前很喜欢的餐厅。
经过几年前那事，黄佳楠其实没再怎么去过餐厅吃饭了。
她不爱和人相处，在国外那会儿都是保姆在家做给她吃，回来了之后也是春姨陪着，偶尔想吃些不太健康的东西，也都是叫外卖了事。
江怀途今天在这里有应酬，被徐敬叫了一声。
“江总，你看那人...像不像楠楠。”
进到店里，侍应生立马迎上来。黄佳楠往后退了退，他们像是感应似的，又退开了。
陈玉牵紧她的手，知道她不爱这般，问了路，便自己带着黄佳楠往里走。
席间都是自家亲人，怕黄佳楠心里头难受，也不去问那些琐碎，只抓着家里的开心事逗她。
一旁的小侄子过来找黄佳楠玩，爬上她的膝头，玩闹间一个不小心把桌上的白水打翻了，哐当一声，杯子瘫倒在桌上，水流出来顺着桌沿打湿了黄佳楠的裙摆。
小侄子赶紧翻下身来，眨着双大眼睛无辜看她。
“我先去趟洗手间。”
陈玉悄然出声，“妈妈陪你去？”
黄佳楠摇了摇头。
出了包间，走廊上有侍应生来回走动，不乏有人上前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黄佳楠摇摇头，逃一样地走了。
把衣服用纸巾擦干净，还是有些湿，但她不想去前台借用吹风机。
卫生间外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头顶是暖黄色的暗灯，只保留了最基本的视野，让人昏昏沉沉。
黄佳楠站在洗手台前，微微弯了腰，她很专注，用力摩搓着每一根手指，掌心，手背。洗得发了红，才把水龙头拧上。扯了张纸巾，她低着头仔细擦拭。
从走走廊的落地窗望去，万家灯火，璀璨通明。大约是又快到圣诞节了，树上堆着积雪，绿色的彩灯穿梭其间，挂着铃铛，红球，小玩偶，眼花缭乱。
有雪花飘落下来黏在玻璃上，黄佳楠伸手覆上，触不到，却冷得穿心。她把头靠在上面，表情还是淡漠的，唯独那双眼，泄了所有的情绪。
回过神来，瞥见有烟火，她支起身子，低着头靠窗走。
这条路真长，走到一半，被人拉近隔间。
黄佳楠背靠着门，大抵是储物间，有木头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无法忽视的，是金桔混合着茉莉的独家记忆。
江怀途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细看她。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倒不是说相貌。她还是很好看，静谧，温柔，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温柔，是死气沉沉，沉到底，让人觉得她柔弱。她的眼始终往下看，睫毛微闪，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劲，自然而然，早已融为一体的颓劲。
黄佳楠不敢抬头看他，嗅到他身上的烟草味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沉迷烟酒之中，是江怀途说。
楠楠，别抽烟了。
黄佳楠很想哭，她有些恨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已经过了那么久，他们俩从分开到现在，没再说过一句话，可江怀途的声音穿过时间的尘埃，还是那么清晰，那么亲近。
黄佳楠抬手推他，想夺门而出。江怀途的速度却更快，进一步将她困住。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黄佳楠出声了。
“我累，想坐着。”
江怀途迟疑了一会儿，渐渐将手松开。
黄佳楠就这样略过他，朝那把破旧沙发走去，什么也不干，松垮坐着，看窗外亮得刺眼的月亮。
江怀途走到她身后，背靠着沙发，点了支烟。只浅浅抽了一口，就碾碎在桌上成堆落满灰尘的烟灰缸里。
他走到黄佳楠面前，想伸出手碰她，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他稍稍缓下动作，下一秒依旧坚定地朝她而去。
“你要干嘛。”
江怀途拿她没办法。
黄佳楠又说，“我要回去了。”
江怀途终于出声。
“不行。”
“你让开。”
“黄佳楠，你不能走。”
黄佳楠不说话，江怀途低头看见她湿掉的裙摆，去门口叫了服务生取吹风机来。
再回到黄佳楠面前，江怀途蹲下了身子，认真地给她吹裙摆。
黄佳楠低头看面前蹲着的人，他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只不过现在好像总是皱着。他还是温柔的，清冷的，干净的，不过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疲惫。他也不再穿宽松卫衣，做工精良的西装整洁笔挺。风筒里吹出来的气暖烘烘的，带着那阵掺了薄荷的金桔茉莉味道，黄佳楠的眼泪不自觉就掉了出来。
她赶忙抬手擦掉，可泪腺不听使唤，依然朝外奔涌。她扭头看向窗外那轮月亮，模模糊糊的，记忆就像被泄了匝，往事一幕幕朝她袭来。她向来喜欢月亮，月亮见证了她和江怀途之间的所有，仅凭着这轮看不真切的月影，就足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
江怀途始终没有抬起头看她，只顾低头给她细细吹着那抹裙摆。
他的脊背完全弯下去，像是跪在她面前，为她俯首称臣。
可只有江怀途自己明白，他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只是怕泄了情绪。
吹风机喧闹的杂音听下，江怀途把嗓子里的闷痛压了再压，终于他敢抬起头看她。
他慢慢直起身，伸出手替黄佳楠擦眼泪，黄佳楠没再反抗，只是哭得更汹涌。
天色渐暗，屋内没有明灯相伴，江怀途忍不住俯下身将黄佳楠禁锢在沙发里，低头吻上去。黄佳楠环住他的脖子，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抚摸他的后颈，嘴里有淡淡的烟草味，她被江怀途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起来，那些专属于它们之间的独家记忆像流水一样水到渠成，奔流不息。江怀途感觉到身上那双手是那样的滚烫，一如那碗时隔多年的姜汤，把他烫得落泪。他将唇移到黄佳楠的眼上，替她细细吻去那些碎了满眸的泪光。等黄佳楠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松开，又用鼻尖去贴近她，吻她的嘴角，与她耳鬓厮磨。江怀途凑近她耳边，声音有些哽咽。
“我从来都不信什么不留遗憾，遗憾总会有，但楠楠。”
他停顿了下，像是哽咽到再也说不下去。
江怀途趴在黄佳楠肩头，黄佳楠感觉到肩上越来越烫，有泪水穿过衣服，渗透进皮肤，灼烧她的血肉和心脏，一点一点融化掉她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她忍不住抱住他，像以前那样，摸着他的后颈，亲他的耳朵。
江怀途背脊弯得更深了，开口都带着颤。
“可是楠楠，我不希望我的遗憾是你。”
黄佳楠抱着他，听他说话，他哽咽到难以继续，黄佳楠就等他。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常常想，如果我能多注意你的变化，多关心你，陪在你身边，是不是今天的我们已经像我们曾经幻想的那样了。”
“春姨和我说，梯子，就是爱和陪伴。做边的两条杆子是陪伴，中间逐渐堆积起来的是爱。没有了陪伴的话，就算爱还在，梯子也失去了它的作用，甚至不能再叫做梯子了。”
“对不起。”
江怀途再也说不下去，这些年的回忆太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佳楠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任由眼泪流下来。
窗外已经下起了雨，江怀途跟着她一起往窗外看，他的声音缓缓的，干净温和，就好像在和她念着家常。
“这些年，一到雨天，就特别容易想起你，想起你说你喜欢雨天，还有那碗姜汤。”江怀途笑了一下，“说来也奇怪，我以前明明很讨厌姜的。”
黄佳楠慢慢跟着他笑起来。
“那是因为我手艺好。”
江怀途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有些不真实，不过就算这只是一场梦，他也愿意溺死在这场雨里，江怀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嗯。”
黄佳楠手机突兀响起来，陈玉见她出来太久，有些担心，便打了电话来寻。
“嗯，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江怀途坐起身来，问她的号码。
黄佳楠出国那会儿便换了号码，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她怔怔看着手机里打来的那串熟悉的数字，江怀途这么多年都没再换过号码，她抬头看江怀途。
“我怕你找不到我。”
江怀途深深看她，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