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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见十年 又是一年的 ...

  •   十一
      窗外寒蝉凄切,似在告知短暂而悲凉的一生,你在窗前写着自己的故事。故事里,你说:如果时光可以逆转,你想重新开始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爱至地老天荒。可那时的你呢?为何不去好好恋爱一场?
      又是一年的秋天,想起你的心,依然是完整的。像是对着一面镜子,与自己赤祼的灵魂对答。镜子里的你,还是当年骄傲的你吗?萧云抚摸着自己的脸孔,像是抚摸一个陌生的自己。你终将与这个世界和解,终将和自己的心和解,在这逐渐转凉的季节里。
      萧云的骄傲是骨子里的,她太珍惜自己的羽毛。也许是对这个世界缺少安全感吧,她有时这么认为。班长的远离,在她心里划下了一道无形的伤痕,不大,也不小。只在偶尔想起时,会有点隐痛。那又算得了什么?是你自己追求完美的爱情,是你自己容不下瑕疵。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要回这份爱情,你愿意吗?如果愿意,这就不是萧云了。她会放弃,永远地弃他而去。她这是失恋?也许在别人眼里这不算是失恋,你从没向他表白过,也从没向他暗示过,你一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深处。同样年少的他懂得爱情吗?不久之后,萧云真忘了这一悲伤的事。因为大学的时光还是快乐的,这快乐与金钱无关,与爱情无关。一颗自由的心,一节知识满堂的课,一场好看的电影,一次霓虹灯闪烁的校园蹦迪,皆是青春岁月带给她的快乐。
      冥冥之中,萧云常梦见一个人走进她的梦境。高高的个子,轻快的步履,一直往前走,她努力想看清楚他的面孔,可总是一片模糊。她跟随着他,穿过大街小巷,直至消失在远方的转角处。
      “他的身影像是我身边熟悉的一个人。”萧云如此肯定,但又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一直守护着她的天使,这个天使如果觉得你的生活太过悲哀,你的心情太过难过,那么他就会化身成为你身边的某一个人。也许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的恋人,也许是你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些人安静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你度过一小段快乐的时光,然后他再不动声色地离开。
      “也许,他就是守护我的天使。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我是摩羯座,他应该是天羯座。”
      远方似乎有一种神谕般的召唤,让她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清晨的树林般迷雾重重。不见山峰,不见河谷,绵延脚下的尽是杂草丛生,繁密的大树直上云霄。“嚓嚓”的落叶踩踏声,时远时近,在夹杂着草木清香的风里飞舞。很长一段孤独的时光,萧云迷失在这种梦境中。
      他就是我梦境中的那个人吗?他为什么不能走近我?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梦境中的故事,那张似乎熟悉的面孔。永远与你一米之远。萧云忽然想起“一米阳光”的故事。传说玉龙雪山终年云雾缭绕,阳光很难照射到山脚。每年秋分这一天,日月同辉。如果云开雾散,神奇的阳光就会静静铺满整个山谷,每个被阳光沐浴到的人都将得到人世间最美,最圣洁的爱情。
      爱情就像一米阳光,怦然心动。

      吴虹沉湎于老狼的爱情中。她挂在寝室的新衣服越来越多,她的脸上泛着恋爱中的女人独有的红润。萧云一直以为吴虹只是玩玩爱情,她是与程川的爱情遇挫,姐姐出国赔钱,没了生活费的困境下,遇见了老狼救美。她贪恋老狼生意人会赚钱供她读完大学。萧云一直觉得吴虹是为了钱,但看她每个周末开心地来回奔忙,似乎觉得自己的判断有点偏执,直至一个电话的到来。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子,萧云听得出来。
      “这是吴虹的寝室吗?“
      “是的,你哪位?”
      “我是老狼的女友,你叫吴虹听下电话。”
      萧云听了一惊,好久才回过神来。她到浴室叫来正在洗衣服的吴虹。萧云默默地站在吴虹旁边,听着电话中的女人阴阳怪气,她知道吴虹遇上了棘手的事。
      手持电话的吴虹,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至变得就像雷雨到来时的那片天空之色。要下的雨,迟早要来,而且是滂沱大雨。
      接完电话,吴虹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眼泪一大片。窗外,乌云密布,似乎随即就要下一场大雨。天色越来越暗,如同黑夜的降临。
      “老狼的前女友怀孕了!”
      两个女人在电话中具体说些什么,一直站在旁边的萧云听得一知半解。而当吴虹一字一句亲口说出,她才明白事情真地麻烦了。吴虹梨花带雨,纷落不息。萧云递给她一包餐巾纸。
      “下一步你准备怎办?”
      “我不知道!”吴虹整顿了下情绪,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她是老狼的前女友,早已是过去式人物,我不会放弃的。”
      萧云本来还想再劝劝吴虹,这老狼现在就脚踏两船,真结婚后怎办?前女友,后女友,后后女友。老狼老狼啊,名如其人。男人本性如此,怎会轻易为一个女人而改变。可看着吴虹粉面含泪的脸蛋,她硬是没将这残忍的话语说出口
      “她自己应该有所判断力。”萧云这样想着,“吴虹寝室的电话,前女友怎会知情?”
      这似乎又是一个阴谋。萧云将这话分析给吴虹听。到底是前女友,还是后女友?如果吴虹算是现女友。
      吴虹一夜没睡。“红颜薄命”的魔咒似乎在她身上不断地重演,一波又一波,海啸般地袭来。与老狼的爱情才一年,怎那么快就要搁浅在海滩上。这是爱情?萧云不禁又一次质疑起青春的爱情,来匆匆,去匆匆,像风,像雨,又像雾。
      吴虹叫萧云帮忙向学校请个假。一大早,她背上布包,急匆匆地去找老狼了。她要当面好好质问老狼,她要问个究竟,问个明白。
      “千万别大吵,好好问清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萧云不住地在后面劝慰着,也不知她到底听清楚了没。

      两三天以后的下午,吴虹回来了,后面还跟来了老狼。她邀请萧云、周诗诗和阿姝三个室友一起,到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酒店里吃饭。
      饭桌上早已摆好了九十九朵鲜红的玫瑰花。房顶上,窗户上,全都装饰着五彩缤纷的气球和彩纸。“葡萄美酒夜光杯”。灯影迷离,音乐缭绕,良辰美景,浅斟低唱。浓酽的香气,欢快的旋律,弥漫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吴虹与老狼已等候多时。
      “我和老狼今日订婚,大家作个证。”
      “祝贺,祝贺!”
      萧云来不及多想,紧跟着室友们一起祝贺她。一切似乎很是突然,可又觉得这剧情的发展,本就符合吴虹的个性。她是绝不服软的女人,自她出生被寄养起,她就在孤独坚冷的环境中成长。面对一次次的挫折,她的性格越挫越勇。
      “她终是被爱情和怨恨冲昏了头脑。这一次的坚决和勇敢,不知今后会怎样?”萧云真有点替她担心,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臆想。你本是与她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你根本无法真正理解她所做的一切。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有梦一起做。大家一起喝得天昏地黑,醉语连篇。只有萧云异常地清醒,她想着吴虹,也想着自己的事。
      打电话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老狼前女友还是后女友?没人知道,吴虹也没说,但她应该处理好了。如今的吴虹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吴虹了。
      楼下大厅里的歌舞一直喧哗个不停,青春有太多的荷尔蒙,需要宣泄,宣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某些不愿意摒弃的东西,即使这个东西使我们痛苦得要死。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就像古老的凯尔特传说中的荆棘鸟,奋不顾身,泣血而啼。
      夏天老师的故事还在传说中。
      四年的大学生活,萧云没与他说过一句话,这是她的性格。你除了拥有稍漂亮的脸蛋和清纯的性情,你还有什么更多的优点?偌大的大学校园里,那么多的美女和才女,他怎会注意到湮没于人群中的你?
      如果想让一个故事永不结束,那就不要让它开始。是的,萧云就是这么地想。她坐在教室自己的位置上,一个最边缘的角落,每天默默地听他读诗,听他爽朗的笑声。他是一位诗人,与众不同的俊逸儒雅风度,像是旷野上历经风雨的一棵树。
      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故事。他从不诉说自己的故事,似乎曾经的繁华和沧桑只属于他自己,只该藏在时光深处。
      那是一个忧伤的少年,月亮轻轻浮起的每一个夜晚,他坐在高高的山冈上,面朝大海,孤独地吹着笛子。他的笛声清婉悠扬,如歌如诉。飞鸟归巢,树叶“簌簌”飘落,鱼儿欢跃海面。大自然是他唯一的知音。他吹奏着平沙落雁、渔舟唱晚,吹奏着高山流水觅知音。他是个知青,七十年代初,响应国家上山下乡运动的号召,十七岁的他来到了这个僻远的海岛农场当知青。一排低矮的平房,平房前一大片烂泥地,两旁尽是杂草丛生。一到雨天,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鞋面上全是泥巴。只有夏天里的夜幕,萤火虫扑朔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尾灯,蟋蟀在草丛里尽情歌唱。海岛上的灯塔闪烁,远处渔灯隐约,那是夜归的渔民。此时此刻,静谥的农场才会显示出独特的海岛风情。
      他住在矮平房里。每天一大早就与队友们一起去农场劳动。拉板车、插秧,耘田。看着旭日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又看着它渐渐坠入西坠,一日复一日。“我的十七、十八、十九岁,就像三个被判无期的囚徒,再也走不出那座小小的农场。”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囚禁在这个海岛农场上。就像眼前这太阳的循环往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场劳动归来,别的青年都组队热闹去,只有他一人坐在煤油灯下,反复翻阅着从家里带来的几本书。这是知识贫乏,书籍鲜少的年代,劳动代替了一切,而他依然默守着他的信仰和梦想。似乎唯其读书才能让他获得灵魂的静寂和欢愉。他喜欢在看书之余写些小诗,到山坡上吹几首笛子。单调乏味的知青生活,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而改变。
      那是春暧花开的一个日子。夏天正在寝室里看书,小林跑过来叫他。
      “夏天,快出来,我带你去看一个漂亮的姑娘,听说是从上海来的。”
      夏天稀里糊涂地被小林拉去看女知青。果然来了三四个上海女知青,大伙正在帮她们搬东西,安排寝室。其中一个叫芳芳的姑娘模样俊俏,打扮时尚,两根马尾辫让人不由地想起流行的歌曲《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她的辫子长又长……
      那姑娘不经意间一转身,看见站在一旁的夏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不由嫣然一笑。这一笑倒让夏天有点不好意思。人高马大的他赶紧跑过去帮忙。他与她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来自上海的芳芳就是不一样,见多识广,性情开朗。芳芳比夏天小一岁,他与她一起劳动。十八岁的他教她播种,插秧。下田时,他总站在她旁边。城里来的姑娘,哪吃过这么多的苦?干不动时,身强力壮的他帮她的那份活也干了。她在田里被蚂蟥叮咬,腿上血流如注,她吓得大哭大叫,他帮她将一条条吃得圆鼓鼓的蚂蟥拔下来。这扁长形的蚂蟥是长在水田里的吸血虫。一旦被叮咬,死命地吸血,直至将自己吸得滚圆滚圆。在沉重的农场日子里,他用诙谐深邃的诗歌诠释了生命的艰辛。
      “我春天的早稻秧田,我拔起小腿上的七根蚂蟥,像七个鼓鼓的逗号,在我的身体上,写下一截讨厌的诗句。”
      夏天、小林与芳芳她们女知青一起做饭吃。她帮他缝洗衣服。空闲时,他带她在海岛上四处游荡,看潮起潮落,看流星划过寂静的夜空。有时,他带她去那个只属于他的山坡上。他吹奏着哀婉动人的笛声,她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听他吹笛子,听他朗读自己写的诗,爱情像是两棵树,在海风吹拂中,在这孤岛农场中,恣意蓬勃着。这个孤寂的海岛,因为芳芳的到来而变得美好。
      那是一个台风之夜,狂风暴雨,海浪翻滚,树木摧折。农场的养猪场也在风雨之中崩塌了,场长用喇叭大声叫嚷:
      “同志们,同志们,快来养猪场帮忙。养猪场中的一堵墙倒塌了,里面的小猪快要跑出来了。”
      守护好养猪场里的猪是农场员工的重要职责。一听场长在外面叫喊着。夏天与小林他们披着雨衣,拿着手电筒,跑了过去。路上碰见在农场里负责养猪工作的小芳,她撑着伞也往那边赶。风雨之中,多亏人多,将跑出来的几只小猪赶回猪圈,再用石板将那倒塌的土墙堵上。天渐晚了,场长分配了各自的任务,让大伙去附近看看有没其他问题。夏天负责查看的是食堂,芳芳负责查看值班室那儿。芳芳一个人胆小,夏天就与她一起检查。他们来到食堂,发现农场里的电源断了,他俩用手电筒查看了下门窗,然后来至旁边的值班室。黑乎乎的房间推进去,没一点声息,像是来至地狱般。夏天用手电筒照了照堆积着的杂物,最后竟照到了芳芳身上。因为刚才场长呼喊着急,手忙脚乱中,芳芳竟忘了自己穿着睡衣出门。风雨交加中,那把小伞根本派不上用场,单薄的睡衣竟紧紧粘乎在她青春的身体上。那丰满的乳芳,圆乎乎地突兀在她胸前,像是夏季里肆意着的赤裸裸的一种诱惑。看见夏天将昏黄的电筒光亮聚焦在自己身上,芳芳的脸瞬间变得绯红。她立即用双手捂在胸前。不经意间的这一多余动作,让陋室里的孤男寡女荷尔蒙爆棚了。
      “夏天,我衣服湿了,有点冷啊。”
      “我把雨衣给你穿吧,芳芳。”
      夏天脱下身上的雨衣走了过去。
      “青春的影片放映了,一束光射向胸腔深处的雪白银幕,眼睛到大脑间的观众席上只坐着我。光影如幻,音乐似水。浑圆的□□照耀漆黑的台风夜。”
      夏天走近了芳芳,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将门关上。十八岁的他与她上演了台风之夜的爱,那是他与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忽然外面响起了“呯呯呯”的敲击声。是场长。刚才场长看着夏天与芳芳一起走,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索性就跟在后面了。没想到真遇上这对知青男女上手了。场长气呼呼地对着芳芳说:
      “快走快走,谁让你这么多事?你才来几天啊?”
      芳芳羞红了脸,没来得及将睡衣纽扣全部扣上,捂着前胸赶紧跑开了。
      场长狠狠地将目光重新移至夏天身上,他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夏天。这是多么优秀,多么上进的青年啊!怪不得从上海大都市来的姑娘都会看上他。
      “夏天啊,这个农场里就你最爱看书,而且诗也写得好,你是我们这个农场的才子。十七岁时,你来到这儿当知青,如今已一年多了。你不能泯灭青春理想啊。如有机会,你应该出去。”场长长篇累牍,训了夏天半个小时,“芳芳是上海人,她是知青,迟早要回上海的。”
      夏天点了点头,默默回至自己寝室去了。

      七十年代末,全国恢复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场长让夏天和芳芳都去报名参加高考。可复习用书呢?在这曾经特殊的时期,似乎彻底告别了书本,才显得彻底革命,显得劳动人民本色。夏天也一样。尽管平日里他喜欢阅读好书,喜欢写些小诗,但真正考大学的用书丢的丢,烧的烧,几乎找不到一本。还是芳芳有办法。她托上海亲友硬是找来了几本复习用书,两人一起共读着。因了夏天多年来爱看书积下的文化功底,再加上场长的大力支持,本就学习狂的夏天,日夜苦读着,最终考上了附近的一所大学。
      芳芳却没考上,继续留在农场养猪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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