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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8. 昙花一现(下) “我们是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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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明一凡被林风带回来后,杨嫣便再没有笑过。她每日跟着桑沐茹早出晚归去医馆,就是为了躲开明一凡。
她知道明一凡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是桑夫人在亲自替他诊治;她也知道明一凡醒了,可她只当作他仍然昏睡着。
在四堂的人离去后,明一凡便被他们挪去了中苑桑辰的几个徒弟们住的地方。杨嫣总是小心翼翼的,试图让自己忘记她正和明一凡生活在同一座院子里。而在她内心深处其实又渴望见到明一凡,渴望明一凡能给她一个让彼此问心无愧的答案。
慕容芫去找明一凡的时候,明一凡正坐在床上看书。
甫一见到慕容芫,明一凡便急忙道:“我也从未听过苍云心法有第十层。与其期待着这个,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呢?!”
慕容芫淡淡地笑了笑,把他安抚下,道:“先不谈这个,我想,我们该先谈一些更重要的事。”
她说:“爹爹告诉我,你定要等我回来才肯开口,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明一凡低头叹了口气,道:“始终是躲不过的。”
“你不该躲!”慕容芫沉声道,“你知道嫣儿都多久没笑过了吗?你难道就希望她一直这样下去?”
明一凡闻言猛地抬起头,支支吾吾地问:“嫣儿,嫣儿她还好吗?”
“好?”慕容芫瞟了明一凡一眼,道:“你要她如何好?知道自己爱的人和自己满门的血案有扯不清的关系,你要她如何好?”
“我……”明一凡低声道:“我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告诉我,一凡,”慕容芫摇着他的胳膊道:“也告诉嫣儿,振威镖局究竟是谁下的手。”
明一凡却将头别到一旁,盯着墙壁发起了呆。
“一凡——”慕容芫无奈地又道。
只听明一凡轻声道:“在五柳镇,你见过妙语了吧?”
“妙语?”慕容芫楞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花似月,于是道:“见过了,我和沐林还差些折在她手里——”
明一凡闻言猛地转身看向她,恰逢此时,慕容芫猛然醒悟般地抬起头,她问:“是她?是妙语带人屠了振威镖局满门?”
明一凡却忙着问:“她对你们做什么了?”
慕容芫叹了口气,道:“对我们用了毒,幸好我毒发迟了一个时辰,又有冰松相助,我们才逃了出来。冰松已经给过我们解药,没有大碍了。”说着,她又捏紧了明一凡的胳膊问:“告诉我,是不是花妙语带人去屠振威镖局的?是不是花妙语?!”
明一凡低头道:“我曾对你说过,屠振威镖局是为了替月凌报仇。妙语,对月凌有歉疚,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竟会做的这么狠……”
“但是她那个时候不该在忠义堂吗?她是如何分身到振威镖局去的?”慕容芫问。
明一凡冷哼了一声,道:“那个柳随元色胆包天,被妙语拿住了把柄,对妙语是言听计从。妙语几日不见他,他根本不会知道妙语不在忠义堂的。”
慕容芫听他提起柳随元,并未多言,却激动地问道:“哪怕你们认为是杨镖头杀了月凌,难道为了替月凌报仇,就可以出此下策吗?振威镖局上下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呀!为什么她做了这些你们还要维护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
明一凡看着慕容芫怒气中烧的样子,额头竟渗出了冷汗。慕容芫见状,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似乎唯有如此,她才能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唯有如此,童年的那个大姐姐才不会在她眼前变成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的野兽模样。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一边抬起手用手帕去帮明一凡擦拭额角的汗,一边轻声道:“告诉我吧,一凡,告诉我都发生过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妙语姐姐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一凡看着她温柔的睫毛、和眼角被压抑的愤怒,轻声道:“妙语,和月凌,有过婚约的。”
“为爱杀人?”慕容芫皱着眉头问。
明一凡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道:“妙语爱的是冰松。我们五个自幼在一处长大,相依为命十几年。年幼时懵懂无知,可是随着年纪长了、情窦开了,又难免陷进这些男女情爱的纠葛里去。月凌喜欢妙语,妙语喜欢冰松,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可偏偏冰松是座冰山,年纪越长,他越是无法忘怀母亲的惨死,你的下落不明又加重了他的心结,所以他根本无意于儿女情长。于是,妙语对他的感情越是热烈,越是反衬出他的冷漠,所以后来妙语心灰意冷,和月凌定下了婚约。可如果月凌和妙语就此在一起了,也许后来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后来?”慕容芫不解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明一凡深深地埋下头,试图藏住自己那双痛苦的眼睛。慕容芫看得到,在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嘴唇,还在发抖。
他说:“有一次,冰松受了伤,我让妙语去我那里拿药。我的药很多,毒药、解药,五花八门。可正是因为药太多,所以我向来分门别类放的很清楚。单是看瓶子,我就能分辨出是什么药。我告诉了妙语去哪里拿药。可,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喂给冰松的药,是,是合欢散……”
“合欢散?”慕容芫不解地问。
“是,是,”明一凡结结巴巴地道:“是我炼制的一种□□,那时候,我还没有配出解药。”
明一凡说着,头垂地越发低了,他紧紧闭着的眼睛,在不停地颤抖着。
“后来呢?”慕容芫轻声问。
明一凡继续道:“妙语没有把这件事瞒着月凌,月凌说他不介意,而妙语也没有悔婚的意思。冰松自觉难以面对二人,离开了一段时间。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事情只走到这儿,倒也还好。”明一凡的眉头越来越皱,乃至于面部扭曲,他用颤抖的语气,轻声说道:“可,可我们所有人都万万没想的是,没过多久我便发现妙语怀孕了——是冰松的孩子。月凌可以不介意妙语为了救冰松而失身于他,可他不可能不介意这个孩子的存在啊!月凌要我帮妙语打掉这个孩子,妙语原本也同意了,可当我把药熬好了,端给她的时候,她却反悔了。她打翻了我递给她的药,她说什么也要生下那个孩子。”
明一凡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像终于搬开了胸口的一座大石一样。至于花妙语的选择,是一个女人母性的苏醒,还是一个女人对所爱之人的不舍,他无从分辨。而过去,也没有再给他们去分辨的机会。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慕容芫问。
明一凡摇着头道:“那个孩子没能生下来。”
他说:“我们都不可能拗得过妙语。月凌气急之下,留在中原,几个月都没有回戈壁。等他再回去的时候,就是他的死讯。而那个时候,妙语的身孕已经八个月。她激动之下,孩子就那样掉了。”
明一凡看向慕容芫,眸子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说:“妙语认为她欠月凌的,我们都欠月凌的。月凌走了之后,妙语性情大变,似乎一夜之间,她就变了一个人。她开始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甚至,用自己做筹码……”
“你也自觉亏欠他们,是吗?”慕容芫轻声问。
“如果没有那瓶药……什么都不会发生。”明一凡喃喃地道,“我们是杀手,可我们不是嗜血的鬼……”
慕容芫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她道:“你先休息吧。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宜过度操劳。”
可她起身的时候,明一凡又扯住了她的胳膊。
明一凡仰着头看着慕容芫不解的样子,突然笃定地问:“你不是要问我,我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吗?”
慕容芫迷惑地望着他,似乎听了这许久的往事,都把来意给忘掉了。
明一凡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把我送到桑家,是义父的意思。”
“乐天?!”慕容芫惊诧地问。
明一凡点了点头。
“弯刀堂,有你们的人?”慕容芫又问。
明一凡摇了摇头。
他说:“五堂之中,只有弯刀堂没有我们的人。但是楚狄这次自作聪明,反而让这场戏更逼真了。”
“他想让你来做什么?”慕容芫冷冷地问。
“他怕你们坏了他的事,所以派我来监视你们,”说着,冷笑了一下,又道:“也是对我的考验。”
明一凡看向慕容芫道:“他要我杀你,我拒绝了。而拒绝的代价,就是到桑家来当卧底。他要以此来证明我对他的忠心。所以他重伤了我,丢在沙河镇外。恰巧此时弯刀堂的人从沙河镇路过,发现了重伤的我,于是又给我补了几拳,并且把林风引去找到了我。而后就有了桑家门外发生的那些事。”
“把你重伤之后丢到镇外,难道真的不怕你就此丢了性命吗?!”慕容芫问。
“按义父原本的计划,我是重伤,但还不至昏迷不醒,我是可以勉强支撑着到桑家的。是楚狄补的那几拳,若不是我体内各种药物维持着我的生命,只怕我的确很难再醒过来。”
“乐天这是要你以命来表忠心呢!”慕容芫狠狠地道。
明一凡却淡淡地道:“我说过的,我的命本就是他救的,他若是要,我也没有怨言。”
“你!”慕容芫气得手指发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明一凡却没有理会她,继续道:“每逢十五,在镇外林子里,离开马道一里远的地方,会有人来见我。上月十五的时候我还昏迷着,没能去。十日后月圆,按约定,义父会亲自来。”
“什么意思?”慕容芫问。
“我会去见他的,并且我不希望你们出现。”明一凡道。
“你想做什么?”慕容芫忽地问道。
明一凡轻轻笑了笑,道:“能告诉你的,我都说了。你说妙语差点杀了你们。我不知道义父为什么执着地要杀你。我只想说,冰松绝不愿意伤你分毫、可他对妙语的歉疚已经把他绑在了妙语的身侧;至于妙语,她原是本性善良,只是误入了歧途。还有苗已和月凌,我们本是在一处长大,奈何命运弄人,最后却成了这副样子……”
“一凡!”慕容芫似乎突然明白了明一凡的决定,她厉声道:“乐天的错,不该你去承担。难道你的一具尸体,就能对嫣儿有所交待了吗?!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总该想想嫣儿呀!你欠她的,是一条命能还的吗?!”
明一凡沉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慕容芫瞧了他许久,也没有再说话。
慕容芫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她说:“十日后,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你不是他的对手,”明一凡忙道:“他已经练到了第九层,你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是慕容芫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