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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昙花一现(中) 那孤零零的 ...

  •   许久之后,郑银蓉道:“我此番来,是为了替你找到苍云心法的。”
      “苍云心法?”
      慕容芫猛地站了起来,双眼登时通红,看向郑银蓉。
      郑银蓉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二哥的罪孽。他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告诉我,我二哥把苍云心法带了回来,只是,‘苍天弄人’,父亲已无心修炼。”
      “那,苍云心法在哪?”慕容芫急问。
      郑银蓉叹了口气,道:“父亲最后痛心疾首,他的三子一女,大哥被他驱逐、二哥重伤而亡,而我则离家不归。他心心念念我们三人,那心法的下落,也自然与我们兄妹密切相关。”
      她看向慕容芫,淡淡笑了笑,道:“我离家时,只带走了一件东西,就是我大哥昔日写的一幅字——就是你之前从我那里讨走的那副。”
      “你,你是说……”慕容芫念叨着,却跌坐到了石凳上。
      “去瞧一瞧,就知道了。”郑银蓉道。
      “对,瞧一瞧就知道了。”慕容芫地说着,站起身,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慢吞吞地往桑辰的书房走去。
      似乎是霎那间的事情,慕容芫变得呆愣愣的,像是被抽走了原神的木偶。郑银蓉跟在她的身后,只淡淡地笑着,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无限的温柔。

      走到桑辰的书房前,慕容芫突然停了脚步,就好像双脚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怎么也挪不动了。
      此时,恰好桑沐林推开房门出来,看到失魂落魄的慕容芫便急忙奔了过去。
      慕容芫抬头瞧了闻声出来的桑辰一眼,对郑银蓉道:“字帖在书房里,居士跟着我爹去拿吧。”
      郑银蓉于是把事情向桑辰说了个大概。桑家父子均是又惊又喜。桑辰急忙把郑银蓉引进了屋里……

      慕容芫依然呆愣愣地站在门外,她那双眼放空、六神无主的样子,是桑沐林从未见过的模样。
      桑沐林把她揽进了怀里。

      “你没有想过,苍云心法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是吗?”桑沐林轻轻地道。
      慕容芫无处安放的眼睛里写满了她的不知所措,她说:“从五柳镇离开的时候,我还在想,下一步我该怎么做才可能把苍云心法激出来……”
      桑沐林轻拍着她的肩膀,道:“不用想了,不用想了。”
      他说:“我知道,从散播苍云心法在叶盛派的流言开始,而至广散郑烨写的那本账簿,还有在门前挑拨四堂之间的联盟,你都是想搅乱江湖,希望拿着苍云心法的人能够忍不住出手。可你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多,苍云心法竟然一直就在家里……”
      慕容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就像受惊了的兔子,生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豺狼血红的眼睛。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桑辰捧着郑银蓉从字帖和装裱间的夹层里取出的苍云心法时,手都在颤抖,就像一个采药的人遇到了一只千年的灵芝一样。
      桑辰颤巍巍地念叨着:“找到了,找到了,这就找到了,大哥,我们找到了,芫芫有救了!”
      他捧着那卷羊皮纸,就像捧着当年刚刚诞生的桑沐茹一般,是与日持久的期盼终于绽开了美丽的花朵……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桑沐林心中困惑,便拥着慕容芫进了屋——那时,桑辰正跌坐在椅子上,郑银蓉则手捧着一卷羊皮纸,面色沉重。她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桑沐林。
      桑沐林急忙接过,看一眼便急忙喊道:“是苍云心法!”
      可他抬头的时候,却见郑银摇着头道:“你再往后看。”

      是苍云心法,不假。这苍云心法,和慕容芫背过的苍云心法一字不差——这苍云心法,也只到,第九层。

      “也是残缺的版本?”桑沐林皱着眉头道。
      郑银蓉道:“我父亲不会特意把第十层抹去的,他没有道理这样做,除非——他拿到的心法,就没有第十层。”

      “这,这怎么可能?!”桑沐林大吼道。
      慕容芫此时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方才丢失的魂魄,而且出奇的镇定。她轻轻合着双眼,拦住了暴躁的桑沐林。
      许久之后,慕容芫轻声道:“居士对武学颇具慧根,我想让居士帮我看看,这心法,还有没有第十层。”

      何雨棠曾对她说:苍云心法的第十层可以解蝶花毒。现在,慕容芫第一次去问:苍云心法,有没有第十层?

      郑银蓉瞧着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桑辰颤巍巍地起身,拖着自己千斤重的步子,缓缓地走到慕容芫的身旁。他抚着慕容芫的胳膊道:“芫芫,你娘会有办法解你体内的毒的,还有明公子,他们定可以治好你的。”
      慕容芫勉强笑了笑,道:“放心吧,爹,我没事。我想静一静。”说着,她慢慢地离开了桑辰的书房,那孤零零的背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桑家父子的心脏。

      慕容芫坐在后苑花坛边的台子上,盯着草丛里的那几株南芫花发呆,那些柔嫩的小紫花,顽强地在繁花似锦的花丛中开辟出了自己的角落,它们不与樱花争先,也不与牡丹争艳,就安安静静地躲在这角落里,享受春天的微风、夏夜的清月。
      苍云心法找到了,此刻,她本该想的是如何去完成对何雨棠的承诺、将苍云血案的真相公之于众。可是,这苍云心法就像一朵昙花:霎时间,不声不响地开了,又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残了、凋了。

      许多人来看过她,他们似乎都想上前来安慰她,又不知为何,他们一个人都没有靠近。
      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痛苦,他们真的能劝解得了吗?
      只有郑银蓉的佛经声不停地传进她的耳朵里。郑银蓉就在她身后三丈处打坐,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木鱼在她的手下有规律地吟唱着,也把慕容芫的忧思一同掠进了诵经声里。

      那天夜里,慕容芫是在桑沐林的怀里睡去的。桑沐林一句话未言,只是将她轻轻地揽进怀里,陪她一起,静听着郑银蓉的木鱼声,还有初夏的夜晚,微风扫过树叶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桑沐林是被鼻尖发痒的触感折磨醒的。他迷糊着眼睛,只看到慕容芫正捏着一只毛毛草逗着自己的鼻尖。
      “回屋去吧~”慕容芫脸上淡淡的笑容在清晨阳光的映照着,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
      慕容芫说着,就从他怀里跳出来,站了起来。桑沐林也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但不妨他僵坐了一整夜,身体都麻了,若不是慕容芫眼疾手快,他就要跌坐到地上去。
      慕容芫偷笑了两声,又立马抚着他,要送他回房。

      一路上,桑沐林不停地偷看这个搀扶着自己的女孩子,他竟拿不准她此时在想什么了。
      慕容芫见他屡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道:“在昨日见到郑银蓉之前呢,我们从未想到苍云心法就在爹爹的书房里。那今日之后,我们也知道要找到东西不在爹爹书房里。仔细想来,事情也不见得比昨日之前更糟了。”
      “可……”桑沐林支支吾吾地道。
      “我知道。”慕容芫又道,“你是怕苍云心法本就没有什么第十层。我也怕。甚至,理智告诉我,苍云心法不该有第十层。棠姨给我讲了个故事,那个故事要我去找什么苍云心法第十层。我信了那个故事,于是我开始找。可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故事除了棠姨的话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佐证。我信了,本就是在赌,赌一线生机。”
      “郑银蓉真的可以分辨苍云心法是否有第十层吗?”桑沐林问。
      慕容芫却低了头,轻声道:“也许可以。武功心法皆有其道理可循,若是第九层已经融会贯通登峰造极,那哪里还有第十层的位置呢?还记得吗?无量堂的小尼姑曾经说过,郑银蓉眼力极好;就是她自己也曾说过,不论是什么样的功夫,只要瞧上一遍,她便能记住,便能知道这功夫怎样能发挥最好的效果。所以,她也许可以辩得出。”
      慕容芫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本该也可以。这心法,我自幼就倒背如流,没人比我更熟悉它了。但是可惜,每当想起这件事,我的理智似乎就不见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何雨棠呢?”桑沐林问。
      “我会去问的,”慕容芫道,“但在那之前,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此时,郑银蓉的屋内又传来敲木鱼和念经的声音。
      慕容芫循声望了过去,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慕容芫站在郑银蓉的门口,静静地望着她,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佛珠,就像,她还在无量山后山的那座竹屋里一般。
      许久之后,郑银蓉停了手里的木鱼,向慕容芫走来。她道:“这心法,我是不可能在一夜间看出所以的。”
      “我知道,”慕容芫淡淡地笑了笑,“你可以多住些日子。”
      “那你来……”郑银蓉不解地问。
      慕容芫低头笑了笑,她在笑郑银蓉故作糊涂。

      “你见过她了是吗?”慕容芫问。
      郑银蓉捻着佛珠地手突然间停了,盯着慕容芫问道:“果真是她?”声音里,甚至有几分颤抖。
      “我见过她耍剑,”慕容芫道,“看起来,她幼年时学过的东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她的身形虽然笨拙,偶尔间露出的一招一式却还是苍云山剑法的样子。她如果真的只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村长大,她绝对没有理由比划出那样的招式。”
      “如果,她是有武学天赋呢?”郑银蓉轻声问。
      “像你一样吗?”慕容芫轻声笑着问,又道:“我可能会认错幼年的玩伴,但一个母亲,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不是吗?”
      郑银蓉合上眼睛,轻声道:“她长得很像乐天。”
      慕容芫听着,脑海里浮现起那个自称是“水忆”的“商人”的样貌。直到此刻,这张脸,和那个人,才算是彻底地对应上了。如果她能早些把这些联系到一起,她也能更早的认出胡蝶衣就是安灵婧,而所谓的“水忆”,则是这个女孩的父亲,乐天。
      慕容芫道:“她是像乐天,但她的眼睛像你。”
      郑银蓉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念起了经。
      “你,要认她吗?”慕容芫试探着问。
      郑银蓉轻轻地摇了摇头,她道:“能再见她,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宽宥。”
      说罢,郑银蓉又转身回了屋里,“噔-噔-噔”的木鱼声,又有规律地响了起来。

      郑银蓉不想,慕容芫,也不想。她做胡蝶衣既然如此快乐,又何必让她重新拾起属于安灵婧的那些不堪呢?
      如今,这座院子里快乐的女人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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