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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5. 四堂剪桑(上) “丫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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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沐茹第二天醒来后,依旧去了医馆,像往常一样,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李让不见了,那天夜里花似月出现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桑家,桑家众人也不再向桑沐茹提这个人,只当这个人没出现过。
可是怎么可能认为他没出现过呢?曾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人,曾经睡在身侧的枕边人,谁也没有能力能够忘记这样一个人。就像中原武林不可能真正忘记苍云山一样,越是闭口不提,越是难以忘怀,揭开的时候,也就越是轰轰烈烈。
此时,桑家门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四堂的人马齐齐逼到了桑家门外。
为首的,是忠义堂。忠义堂堂主柳随元朗声陈述着桑家的第一大罪:“桑辰训徒无方,大徒弟李让引诱良家妇女!今更无视礼法纲常,囚禁先人遗孀,是可忍熟不可忍!”
此时,胡蝶衣正趴在桑家的院墙上,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墙头上,远远地观望着桑家门前上演的这出大戏。
桑家门外,护院们分列两旁,护住这座院子。在正门口处,只有桑辰和沈却二人一前一后背着手立在门前,占据了最佳观看视角。
柳随元说罢,桑辰一言未发,弯刀堂堂主楚狄见状,又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仰着头道:“第二桩罪,桑家包藏鬼影子杀手。当日在永泉镇、在叶盛派的堂前,众人曾亲眼见到鬼影子的五大杀手之一的‘剑影’拿着无影剑替边逸平反,可见二人交情不浅,犬子楚阳亦是当日的见证者。众所周知,无影剑乃无影剑客边逸钟爱之物,那‘剑影’既是边逸以钟爱之物所赠之人,边逸为何不向大家坦诚其与剑影、乃至鬼影子的交情?!更有甚者,据探子报,鬼影子的五大杀手中的另外一个,叫做明一凡的,曾在桑家逗留数月,几日前还曾乔装出现在桑家的医馆。桑家与鬼影子交情之深,而对江湖同道又始终讳莫如深,实在令人联想纷纷。也请桑大侠给众人一个说法。”
楚狄言罢,众人还是寂静无声。桑辰和沈却依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前,用冷淡的目光瞧着他们一群人。楚狄盯着他们看了好久,可桑辰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五虎堂堂主梁源的身上。楚狄转过身看了两眼梁源,对方的目光也讳莫如深地落在桑辰身上。于是楚狄又默默退了回去。
随即,黑风堂堂主郑炜一挥手,便从身后像甩鞭子似的甩出一个人,那人被五花大绑、手脚皆动弹不得,这都不算,只见他那双眼,已经血肉模糊,被郑炜一甩,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地上,眼角的血“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滴,趴在院墙上的胡蝶衣听到他撞击地面的声音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而后,从人群中走出十数个持着各样兵器的武人。那些人身形、服装、气质各异,胡蝶衣却一个也不认得,唯独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乃是个尼姑低垂着头,嘴里不知轻声念叨着什么。这些人,沈却却是熟得很,除了黑风堂的几个小厮之外,都是五堂十派中颇有些名望的弟子,其中就包括叶盛派的陆丰,和楚狄的儿子,楚阳。
郑炜道:“桑大侠,郑某不来那些虚的。前些日子,底下的人捉到了一个海棠组织的杀手,郑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此人驯服了。两个时辰前,此人与海棠的首领接头,说巧不巧,那接头的地点,竟然是在这沙河镇,堂下的人无能,没能当场拿住那接头的人,但是众人却都认出了,那接头人,乃是贵府的二小姐!郑某只请慕容家的那个丫头出来对峙一番!”
至此,桑辰方沉声问道:“诸位的话,可是说完了?”
“桑大侠,”梁源此时出来道,“今日这诸多事端均指向桑家,桑家不给江湖一个说法,只怕于情于理都难以交待啊!”
桑辰道:“其一,逆徒李让已经出走多日,其与我师徒情分已尽,做好做歹,也与桑家再无瓜葛。至于其二其三,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诸位要我作何交待?!”
郑炜闻言立马喝道:“胡搅蛮缠!这么多人在这儿,说什么捕风捉影?!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来诬陷你不成?!你把那个丫头叫出来,谁真谁假,我们先摆出来瞧瞧!”
郑炜说着,上前摘下了地上捆着那人被塞在嘴里的布条,道:“说,和你接头的人长什么模样?”
那人的眼睛冒着血水,没有目标地四处张望着,道:“是,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丫头,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最后用树叶做刀片,射瞎了我的双眼……”
“那我们就来瞧一瞧!”
忽地一个女孩清嫩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只见一个紫色的身影从院子里飞出来,落在众人面前,面对着桑辰站着。
听到这个声音,地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淌着血的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楚阳站在那人的身后,忙指着那个背影道:“是她!就是她!”
桑辰闻言,骤紧眉头,脸色铁青,厉声问楚阳道:“你可看仔细了?!”。
“我们众人都可以作证!”楚阳道。
陆丰等人也在一旁点着头。
此时,又听到一阵女孩的笑声从门内传来,只见慕容芫笑吟吟地从门内走出来,朝着门前那个紫衣女孩点头笑了笑,那个女孩便回门内去了。
郑炜一见到她,脸立马耷拉了下来,对着慕容芫大声呵斥道:“丫头!你玩阴的!”
“这算什么阴的?”慕容芫笑道,“你郑堂主口口声声道要指认我,要我出来对峙一番。可你要我说什么?我说我是清白的,诸位堂主会信么?诸位若是肯信,还会如此声势浩大的逼到我桑家门前么?!”
慕容芫说着,神色冷峻起来,冷声又道:“堂堂五堂十派,中原武林的统治者,如果真打算给我桑家辩白的机会,会用这般恨不得要踏平桑家的派势、逼到我们家门口吗?!”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四堂的堂主,冷哼了一声,道:“花似月去了哪,我们当真是回答不了。你忠义堂来找我们要人,我们还想找你忠义堂要人呢!当初事事要让李让去办的,可是忠义堂!李让和花似月的私情,也是在你忠义堂酝酿出来的,你忠义堂拿什么脸面来桑家要人!
“我三哥的‘无影剑’是在那个杀手‘剑影’的手上,那又怎么样?诸位都是江湖人,不会不知道,情义二字凭的也是个缘分!我三哥和‘剑影’不过有数面之缘,他怎知他是何人,做过何事?!当日在叶盛派,那么多人围着,都没能拿下一个‘剑影’,今日却来问我三哥要人!我三哥就是手眼通天,能做的成整个中原武林做不成的事情么?
“至于这海棠组织的杀手么?”慕容芫的目光瞥过地上躺着的人那双淌着血水的眼睛又迅速掠过,她冷嗤了一声,道:“我今日整个上午都在医馆坐诊,沐林已经去请医馆隔壁茶馆的孙掌柜了,他自可以为我作证。”
慕容芫正说着,只听桑沐林地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孙掌柜来啦!”
只见桑沐林的马上载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如一阵风一般穿过人群,在门前勒住了马。
那孙掌柜被桑沐林从马上一抱下来,腿便软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对着桑沐林抱怨道:“大,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急事,要跑的这般快啊,老,老头子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你是谁?”郑炜盯着地上的那个老头厉声问道。
“嘿呦!”孙掌柜被后面传来的声音下了一跳,这才发现此处这样多持着兵器练武的人。他靠着桑沐林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郑炜拱了拱手,道:“鄙人,沙河茶馆,孙平,不知大老爷作何事啊?”
“我是黑风堂的郑炜。”郑炜道,“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如实作答,不然,我这双铁掌,可不饶你!”郑炜说着,一掌劈在孙平的肩头,震得后者几个踉跄。幸好桑沐林扶住了他。
孙平颤巍巍地拱着手,忙不迭地道:“是,是,是。”
桑沐林瞪了郑炜一眼,却轻声对着孙平道:“孙掌柜的别怕,只管如实道来就是了。”
只听郑炜又问:“这桑家的二小姐,平日可去医馆?”
“去,去,去。”孙平急忙点着头道,“近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去。”
“今日可去了?”
“去了,去了,去了。”
“几时去的?”
“几时啊?”孙平这才皱起了眉头,犹犹豫豫地道:“这……”
“嗯?”郑炜瞪着双眼,又朝孙平逼近了几分。
“大概巳时就到了。”
“你可想好了!”郑炜厉声道。
“是巳时,是巳时。小店巳时开门迎客,桑家几位小姐一般也是这时候到医馆来。”
“是一般,还是今日?!”郑炜又问。
“今日也是,今日也是。”孙平低着头不停地重复着道。
“郑堂主,”桑沐林此时冷声道,“话是可问清楚了!这老人家可经不住你这般恐吓!”
郑炜冷哼一声,转身甩袖离去,冰冷的目光,却是射向楚阳陆丰等人。只见诸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此时,后面又出来一个弟子在梁源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梁源皱了皱眉头,又上前两步,道:“桑公子、慕容姑娘,不要动怒。海棠组织的事情,是我等思虑不周,我代郑堂主替诸位赔不是了。但是鬼影子的事情,所谓无风不起浪,今日要证明桑家清白,也并非难事。只需要我们搜一搜贵府便知。探子来报,说明一凡身受重伤,又藏进了桑家。如果桑家果真是清清白白的,就让我们入府一看究竟便知。”
桑辰闻此言,眉头突然紧皱到一起,神色又比方才晦暗了几分。
明一凡的确在桑家,是前一天夜里被林风带回来的。他浑身是伤,此刻还昏迷不醒,躺在林风的床上。
林风说,是在林子里发现他的。他本来是发现有人在盯着医馆,故而夜里又跟着监视医馆的人而去,但人跟踪到了镇外的林子里就没了踪影。其实也不是没了踪影,而是踪迹混在了一群人里,辨不出来了。林风常年寻人,练就了一双极灵敏的耳朵,他正犹豫的时候,却听见林子里传来人极力喘气的声音,他寻着那声音找去,便看到了倒在乱草丛里的明一凡。
明一凡是敌是友?又是被什么人伤到如此地步?林风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准。他的确曾经对明一凡起过杀意,那日在医馆看到乔装改扮的明一凡时,他的剑的确想刺破明一凡的心脏为五弟吴笠谷报仇。但是那一刻,当林风看到倒在杂草丛里奄奄一息的明一凡时,他怎么也做不到对他见死不救。直到那一刻,林风才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把明一凡当作了朋友。
林风把明一凡带回了桑家,并没有想到第二日四堂的人就会团团围住桑家,来控告桑家与鬼影子之间不清不楚的纠葛。
林风没有想到,其实也没有人会料到四堂的人竟来的这样快。否则,慕容芫定会想办法为明一凡寻一个更稳妥的养伤的地方。四堂的人四散在外已经有些日子,他们时聚时分,散布在中原武林各处,众人都以为他们是为了捉拿鬼影子,却不想,今日竟聚齐了,奔着桑家而来。
桑辰紧紧地盯着梁源,慕容芫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慕容芫与梁源的对视经过了多久?每个人心里大概都会有个不同的答案。柳随元嫌太长,可楚狄却嫌太短。
两个人之间胜负已分了吗?每个人的答案大概又都不一样。梁源的目光从未变过,可他额头的薄汗却打湿了他的鬓角。
首先开口的还是慕容芫。
她冷笑了一声,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本账簿。
梁源目光陡然间变了,冰冷的目光多了几分阴森。额头上的薄汗似乎结成了冰楞。
慕容芫瞧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众位今日是因为这本账簿来的。这本账簿,的确是我们从江南带回来的。但是,它从未离开过桑家,它为什么会在江湖上流传开,诸位与其盯着桑家,倒不如转身去看一看整日围着桑家的弯刀堂!”
慕容芫说着,冰冷的目光射向楚狄。
楚狄急忙吼道:“小丫头!你别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楚堂主心里最清楚。”慕容芫道:“你弯刀堂的人整日埋伏在沙河镇,不眠不休地盯着我桑家。是为了什么?!你派人鱼目混珠,随着来提供线索的人混入桑家,又是为了什么?!你的探子既然见过明一凡进医馆,难道就没见到花似月大张旗鼓地去挑衅我姐么?难道就没见到,李让已经离开桑家,半月有余了么?”
楚狄皱着眉瞅着慕容芫,待要反驳她,又突然转身,看向梁源,委屈地道:“梁盟主可千万别听这小丫头挑拨离间!这本子虚乌有的账簿也抹黑了我弯刀堂,我怎可能做这损人不利已的事儿!”
慕容芫道:“鱼目混珠、浑水摸鱼,这不是弯刀堂最擅长的嘛!弯刀堂的人隐姓埋名来提供‘苍云心法’的假消息,当日在场的人可不少!”
楚狄的脸憋得通红,喊道:“逆徒贪财,我早就把他赶出师门了!这事我们早就说开了,桑家为何还拿着不放,难道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就说,我把这凭空捏造的东西弄得江湖上风言风语有什么好处?!”
“凭空捏造?”慕容芫冷笑道:“这一笔一句,可是昔日黑风堂的少主、我们郑堂主的亲哥哥,郑烨,亲笔记下的。”
郑炜闻言,目光蓦地射了过来。
慕容芫继续道:“账簿就在这儿,诸位自可以拿去与昔日郑烨的墨宝比对比对,看看是不是郑烨的亲笔。”慕容芫冷笑着道:“当年郑烨的墨宝相信不难去找吧?如若诸位找不到,我这里倒是有一幅,还是从无容居士那里央求来的。”
“就是郑烨写的又如何?”郑炜冷着脸道,“黑风堂早就没这个人了。”
“是吗?”慕容芫笑着道,“可怜他却不肯忘记你这个弟弟呀!否则,为何人人都在这账簿上被记上了几笔,就连我们梁盟主都没能例外,唯独你郑堂主,却独善其身了呢?”
“你——”郑炜怒气上头,待要反驳,却被梁源拦住了。
梁源道:“慕容姑娘多虑了。这风言风语的账簿,我们从未放在心上。我们今日来,只为了找‘鬼影子’的杀手——明一凡。”
此时,桑辰开口道:“诸位今日是定要私闯民宅、搜查我桑家不成?”
梁源上前一步,朝着桑辰拱了拱手,道:“请桑大侠行个方便。也打消众人的疑虑,以证桑家清白。”
“荒唐!”桑辰厉声喊道。
忽然间,边逸、林风两个人也一齐从宅内飞了出来,横剑立在门前,与沈却、慕容芫、还有送孙平离开刚刚回来的桑沐林,一起护住了桑家大门。
桑辰随之拂袖而去,退回台阶之上,立在门廊正中,俯视着阶下众人。
春风轻柔,扫过冰冷的刀锋,将每一个人的怒意、敌意,带到对方的身旁,这无辜的春风此刻却做了愤怒的信使,剑拔弩张的气氛回荡在两派人之间。
第一个出手的是郑炜,他飞掌径直朝着慕容芫手里的账簿扑去,霎时间,桑家门前便乱作一团:桑家四把剑,再加一个慕容芫,和四堂堂主——这一战,本应轰轰烈烈,本应举世瞩目,而后数年,这一战也的确为中原武林所津津乐道。可是此刻,如果有人有闲暇在一旁观战,那他看到的则不会是武术的巅峰对决,只有一团混战:一团数百号人的混战,兵器乒乓乱响,人影交错难辨——但在混战的中心,却依稀辨得出双方为首的人各有针对:郑炜和慕容芫两人对垒难解难分,梁源对上的是沈却,边逸对上的是柳随元,林风和桑沐林则和楚狄纠缠在一处。
边逸的剑有多利?只有柳随元能逼出边逸最锋利的剑招;林风的轻功有多快?在楚狄转身接桑沐林的剑招的一瞬间,林风的剑就已经从十丈高处袭来;还有沈却的深藏不露,作为桑家实际上的管家,常常会让众人忘记了他也是桑辰的得意弟子,梁源使出的三分力气,根本奈何不了他……沈却到底是敌不过梁源的,五虎拳共有二十五招,沈却撑到了第十八招,如果不是慕容芫飞来的白练截住了梁源的拳头,梁源会让沈却的后半辈子在床上度过——后来每一个听说这段战斗的人都会问一句:梁盟主怎么下了这么毒的手呀?所幸沈却无事,最终是沈却、慕容芫与郑炜和梁源四人缠打在一处……
四堂堂主,正值盛年的四堂堂主,竟然被桑辰的三个徒弟加上一双儿女拦在了家门外——桑家人不必赢,他们也没有机会赢,但是他们挺过的每一刻钟,都是桑家打在五堂十派脸上的巴掌。而这巴掌瓷实的声音,往后会在中原武林传颂许多年。
四位堂主虽被纠缠着,但是桑家护院终究不敌四堂人多势众,陆丰、楚阳等人早已带着人趁乱翻进了桑家宅内。桑辰见得这番情景,却并未亲自出手予以阻拦,反而进的宅内,径直朝着前堂而去。
陆丰等人翻进去之后才发现宅内早已有人在守候多时——燕无双率人在宅内四周布下了陷阱,只等着翻墙入内的人自投罗网呢!
不多时,桑家兄妹诸人也与四堂堂主对峙着退回宅内堂前,桑辰正等在这里。还有燕无双捉住的陆丰等一众人。
桑辰道:“四位堂主既然铁了心要在桑家找人,那我便陪着诸位一间间屋子去瞧!今日,不看完,谁都不许离开!”
说罢,便甩袖领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