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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3. 回家 “没有一个 ...

  •   江南的事情结束了,却没有完全结束。因为那本沉甸甸的账簿,此时还在吴笠谷的身上。

      “为什么不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吴家呀?”在休息的客栈里,吴笠谷拍着自己的胸脯,不解地问。
      燕无双此时却打趣他道:“小弟弟,你可不如你几个哥哥聪明。这账簿一旦给了吴江应,那他不就知道我们看过这宝贝了?他知道了,中原武林也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还能安生么?”
      吴笠谷憨笑着挠挠头,不再言语。
      他们却没发现,这谈话却被邻桌带着斗笠的人听了去。

      此时米丰骏皱着眉头道:“我有一事不安。中原武林为了瞒下苍云山的旧事,不惜花这么大代价想暗中解决鬼影子,那芫芫查苍云山的旧事这么久,为何却没人找你的麻烦呢?”
      “难道不是因为师父吗?”吴笠谷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道。
      慕容芫却道:“也不是一次都没有。在晓月山底下的那一次,葛庭放一定是对我们起了杀意。”
      桑沐林又道:“此事说来也诡异,葛洺是唯一一个公然提苍云山旧事的人,这一次,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来掺和这件事呢?”
      “为了投诚呗!”燕无双道,“他对鬼影子示好,鬼影子可没对晓月派手下留情。他一个小小的晓月派能掀起什么风浪啊!不还得跟着五堂十派一起混嘛!”
      燕无双此说法并非没有道理,可依着慕容芫对葛洺那个人的了解,却很难相信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但她一时又没有其他的解释。

      几个人都想快些回到桑家,一路上策马疾驰,都没敢耽搁。
      一日行到半途中,慕容芫忽地被旁边林子里掠过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猛地从马上一跃而起,就追着那个身影而去了。桑沐林见状,急忙策马,在后面追上了她。

      “桑兄弟!”燕无双急忙勒住马,在后面朝他大喊着。但是两人此时都已没了身影。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听到他这一嗓子才勒住马,赶了回来。
      燕无双叹着气道:“他追去有什么用啊!他又追不上那慕容丫头的轻功。”
      吴笠谷道:“由着他去吧。芫芫体内有那个怪毒,他不跟着不会安心的。”
      “怎么了?怎么了?”迟迟赶过来的胡蝶衣急忙问。
      燕无双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只听旁边林子里的树叶哗啦了几声,那慕容丫头就忽地没了。”
      众人突然间都提高了警惕,米丰骏问:“莫不是鬼影子?”
      吴笠谷急忙问:“那芫芫这样做不是很危险吗?”
      燕无双却不紧不慢地摆着手道:“那丫头用不着我们担心。她那一身的本领,没几个人奈何得了她。”他道:“且在这等一等吧,她丢了马,必是还得回这里来取的。”
      说着,他竟下了马,在路边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边逸见状,也跟着下了马,另找了一块石头去坐下。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也都跟着一起下了马。

      米丰骏又问:“这账簿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燕无双皱着眉道:“讲不好,中原武林那帮老狐狸迟早会知道的。”说着,他又看向吴笠谷道:“小兄弟,你不如把那东西给你哥哥。”
      吴笠谷见状急忙捂着胸脯厉声道:“怎么?你信不过我?!”
      燕无双闻言,立马变了脸色,道:“哎——你这小兄弟怎么狗咬吕洞宾呢!你自己都说了那是烫手的山芋,万一这玩意真惹来麻烦,你抵得过吗?你哥哥的本领难道比不过你吗?!”
      吴笠谷嘟着嘴,不满地瞪了燕无双两眼,却非常听话地将账簿取出来交给了边逸。
      燕无双又呵呵地笑道:“你这小兄弟,倒是有趣,手比嘴老实。”
      几人正说着,燕无双突然站起来,嗅着味道寻着一个方向走去,他大喊着道:“烤野猪!谁在烤野猪!我得去瞧瞧去,有这等好吃的,可不能落了我燕某人!”
      说着,他就跨上了马,又转过头问另外几个人:“你们去不?”
      胡蝶衣闻言喜上眉梢,立马就站了起来。可意识到身边的米丰骏没有动作,又委屈巴巴地转过头看着他,道:“我们也去瞧瞧吧!反正看样子芫芫和沐林一时也回不来。”
      米丰骏看了吴笠谷和边逸一眼,也就依了她。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吴笠谷又看了一眼边逸,叹了口气。
      “想去就去。”边逸依旧坐在那石头上,连地方都不曾挪过。
      吴笠谷无精打采地重新坐下,垂头丧气地道:“我还是陪着你吧,万一真遇到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说罢,他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啊,就是这命!就得陪着你这棵木头桩子。”
      果然,他这话一落地,边逸就不理他了。他只好从路边拔了根枯黄的野草随意把玩着。
      不消片刻,他又问道:“三哥,你日后想来江南安家不?我觉得江南挺好的,山清水秀,风景美,人也美,就连吃食都美。我们早晚得离开桑家的嘛,若是能在江南住下,倒也是件美事。”
      边逸道:“剑客不该有家。”
      “这叫什么话!”吴笠谷忙道,“那师父还有家呢!怎么学剑的人就不该有家了呢?”
      吴笠谷一句话说罢,边逸又沉默了。
      吴笠谷又叹了口气,低声嘀咕着道:“我还真有点想念四哥那张嘴了,虽然总是损我……”
      吴笠谷话还没说完,边逸猛地一下就提剑站了起来。吴笠谷见状,也立马跟着站起了起来。
      边逸道:“还有三里,至少十匹马。”
      “冲着我们来的?”吴笠谷皱着眉问。
      “很急。”边逸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人驾着马就团团把边逸和吴笠谷围住了。来人都是黑衣蒙面,拿着大刀,对着他们。
      “把账簿交出来!”一个黑衣人道。
      “什么账簿?”吴笠谷反问。
      “别装蒜!”另一个黑衣人道:“你们从吴家带走的账簿!”
      吴笠谷笑了两声,道:“我们从吴家带走的都是路上的吃食,都已经吃完了,没有什么账簿。”
      “别和他们废话!”第二个黑衣人又道,说着就飞下马朝吴笠谷挥刀砍了过来。
      吴笠谷拔剑抵住了他的刀,又问:“谁让你们来找我们麻烦的?”
      “少装糊涂,小子!”那人怒目圆睁,瞪着吴笠谷,又提刀,从侧面向着吴笠谷砍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提刀朝着边逸和吴笠谷砍来。
      霎时间,边逸和吴笠谷一人被六七个黑衣人围住。
      边逸先是踩住了四个人的刀,欲起身往吴笠谷身边去,但是不想又一个黑衣人猛地从自己身后飞起,提刀向自己砍来,他又不得不转身迎住了这一刀,此时,又两个人从他背后腾起,完全挡住了他的路。虽然看起来黑衣人似乎并没有占到便宜,但是边逸和吴笠谷却也丝毫脱不开身……

      慕容芫本是见到了一个身影从旁边树丛里掠过,她才随着那人而去。因为在凌云锋上有人说过,这样的轻功,非练习苍云心法者使不出来。
      慕容芫跟了有两刻钟后,忽然发现事有不对,那人显然是知道自己在跟着他,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只顾不停地往前飞着。
      她脚下猛地用力,疾走两步,出手拦住了那个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着了地,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瞧着慕容芫道:“慕容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啊!”
      慕容芫皱眉,道:“你是鬼影子的人。”
      “是。”那人笑着道。
      “你引我到这儿来做什么?”
      那人又轻轻一笑,却用目光上下打量起慕容芫,随即缓缓地道:“火烧机经楼、问剑柳随元、剑破七星索、题字留名壁……慕容姑娘的本事实在太高了,太多人都怕你。此番,我只是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你是谁?”慕容芫问。
      “别人都叫我风影。”
      慕容芫猛地皱紧眉头,死死地盯着他——风影,鬼影子五大杀手之四,乐天的养子,也是当年生活在苍云山的另一个男孩——慕容芫冷冷地说出一个名字:“甘苗已。”
      那人的脸突然间僵住了,笑容也从他脸上消失了,浑身泛起杀气,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芫——这个名字,无论如何不该从面前这个丫头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连鬼影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可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又突然柔和了下来,试探性地问:“安灵雁?”
      慕容芫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但是她眸子里滚动的那种痛苦已经告诉了对方答案。
      甘苗已自言自语式地道:“上一次一凡来江南,他说他大概找到雁雁了,竟然是你?”
      “你引我来这儿做什么?”慕容芫又问。
      甘苗已再看向她,眸子里的光却是冷的,道:“什么都晚了。那群废物已经找来了。”
      这时,桑沐林驾着马追上了他们,也在十丈外停了下来。甘苗已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慕容芫,又重复了一句:“晚了。”
      说着,甘苗已又起身,向着林子深处飞去。慕容芫还未来得及细想甘苗已的话,只见后面有同伴发出了遇险的信号。
      慕容芫和桑沐林两个人互相瞅了一眼,又急忙朝着身后赶去。

      等到慕容芫和桑沐林二人赶回来的时候,燕无双一行人已经先他们一步赶了回来,黑衣人眼见着讨不到好处,于是就准备撤走。
      吴笠谷想追出去,燕无双却拦住了他,喊道:“别追了。”
      突然间,一只飞镖朝着吴笠谷射来,他躲闪不及,被射中了右臂。
      吴笠谷瞅了一眼那个飞镖,一咬牙就把它拔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他边往回走边对燕无双说道:“你说得对,还好东西在三哥身上,刚刚他们轮番近我的身,我根本防不住。”
      “嗐!”燕无双笑了笑,但他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吴笠谷却突然倒了下去。
      “老五!”边逸忙跑过去接住了他。
      米丰骏也急忙跑去吴笠谷身边,看着吴笠谷的伤口道:“有毒!”
      说着,米丰骏的手就要去摸吴笠谷的黑血。
      “别动!”刚刚赶回来的慕容芫喊道。
      吴笠谷的嘴唇已经苍白,对着急匆匆向他跑来的慕容芫和桑沐林咧着嘴笑了笑,但是慕容芫还没来得搭上他的脉,他的手就突然垂了下去。
      “五哥!”慕容芫和桑沐林两个人大喊。
      此刻,从他右臂的伤口处涌出来的血已经是乌黑的。

      冬日的肃杀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凛冽。

      众人突然间都愣住了——一刻钟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此刻就站不起来了呢?——他们就像在做噩梦似的。
      最先动作的是燕无双,他走到边逸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节哀。”
      然后胡蝶衣“哇”地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她跑到吴笠谷身边不停地摇着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嘴里不停地喊着:“吴大哥,你起来啊!你起来啊!我们还要一起上街去呢!你还说日后要教我学剑呢!吴大哥!你起来啊!”
      米丰骏脸颊上淌着泪,把胡蝶衣揽在了怀里,也把胡蝶衣呜咽的哭声闷在了怀里。
      慕容芫的手还保留着要去试脉的姿势,直愣愣地停在半空,她哆哆嗦嗦的嘴里,挤出三个字:“断、魂、草。”
      “戈壁上的毒草?”燕无双道。
      此时,慕容芫突然想起什么,又问燕无双:“你们去哪了?”
      燕无双低着头,吞吞吐吐地道:“我,我闻到烤野猪的味道,就——”
      “是谁?”慕容芫紧跟着问:“是谁在烤?”
      “就是一个拾柴的老头,他——”
      燕无双的话还没说完,慕容芫又打断了他,问:“在哪?!”
      燕无双给她指了指方向,又道:“那个老头——”
      慕容芫还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燕无双和桑沐林见状,也急忙上马跟了上去。

      只剩一下一堆已经熄灭的柴火,还有一个被切了一半的野猪,早已不见了人影。
      燕无双在远处就向着慕容芫喊道:“他就是个普通的老头,没武艺的。”
      慕容芫闻言,又突然看到了冰冻刚解的潮湿的枯草上留下的脚印,又寻着那脚印追去。

      没多久,慕容芫果然看到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在前面颤颤巍巍地走着。慕容芫一个纵身,落在了老人的前方,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老人家急着去哪?”慕容芫问道。
      老人抬起颤抖的双手,朝着身后指着,颤颤巍巍地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啊——”
      慕容芫冷哼了一声,道:“老人家耳力不错啊,隔了两里远都知道打起来了。”
      老人闻言身子猛然一滞,却没有接话。
      慕容芫瞧着他,突然道:“关华。”
      跟在后面而来的燕无双和桑沐林两人皆是一怔。
      那老人也是突然一愣,又瘫坐在地上,哭着道:“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吴老板啊!”
      桑沐林从后面跟上来道:“你是吴家少了的那个帐房先生,关华?”
      老人双手锤着地,老泪纵横,大哭着道:“我是个混账啊,我是被鬼迷了心窍,贪恋起了银子,才答应帮他们做事的呀。”
      “是你帮他们换了账簿?”桑沐林又问。
      老人的眼泪还是不停,不停地重复着:“我对不起吴老板哪!”
      桑沐林和燕无双看着他悔不当初的样子,面面相觑。桑沐林刚准备告诉他吴家没事了的时候,只听慕容芫嘴里又挤出一个名字:“郑烨。”
      郑烨,郑欣的长子,郑银蓉口中那个因为想查苍云山的案子而被郑欣赶到江南的大哥。
      桑沐林和燕无双都猛地看向慕容芫,可慕容芫依然紧紧地盯着那个老人。
      只见那个老人已经停了哭声,却依旧低着头,没有去看慕容芫。

      “你为什么这么做?”慕容芫厉声问道。
      “我做什么了?”郑烨抬起头,脸上却换上了一幅鄙夷的笑容:“那账簿记得都是真的,都是五堂十派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侠们的的确确做过的事情。”
      “是你记录的这个账簿?”慕容芫皱着眉头问。
      “是。”郑烨从地上爬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土,他说:“我在江南二十多年,记下点事情不为过吧?”
      慕容芫深深地看着他,问:“不是你为鬼影子办事,是你主动找上的鬼影子,是吗?”
      郑烨冷笑了一声,道:“有区别么?中原武林欠他们的。”
      “那我五哥欠了谁的?!”慕容芫厉声道。
      “欠这本账簿的。”郑烨冷冷地道,“这本账簿绝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躺在他的怀里。”
      燕无双愤怒地问:“你是故意等在这儿,等着诱我过来,是吗?”
      郑烨瞧了他一眼,道:“是你自己找过来的。”
      “你为什么要配合鬼影子害我们?!”桑沐林厉声喝道,又道:“这账簿既然你是写的,你当初为何不留个副本,却要配合鬼影子再来和我们抢账簿?!”
      郑烨看着桑沐林,笑着道:“谁告诉你们夺账簿的是鬼影子的人?这账簿如果留在他们手里有用,还需要这般千方百计地塞到你们手里做什么?”
      “你是故意给我们的?”桑沐林紧接着问:“如此说来,也是你让吴江应去找米大哥的?”
      郑烨嘴角一斜,笑道:“鬼影子的人哪怕把这账簿到处塞,都不如‘辰剑’桑大侠的一句话管用。”
      “你凭什么认为我爹会听你的。”桑沐林道。
      郑烨耸了耸肩,道:“他可以不听啊。只要你们咽的下今日的这口气。”说着,他又看着桑沐林问道:“吴笠谷是没了,是吗?”
      “你……”桑沐林指着他,青筋暴起,手指也在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
      慕容芫道:“五堂十派的人不应该这么快知道这本账簿,更不可能这么快来追击我们。除非——”她看向郑烨,道:“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来截杀我们。”
      她一步步地逼近郑烨,逼得郑烨一步步后退,她道:“诱走我的人,是鬼影子的人。鬼影子刚刚被五堂十派重击,难道这么快就同仇敌忾了吗?他们用的,是戈壁的毒,目的就是嫁祸鬼影子,可你,却这么轻易地拆穿了他们。是你从中挑拨,还是五堂十派有鬼影子的内奸?!”
      郑烨被逼着后退,撞到了燕无双的身上,他再无路可退,他立直了身子,直视着对面的慕容芫,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有意挑拨,但我只是让人把你们身上有这本账簿的事情告诉了那群名门正派的大侠。我没有逼他们来劫杀你们,更没有逼他们杀吴笠谷!”
      他道:“我顶多算是磨了一把刀,这刀,可以切菜,也可以割肉,他们要举着这把刀去杀人,与我何干?”
      另外三个人瞧着他笃定的目光,那是他用几十年的光阴打磨出来的矢志不渝的坚决。
      慕容芫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道:“你恨你父亲,是吗?”
      仅仅一瞬间,那双目光灼灼地眼睛突然晦暗下来,郑烨狠狠地道:“是,我恨他,我恨他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恨他废了我的武功,把我逼到江南!”他说:“苍云山上数百条人命,他们竟然无动于衷,只想着维护着中原武林的面子,想着中原武林所谓的大局!”
      桑沐林看着他充满恨意的眼睛,厉声道:“你现在助纣为虐,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是!我是助纣为虐。”郑欣像发疯了一样的道:“但我就是助纣为虐也要撕开中原武林虚伪的面纱,要把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放到阳光下,给大家都看看!我要让我父亲看看,他苦心维持的中原武林的大局,现在落到了梁家人的手里,是副什么样子!”
      “郑炜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慕容芫问。
      郑烨冷笑了两声,道:“他是个武夫,哪里瞒得住这些事?他只学到了我父亲的武功,但他老人家的那些花花肠子,郑炜那个做儿子的却不如梁源那个外人学的到位。姓梁的能不动声色地干掉自己的师叔,也能不动声色地把总盟主的位子从黑风堂抢过去。我那个傻弟弟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不还是一直都屈居那姓梁的之下吗?!”
      郑烨瞧着桑沐林紧握的拳头,瞧着慕容芫冰冷的眼睛,大笑起来,面目狰狞地道:“如今你们见识到那群伪君子们狡诈的手段了吧?都是一群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报应吗?!”
      郑烨大喊着:“报应,报应啊!”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疯疯癫癫、踉踉跄跄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慕容芫没打算杀他,没有人打算杀他,死亡对他已经不算惩罚,留他性命对他也算不得慈悲,他们知道打败他的唯一方式是什么,可他的话,也回响在慕容芫和桑沐林的耳畔:“他可以不听啊。只要你们咽的下今日的这口气。”咽下这口气吗?此刻吴笠谷的尸体还躺在边逸的怀里。

      三个人回到了官道上。
      胡蝶衣在路边采了许多干枯的芦苇摆在吴笠谷的身旁,她说:“这里没有花儿,但也不能让他太寂寞。”
      米丰骏已经离开,去找马车去了,他想得把吴笠谷带回去。

      慕容芫看着吴笠谷的黑血淌在地上,身子转向一旁,闭着眼睛含住泪水,轻轻地道:“烧了吧。”
      胡蝶衣茫然地看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燕无双叹了口气,道:“断魂草的毒,极猛。等断魂草的毒腐蚀了他全身,他就会变成一个大毒缸,每个接触他的人,都可能被毒液腐蚀。”

      等到米丰骏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找了一块空地、搭好了燃烧的柴堆。
      “为什么?为什么!”米丰骏不解地扑向那个柴堆,想把那个柴堆毁掉。
      胡蝶衣扑过去抱住他,一边哽咽着,一边道:“听芫芫的吧。他走了,他已经走了!”

      火光映着人脸发烫,灼烧的黑烟汩汩地涌向天空,带走了吴笠谷在这世界最后的痕迹。
      “是五堂十派的人。”慕容芫狠狠地道。
      “真的不会是鬼影子嫁祸给他们的吗?”米丰骏轻声道。
      “有陆丰,”边逸道:“老五认出了他,并且对我打了手势。但他没对我们下杀手。”
      陆丰,叶盛派的二弟子,别人轻易伪装不了。
      慕容芫又道:“是五堂十派,但是五堂十派里鬼影子的内奸。”她从牙缝里挤出剩下的话,她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一群是龌龊无能的,一群是为非作歹的!”

      当日众人送吴笠谷和米丰骏离开,以为是振威镖局一个新的开始。没有人会想到,吴笠谷再回来时,已经变成了一捧骨灰。
      这一路上,胡蝶衣常常做梦,梦到吴笠谷对她憨笑着。她常常把桑沐林当作吴笠谷,指着桑沐林却对米丰骏道吴大哥怎样怎样。米丰骏每次听她这样说,目光都会突然暗淡下去。然后两个人都一言不发,两双眼睛互相看着,似乎这样看着就能把眼眶里的泪珠咽回去。
      丁芸的手颤抖着抚着吴笠谷的骨灰坛,桑辰的几个徒弟都是在她身边长大,就像她自己的儿子一样。吴笠谷是几个徒弟里最年幼的,被桑辰带回来的时候才只有五岁大,和桑辰的剑一般高。他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个哥哥身后,颤颤巍巍地扎着马步,什么都不肯落下。但今日,丁芸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个可怜的孩子竟然至死都没能回到家。
      以前,林风总调侃吴笠谷太笨,其实他不是笨,只是太老实。他喜欢收集江湖上的趣闻轶事,他说,有了这些故事,这个江湖才生动活泼些,不然总是打打杀杀的,太无聊了。但他忘了呀,这江湖就是个打打杀杀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的。
      林风紧紧地攥着边逸从草丛中捡回来的淬了毒的飞镖,隔着丝帕,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它锋利的刀刃刺进自己血肉的剧痛。那剧痛不是他的,是吴笠谷的。是吴笠谷生前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最后的感觉。

      桑辰的徒弟从不杀人,这是桑辰给他们立下的规矩。桑辰说,手上一旦沾了血,就再也无法从江湖这个大染缸里逃出去了。但是在吴笠谷的坟前,他们各个的眼睛都布满血丝,那一刻,他们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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