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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2. 江南迷雾(下) “傻丫头! ...

  •   桑沐林一行人在吴家一连憋了五日,五日都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燕无双自从第一天挥霍无度地潇洒完之后,边逸就和他约法三章,限制了他的开销。燕无双手里没了银子,也不再嚷着往外跑。可到了第六天,燕无双无论如何都憋不下去了,其实桑沐林也憋不住了。胡蝶衣因为有了剑在手上,正把玩得起劲,反而耐下了性子,日日在院子里练剑。于是燕无双就忽悠着桑沐林,两人一同上街溜达去了。
      两个人出门还没走多远,燕无双就凑到桑沐林耳边小声道:“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个人,在我们身后两丈远,穿绿衣服的那个,就是从关外来的。”
      没多久,他又道:“前面黄衣服的那个,也是。”
      就这样,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路过了四五个关外来的人,并且两人都认得出,这些人,身上都是有武艺的。
      半个时辰后,桑沐林终于按捺不住,撺掇着燕无双两个人各自跟了一个去。

      但是桑沐林哪里做过这等跟人的活呀?他刚跟过了两条街,就发现那个人开始兜圈子,因为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刻钟前到过的地方。
      他正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前面自己跟着的那个人停了脚步,他急忙闪到一旁躲了起来,等他再探头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然没了踪影。
      他在原地不停地用脚跺着地,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吴家。

      桑沐林跟踪失败了,但是有人成功了,并且带回来一个不小的消息。

      燕无双一回来就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那样子,像极了他刚刚到桑家时的样子。
      他大喘着气,说道:“他,他们,他们在城外十里远的一个山坡上集会。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但是我猜,他们就是鬼影子的人。我被他们发现了,跑了很久才摆脱了他们。”
      “鬼影子?”桑沐林大惊。
      “鬼影子是什么?是什么灵异故事吗?”胡蝶衣在一旁兴奋地问道,米丰骏则赶忙把她拉到一旁,提醒她不要插话。
      燕无双道:“我曾听人提起过鬼影子的接头信号,是一种类似于戈壁上的苍鹰鸣叫的口哨声,那群人用的,就是这种哨声。”
      “所以第四波人,是鬼影子?”吴笠谷皱着眉头道。
      “多少人?”慕容芫问。
      “几十个吧,看起来不到百人。”
      慕容芫沉思了一会儿,又轻声道:“鬼影子在江南,一直有人。”
      她想起明一凡曾经告诉过她,他是在江南让人带话给乐天,让对方放过杨嫣的。而杨嫣也是在靠近了江南的时候才被劫持。
      所有人都知道鬼影子是从关外来的,所以一直紧盯着五柳镇,紧盯着那个入关的隘口,可是燕无双说过,鬼影子两年前就从戈壁上消失了,如果鬼影子两年前就深入关内,并且到了江南,那中原武林的人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可是,诺大一个杀手组织,穿过整个中原,深入江南,是怎么做到这般悄无声息的呢?他们在江南又是怎么生存的呢?
      此时慕容芫又想起一件事,一件她曾经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明一凡曾经告诉她,自己当初之所以要跟着他们到江南,是因为乐天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保护葛洺。
      会是晓月派吗?是葛洺?还是葛庭放?如果是晓月派,鬼影子又怎么会围攻晓月派呢?会是一场血腥的表演吗?不,如果是表演,那谢雨兰不该看不出丝毫破绽。

      此时边逸突然开口道:“中原武林或许不是冲着账簿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如大梦初醒。
      此时,众人再看向桌子上那只木盒子,对它的疑惑又反而增添了几分——因为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接下来的五天,每天都会有人出门打探情况,唯独燕无双被牢牢地困在了家里,他已经在鬼影子面前露了面,不能再出门了。
      但是这五天依旧过的很平静,平静地,甚至有几分可怕。当你知道周围有几只狼围着的时候,他们即使没有盯着你,也会让你害怕。

      但是这几日,慕容芫的脑子里又突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乐天。中原武林已经快要乱作一锅粥了,可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像隐身了一般。他在哪?他能在哪?
      她正想着的时候,突然看到边逸在院子里练剑,不似无影剑轻盈,流光剑是厚重的,连带着边逸的剑法也厚实了起来。
      突然间,边逸停了动作,透过那条门缝回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在门缝中相遇了……
      慕容芫的眼睛突然放亮,打开门对着边逸道:“他们是冲着乐天来的,都是冲着乐天来的,盗账簿,只是借口。四天后,是他们打算反捉乐天的时候。”
      明一凡曾经对她说:“谁在明,谁在暗,这很重要。”所以中原武林演了这场戏,就是为了诱鬼影子前来抢账簿,让米丰骏和桑家的人先为他们打头阵,他们最后才好瓮中捉鳖。
      那瓮,必然不能是吴家,那乐天在哪?三派如今在明,那五堂又在哪儿?
      中原武林动用了吴家,那容纳乐天的,必然也是江南四大家族的人。
      江南四大家族,吴氏、周氏、徐氏、陈氏,陈氏?有一个人说过,“暂时寄居在陈家”,他说他姓水,“流水的水”,也是水秀秀的“水”,他说她长得很像他去世多年的红颜知己。她去五柳镇找冷冰松的时候,她在五柳镇遇到他;明一凡要来江南的时候,她又在江南遇到他。真的都是巧合吗?
      突然间,那个水先生的脸就慕容芫记忆中乐天的样子重合了起来,并且是越来越像。
      “陈家。”慕容芫对边逸道,“我要去陈家。”

      边逸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慕容芫已经没了身影。
      边逸急忙收了剑,去把桑沐林等人叫了出来。

      “陈家?”吴笠谷不解地问,他道:“陈家是四大家族中和江湖牵扯最少的一个,也是在中原的生意做的最少的一个。陈家的生意主要在南方。”
      “是乐天,”桑沐林道:“她应该是以为乐天在陈家。”
      就在几个人正说着的时候,屋子周边突然被包围了,除了胡蝶衣之外,其余的人都听到了一群人踏着急切而浑厚的脚步在朝着这间屋子奔来,而此时,吴家的护院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忽地,一只飞镖从窗外射进来,狠狠地砸进进柱子里。
      “拿着账簿,出来。”
      飞镖挂着的信上写着这几个字。
      此时,屋外的火光映在窗户上,就像一条即将吞噬他们的火红色的巨龙。
      几个人互相使了使眼色,所有人都一言未发,只有米丰骏拿起那个木盒朝屋外走去,而边逸则默默地走在了他的身侧。

      屋外,一群黑衣人已经把这间屋子团团围住了,其中,有两个人举着火把,而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则一手拿着刀、一手拎着吴江应的衣领——此时的吴江应早已没了吴氏掌门人的风采,只是一个可怜兮兮的老头子,在刀锋下、瑟瑟发抖。
      见人出来了,只听为首那个黑衣人喊道:“把盒子劈开,把账簿取出来。”
      那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又混着些关外的味道,滑稽极了。但是此时,这声音为听众带来的却不是欢乐,而是像从地狱里传来的鬼音,而他则像是阎王的信使,伴着夜色而来,来为这院子里的人传达生死符。
      吴江应听了这句话,身子抖得更严重了些。若不是那人拎着他的衣领,他早就瘫倒在了地上。
      但米丰骏却一动不动,完全不搭理他,反而目不转睛看着吴江应,把对方的每一下抖动都看进了眼里。

      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院子里静的出奇,只有夜风吹着火把的火焰呼啦呼啦作响——这真是一群有耐心的强盗,他们竟然给了砧板上的鱼如此久的时间去思考。
      但是,此刻,这群强盗的耐心被耗尽了。那个黑衣人把刀往上提了提,刀锋已经擦破了吴江应的皮肉,米丰骏似乎能看到刀刃上红色的血渍。
      黑衣人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瑟瑟发抖的吴江应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
      吴江应打了一个寒颤,那刀刃又在他脖子上蹭了几滴血。他颤抖着道:“米、米镖头,边、边少侠,听他的,什么、什么都听他的。”

      按道理,米丰骏的“镖”,是账簿,他得不惜代价地保住这个盒子。可,这个代价里,可以包括面前的这位雇主吗?
      米丰骏又盯着吴江应看了一会儿。此时的吴江应就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兔子,让人不忍直视他的眼睛。于是米丰骏移开了自己的眼睛,又转头看了边逸一眼,随即眼皮沉沉地垂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对着黑衣人喊道:“好。我劈开盒子,你放了吴老板。”
      他说着,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射出一丝无奈、一丝气愤、还有一丝狠辣。他用力地向上举起刀……这个时候,那个黑衣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的刀会朝着他们而去——那眸子射出的目光在告诉他们,这并非不可能的。但是米丰骏的刀已经落了下去,它正在向着盒子劈去……
      就在米丰骏刀的在顶点处止步开始下落的那一瞬间,边逸猛地一下冲出去——没有人会想到他这一击的,他的时间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早一瞬,黑衣人的警惕心还没有松懈;迟一瞬,他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救出吴江应。
      就当米丰骏的刀触碰到盒子的时候,边逸将吴江应从黑衣人的刀锋下拽了出来。

      盒子开了,一本普通账簿模样的东西掉在地上,而一旁,吴江应的腿还在不停地战栗,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所有的黑衣人都被这眨眼间发生的事情震慑住了,他们甚至忘记了反攻。随后,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又大笑了起来,道:“吴家上下老小这么多人,你救这一个有什么用。”又厉声道:“把账簿扔过来!”
      但这一次,米丰骏死死地拽着账簿,没有应答他。

      黑衣人见状,冷笑了一声,又高喊道:“把吴老太太带过来。”

      此言一出,原本瘫软在地上的吴江应立马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爬到米丰骏脚下,抱着他的脚,哭喊着道:“吴镖头,给他吧,给他吧!我娘都八十了,可经不起折腾啊!这什么破玩意,我不要啦!”
      此时的吴江应支着半个身体爬在地上,像个大哭大闹的孩子。
      米丰骏见状,急忙蹲下扶住了吴江应。

      米丰骏甫一蹲下,院子里突然就灯火通明——是叶盛派的陆丰。他带着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又把黑衣人围住。

      陆丰在外面高喊:“吴老板放心,你的家里人我们已经救下了。”
      说罢他又对着黑衣人笑着道:“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衣人见状,却不急不恼,反而狂笑起来,笑得米丰骏和陆丰等人都一头雾水。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后,只听那黑衣人又道:“还不知道谁是黄雀呢!”
      话音刚落地,就有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不知被谁从哪给甩了下来——
      那颗头在众人的眼皮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虽然血肉模糊,但依稀辨得清样貌——不是别人的,正是前去保护吴老太太的玄清阁的人的……

      紧接着,只听那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又对着米丰骏道:“既然都到齐了,那账簿,你也不必给我了,只当着大家的面,给读一读就行。”
      此时,吴江应已经被吓晕了过去。

      就在院子里各路人马热闹非凡、你来我往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屋子里突然有几道飞镖射出。霎时间,院子里的火把全都被扑灭了,而屋内的灯光也早已不知何时被灭了——整间院子登时漆黑一片。瞬时间,你的人,我的人,他的人,都混做了一团……

      还不等大家动手时,又听一声哨声突然响起,一群人呼啦啦地都飞走了……

      屋子里的灯重新亮了,此时屋外的吴江应已经被桑沐林等人挪到了屋里。胡蝶衣举着一只蜡烛走出来对还在院子里的陆丰等人道:“吴老板说,今日辛苦诸位了,请诸位都回吧。”
      陆丰闻言皱起了眉头,又有人在他背后朗声道:“让吴江应出来说,我们兄弟忙活了一晚上,他一句话就打发了?”
      胡蝶衣又道:“吴老板说他今日累了,不见客了。”
      人群中还有人想说什么,却被陆丰拦了下去。
      只见陆丰拱手道:“再会!”扭头便走了。

      黑衣人走了,现在,陆丰等人也走了。院子里突然安静地不同寻常。胡蝶衣、米丰骏和边逸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也都回了屋——任凭一院子的狼藉都在屋外不再理会……

      吴家这一夜过的很热闹。慕容芫错过了,她直到子时才回来。
      她回来时失魂落魄地,一推门却发现桑沐林和边逸等在她的房里。
      “我有些累,明天再说吧。”慕容芫疲倦地道。
      “你先看看这个。”桑沐林把那本账簿拿给她。
      慕容芫不解地拿过账簿,但她看到第一眼的时候,眼睛瞬间就瞪大了——登时,所有的疲惫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这本帐簿里,尽是五堂十派的几个当家人和江南四大家族历年的账务往来,而这每一笔账,与其说是帐,不如说是交的保护费,因为完全都是无条件赠予的银两。
      此外,账簿里还记明了每一个人到江南由四大家族承担的所有开销,所谓吃喝嫖赌,五花八门。这是一本能撕烂整个中原武林的脸的账簿。

      “这,这是箱子里的东西?”慕容芫惊讶地问。
      桑沐林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慕容芫皱着眉头道,又喃喃地问:“是谁?”

      慕容芫去了陈家,但是任她找遍了每一间屋子都没能找到水忆,或者说乐天。等她停在一棵树上休息时,她突然发现了事情不对的地方,如果鬼影子在陈家,她不该进出地如此容易。这宅中如此安静,竟像是一个寻常人家,完全不像聚集了武林高手的样子。
      忽地,她听到一个声音,就是像苍鹰鸣叫的那种声音,她想起燕无双说过的哨声,就寻着那个声音而去。

      慕容芫谁都没有见到,准确地说,她什么都没有见到——除了一滩又一滩的血迹。一片片的血迹,洒在枯萎的草丛里,干枯的枝条上,还有冷硬的泥土中。漫山遍野的血腥气刺激着慕容芫的味蕾,可她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
      她来晚了,这一仗,已经结束了。乐天,鬼影子,还有五堂十派的人,都已经不见了,她在江南已经不可能再找到任何人了。

      第二日,胡蝶衣听闻了慕容芫前一夜的所见所闻之后,迫不及待地问慕容芫:“那是谁赢了?”
      “五堂十派。”燕无双回答她,道:“鬼影子可不会那么好心地替敌人收尸,至多送他们一场大火。”
      胡蝶衣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那五堂十派的人为什么要替鬼影子的人收尸呢?”
      “傻丫头!”燕无双点着胡蝶衣的脑袋道:“那不叫收尸,那叫收集证据!”

      可如果这原本是五堂布下的局,那这本账簿又是怎么回事呢?究竟是鬼影子偷鸡不成,还是鬼影子被五堂十派摆了一道呢?
      这个答案,只有吴江应可以回答他们。

      吴江应醒来后不停地捶着大腿,叹着气,他说:“他们要我配合演一出戏,我就答应了,我万万没想道,竟是这样的结局啊!”
      吴家有惊无险,五堂十派也已经功成身退。没有人再提到那本账簿,如此,桑家一行人只得瞒下了账簿的事情。
      慕容芫又对吴江应道:“鬼影子的人对吴家这样熟悉,府内必有内奸。”
      “内奸?”吴江应不解地问。
      此时,管家来汇报昨夜的损失,说道:“伤了几名护院,但是丢了一个帐房先生,叫关华。”
      “帐房先生?”桑沐林问道:“莫非,他就是内奸?”
      “不会的,”吴江应摆着手道:“他都在吴家二十多年了。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惹是生非,更不会认识什么鬼影子。”
      如此,毕竟是吴家的家事,几人也不再勉强。事情既然结束了,几人也向吴家告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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