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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2. 江南迷雾(上) “什么都买 ...

  •   当慕容芫带回鬼影子的首领魅影就是乐天的消息时,桑辰才明白他试图保护慕容芫远离这场乱局的意图多么可笑。在这场纷争里,慕容芫陷入的,要远比他更深。
      但是慕容芫和桑沐林还是去江南了,因为林风带回来江南的确切消息:至少有四拨人马盯上了米丰骏要保的那件镖——吴家的一本账簿。
      和他们一起去江南的,还有边逸和燕无双。边逸是桑辰派去的,而燕无双则是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去的。
      燕无双五年前去过江南一次,一直对那里的山清水秀和美食点心念念不忘,当下有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呢!

      在慕容芫一行人出发之后,桑辰却独自一人去了五虎堂。
      桑辰此行,为梁源带去一份大礼——他父亲梁玉的五虎令牌。

      五虎令牌,历任五虎堂掌门人都有一块,正面是五虎花纹,背面则刻着掌门人的印信,是五虎堂掌门人的凭证。凡持五虎令牌者,如令牌主人亲临,五虎堂弟子莫不听令。

      二十八年前,桑辰与梁玉,曾经有一段过命的缘分。
      那时候,桑辰还是个楞头的小子,他还没有遇到慕容星,“星辰双剑”还是两柄默默无闻的剑;那时候,正是乐轻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时候。
      乐轻云与当时的黑风堂堂主郑欣的一战一度为人所津津乐道。郑欣的右手被废,自此再也用不了黑风掌,也成为他日后丧命的祸根。但是鲜有人提及的是,乐轻云与当时的五虎堂堂主梁玉也有过惊心动魄的一战,并且梁玉差点命丧乐轻云之手。
      梁玉一直自负自己的五虎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在二十五岁时就已经战胜了自己的父亲,故而对自己的拳法颇为自信。他和乐轻云决战的时候,乐轻云并没有出手,而是任凭他的拳头砸向自己的脊梁——那是一套曾经震碎了无数人的脊梁的拳法,乐轻云的自负更加惹恼了梁玉,所以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朝着乐轻云砸去。他不会想到,他砸向乐轻云的力道,最终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一分不差地顺着自己的手臂,朝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反向袭去。直到那个时候,梁玉才明白郑欣为什么被废了右手。乐轻云内力之高深莫测,远非他们之所能敌。
      梁玉被自己的力道反震,飞奔出去,当他飞在空中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肺正在一点点的炸裂,就像那些曾经被他砸碎的脊梁一样。
      乐轻云看着他被震飞远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轻云看着梁玉一动不动地站在十丈之外,只道这一战已经结束,径自远去了。
      梁玉站在那里,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他强逼着自己运气调息,才始终没有倒下。可他却重伤,走不了路了。
      是路过的桑辰最后救了梁玉,他拖着重伤的梁玉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才找到附近五虎堂的据点。而那一路上,桑辰还帮他躲过了黑衣人的迫害,至于那群黑衣人,梁玉自然知道是谁的人——梁玉有一个迫不及待地想夺权的师弟。日后,梁源五虎堂堂主的位子,也是从自己这位师叔的手里夺过来的。
      桑辰对梁玉有救命的恩情,梁玉对桑辰也有伯乐的助力,没有梁玉,也不会有日后“星辰双剑”的威名。
      梁玉一生内防师弟、外被郑欣压制,过得始终不算自在。与乐轻云那一战,他倾尽了全力,因为那是他唯一战胜郑欣的机会,但是却几乎要了他的性命。梁玉是二十一年前没的,那也是“星辰双剑”威名最盛的时候。
      梁玉没了,桑辰与五虎堂的缘分也就尽了。而至慕容星去世后,他更不愿再与五堂十派产生任何瓜葛。所以梁玉送给他的这块五虎令牌,也就再没有面世的机会。

      在五虎堂的祠堂,梁源前前后后翻看着那块五虎令牌看了好久,又对桑辰道:“桑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就算没有这块牌子,兄弟也定当遵行不误。”
      桑辰此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救治慕容芫的苍云心法。桑家悬赏苍云心法已非一两日之事,可无一人前来。因为凡是知道苍云山这个名字的人,莫不已经上了年纪,在这个中原武林,如果五虎堂堂主都皱眉的事情,没有几个人胆敢逆天而行——此时,梁源的眉头就皱得深深的。

      “容我多问一句,”梁源蹙着眉道:“桑大哥这话,可是做真?找苍云心法,当真是为了救命?”梁源说着,又压低声音道:“我不瞒大哥,如今江湖上发生的灭门惨案,也都和苍云山扯上了关系。”
      “那是自然!”桑辰厉声道:“难不成到现在我还在给你演戏不成?晓月山上,葛洺在他父亲灵前的一番话,我早已听闻,想必你也早就知道了。也正是有此一说,我思前想后,才找上了你梁盟主啊!”
      桑辰说着,唉声叹气,大有一番无可奈何的意思。
      他道:“梁老前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但凡有其他的法子,也不会拿出他赠我的这块令牌呀!”

      兹事体大,梁源在担忧什么桑辰不是不懂,不然他也不会拿出梁玉的五虎令牌,这是一个梁源拒绝不了的理由——如果没有这个把握,桑辰也断不会来敲五虎堂的门。苍云山,即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次,桑辰也要牵。而梁源,最终没有让桑辰失望。于是,桑辰带着梁源的承诺,满怀希望地回去了桑家。

      实际上,梁源苦苦想维持的中原武林的大局,早已是千疮百孔,梁源知道,鬼影子也知道,也许五堂十派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不然,山水江南,不该引来这么多舞刀弄枪的人。

      慕容芫一行在吴府见到了久别的米丰骏、胡蝶衣、还有吴笠谷。
      江南吴氏,当代家主是吴江应。吴江应青年北去中原历练时结识了晓月派的葛庭放,而后数十年,二人交情始终不减,吴氏和晓月派的生意往来也越来越密切,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出现在葛庭放的葬礼上——即便在葛洺广发丧贴后,他也始终没有现身,而只是让送信的人带回一纸祭文,聊表心意。
      吴江应之所以不肯离开江南,就是为了那本托给米丰骏的账簿。

      说是吴家的账簿,实际上吴江应并没有见过那东西——那是一本锁在箱子里的账簿。
      两个多月前,有人将这本账簿送到吴家,并附了一封厚厚的信,信里是吴家过去三年每年正月的账目明细,吴江应一一比对过,分毫不差。信里还说,要吴江应仔细保管这账簿,三个月后,箱子会被打开,吴江应会收到一份大礼。
      那封信写得神乎其神,但是信里附加的账目明细却令人胆寒,因为吴家历年的账目都被吴江应锁在书房里,旁人是万万拿不到的。第二日,吴家收到一个奇怪的箱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引得众人议论纷纷。寄信人是谁,箱子里的账簿里又有什么,众说纷纭。五天后,就有人夜闯吴家想夺那个箱子,所幸被吴家的护院察觉,那人最终无功而返。可这也引起吴江应对这个箱子的重视,于是把米丰骏等人请了过来。那是葛洺送给吴江应的丧贴被送到江南的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在吴家,米丰骏和吴笠谷向桑家一行人详细说明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当他们跳出了中原武林这座巨大囚笼的时候,才可能真正看清中原武林的局势。
      两个月来,吴笠谷已经见到三拨人马悄无声息地抵达江南。
      “第一拨人,拿剑的,是晓月派的人。”吴笠谷说道,“第二拨人,用刀的,是叶盛派的人,第三拨人,是用暗器的,玄清阁的人。”
      “你们中原武林那么大,你咋就这么确定了?”燕无双问。
      吴笠谷道:“第一拨人,我和他们交过手,我认得他们的武功。第二拨人,领头的是陆丰,我本就认得。至于第三拨人,那得多谢胡姑娘。”
      他说到这里,胡蝶衣又忙出来截了他的话,道:“我来说我来说!”
      她道:“那天啊,我原本是去买梅花糕的,没想到却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恶汉在欺负一个小和尚,我看那小和尚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本来想出手教训那个恶汉两下的。但是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突然看到那个恶汉抱着胳膊在一旁疼的哭爹喊娘的。然后那恶汉伸开手一看啊,左胳膊的血正哗哗留着呢,他原来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小和尚也吃梅花糕吗?”燕无双忙问。又被边逸一眼瞪了回去。他又低着声音道:“这也看不出是玄清阁啊。连飞鱼镖都没出场,也好意思打玄清阁的招牌。”
      胡蝶衣抿抿唇,喃喃道:“那这可不是我说的。”
      吴笠谷此时接话道:“的确没有飞鱼镖。但是按照胡姑娘描述的位置,那镖该是正中曲池穴,是玄清阁的人惯用的手法。”
      慕容芫又问:“晓月派的人,会不会是吴江应叫来的?”
      “不是。”米丰骏答道,“城里中原武林的人多了起来,我就问过吴老板,他说只找了我们一拨人。”
      桑沐林又问:“你们是怎么和晓月派的人交上手的?”
      “他们已经来过了。”米丰骏道,“上元节的晚上,他们趁着吴家大宴热闹的时候,来闯过一次,被我们拦下了。但是吴大哥认出了是晓月派的人,所以我们一直未声张此事,就连吴老板都不知道这件事。日前,在街上我又曾偶遇了其中的三个人——我和他们交过手,那感觉差不了。”
      慕容芫紧皱着眉,道:“晓月山刚被围攻了一次,即便这样,这群人还留在这里不走,是想做什么?”
      桑沐林却道:“晓月派本就和吴家渊源颇深,暂且不论。只说叶盛派和玄清阁,他们没有理由扯进这件事情里呀!据我所知,他们和吴家都没有生意往来。”
      “叶盛派的确没有。”吴笠谷接话道:“但是弯刀堂有。这叶盛派和弯刀堂其实本是一家,后来派内出现重‘刀’和重‘人’两大派系,两拨人长期争辩不休。重刀的那一派认为每把刀都有自己的特点,而用刀的人应该根据刀练习刀法;重人的那一派则认为刀只是兵器,人要做到万刀如一。后来重刀的那一拨人出走到永泉镇,成立了叶盛派。曾经有将近四五十年的时间,两家互不来往。但是近两年来两家的联系却颇为密切,难保两家不会再合二为一。”
      “那玄清阁呢?”桑沐林又问。
      这一次回答他的却是慕容芫。
      慕容芫道:“玄清阁的人,可能是梁源派来的。我月前去玄清阁时,梁源就在那里,但是他却躲着没有见我。”

      众人正说得起劲,却突然听到胡蝶衣在一旁小声嘟着嘴道:“什么叶盛派,弯刀堂,又是玄清阁、老虎堂的,都是习武的人怎么都这么多弯弯肠子!”
      吴笠谷闻言,挠挠头道:“我也是猜测,不然事情解释不通啊。”

      “哎,小姑娘!”
      早就无聊地在一旁玩起了水杯的燕双飞,听到胡蝶衣的话突然来了精神。他急忙跑到胡蝶衣身旁,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讨好地道:“我们不听他们在这胡说八道了好不好?你带我出去吃梅花糕好不好?哥哥请你吃。”

      胡蝶衣看着燕双飞的大胡子伸到自己眼前,嘟着嘴躲到米丰骏身后:“什么哥哥,我才没有这么老的哥哥呢!”
      “那就叔叔,叔叔也行。你带我去吃梅花糕就行,你要啥,我都买给你!”
      桑沐林见状,笑着问燕无双:“大胡子,你有钱吗?就夸海口。”
      燕无双指了指站在一旁抱着剑、始终一言不发的边逸,道:“我没有,他有啊。他带我入关前可说好了,我一切花销,他负责。”
      边逸看着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瞅着自己的桑沐林,无奈地点了点头。
      胡蝶衣见状,忙探出头,带着诡异的笑容问道:“什么都买?”
      “什么都买!”燕无双拍拍胸脯道。
      “那走吧!”胡蝶衣闻言立马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只余下米丰骏的声音跟在她的身后喊道:“小心点。”

      米丰骏遂又带着剩下的人去见了那个引得众人忐忑不安的箱子——一个非常精致的小木箱。
      桑沐林盯着那个箱子转了好多圈,又问:“为什么不毁了箱子直接把账簿取出来?”
      “吴江应不敢,”吴笠谷道:“他怕箱子里有什么机关,反倒弄巧成拙。”
      米丰骏又笑着道:“他是被那厚厚一沓的账单给吓着了。你都没见到他把封信拿给我看时的样子,就像拿给我看的,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一样。”
      “离约期还有几天?”慕容芫问。
      “十五天。”米丰骏道。
      “那十五天后,这箱子怎么开?”桑沐林又问。
      这一次米丰骏和吴笠谷都耸了耸肩。恐怕只有送信人知道。

      胡蝶衣和燕无双直到太阳落山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胡蝶衣的怀里还抱着一把剑。
      米丰骏瞧见了,要去拿胡蝶衣的剑,但是胡蝶衣立马跑去燕无双的身后,把剑紧紧地藏在怀里。这剑她一个多月前就看上了,但是米丰骏一直不许她买,可怜她自己又没有足够的银子。米丰骏带着的兵器倒是不少,但是平日里也不许她动。胡蝶衣常常冲动,米丰骏怕她如果平日带着兵器出门会惹上更多的麻烦。这一次,胡蝶衣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兵器。
      桑沐林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却笑得不亦乐乎。

      但燕无双却一直紧皱着眉头,他走到边逸身边对边逸道:“这城里可不少戈壁上来的人,虽然都是中原人打扮,但一定是从戈壁上来的,我能闻出他们身上戈壁滩的味道。”
      “你确定?”桑沐林突然跳了起来,又转身问米丰骏和吴笠谷道:“这莫非就是第四波人?”
      但是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叶盛派和玄清阁的人都到了江南,但是都还没到过吴家。而这第四波人,则是真的来夺过账簿的,并且连吴笠谷都认不出他们的武功路数。

      一个账簿,却引得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纷纷下场,能是为了什么呢?只怕中原武林与江南这些商人之间的买卖没有多么干净。
      可有一事,慕容芫却想不明白。晓月派的人如此笨拙的手段,不像是葛洺做出来的事情,更何况,他手里现在已经掌握了他父亲的死士,他如果想要这本账簿,完全可以有更高明的手段。莫非出现的第四波人也是葛洺派来的?那晓月派的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掩人耳目吗?葛洺有必要这样做吗?
      十五天,十五天之后这里的事情可以结束,他们几个人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一系列的疑问盘旋在慕容芫的脑子里。但紧接着,她却被门外舞剑的那个人吸去了目光。慕容芫不喜欢密闭的空间,便是冬天,她也常常要把门开一条缝隙。舞剑的不是别人,却是胡蝶衣。
      胡蝶衣的剑用的不算流利,挥舞着剑的胳膊又颇显笨拙,米丰骏在一旁瞧着她,极力憋着笑。可慕容芫瞧着,却入了神。她只觉得此刻的场景有几分熟悉,又说不清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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