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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9. 鬼影子 恶人,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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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芫不见了,桑沐林找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能找到慕容芫的身影。
“不该啊。”桑沐林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着,按计划,她早已该到永泉镇了,她为何却不见了呢?
她被什么耽搁住了?又有什么,能绊住她呢?
桑沐林想不出,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担忧是不是多虑,因为以慕容芫的本事,江湖上能动得了她的人不多。
他没有在永泉镇再耽搁下去,而是回了沙河镇。他满心想着,也许,慕容芫正在家里等着他呢!
慕容芫没有在桑家等着桑沐林,但在桑家等着他的,另有其人——边逸回来了,还带回了戈壁摊上的燕无双。
以前,桑沐林想象里的燕无双是个英雄式的人物,桑沐林想象着他手里持着剑,威风凛凛,立于戈壁滩之上,锄强扶弱。凡是他到过的地方,无一人敢为非作歹。
所以当桑沐林看到那个在家里像强盗一样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鸡鸭鱼肉的邋遢大汗时,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他就是戈壁滩上传说中的“无双剑客”——燕无双。
桑沐林坐在堂前的椅子上,像端详着一个怪物似的瞧着正在狼吞虎咽的燕无双,已经看了整整两个时辰,嘴巴还不能合上。
沈却每过一个时辰会来堂前瞧一次,然后每次都是摇摇头离开。
边逸则也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桌子已经被快要被舔干净的盘子。有时候,燕无双会抬起手敬他一杯酒,他便喝了。不然,他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塑。
沈却告诉桑沐林,已经三天了,燕无双除了吃饭和睡觉,什么都不做。醒来就要吃的,吃饱了,就睡。其他什么都不管。
边逸告诉桑沐林,去年关外大旱,戈壁上干枯了几个水源,生活在戈壁上的人不得不一次次地迁徙。燕无双本就是个流浪的剑客,居无定所,更是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边逸陪着燕无双在关外四处辗转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们都没能吃到过肉。
但便是如此,燕无双此时的举止着实不雅。也幸亏桑家家境殷实,若是普通人家,单是被他吃上这三天三夜,只怕也得把粮袋吃空了。
桑沐林一动不动地瞧着他,突然间,燕无双的嘴停了,猛地抬起头,跨起步子就朝着外面跑去,此时他手上还拿着两只鸡腿。
他是朝着马厩去的——桑沐林的那匹马。
燕无双直奔着桑沐林的那匹马而去,桑沐林赶到的时候,只见他正宝贝式的抱着马头,嘴里不停地赞叹着:“好马!好马!”
那马后来受不得了,猛地一个仰头,把他甩出一丈之外。桑沐林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燕无双终于吃完了。为了他带来的故事,就算再供他吃个三天三夜,沈却也会豪不含糊的。
边逸找到燕无双之后,向他提起中原出现一股不明势力,想邀他回中原,共解迷局。起初,燕无双是拒绝的,虽然中原有山珍海味在诱惑着他,他也不愿搅进这摊浑水里去。
奈何,他和边逸有赌约在先。他没有理由拒绝边逸的约战,他也经不住在戈壁上和边逸一战的诱惑。
戈壁上的风沙,是他天然的温床。他的剑,是在风沙里磨练出来的。但边逸不一样。边逸习惯了中原的温风细雨,他不知道铺面而来的风沙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的感觉,也不知道如瓢泼大雨般从天而降的沙砾撞击着剑身时那铺天盖地的力道。在戈壁上,手里的是剑;脚下的沙石,也是剑。他可以把一把剑变成无数把剑。
他的剑锋划过戈壁滩,又用那一粒粒细沙布成一只巨大的口袋,将边逸牢牢地装进那只口袋里。
在戈壁上,边逸没有赢他的机会。他确信,在戈壁上,没有人可以战胜他,他就是戈壁上的剑王。
但是他输了。他又一次输了。
当边逸的剑穿过漫天的黄沙直指他的喉咙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躲避的机会。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如何在黄沙漫天里分辨清楚方位的?燕无双想不通,他只知道,他输了。
他是戈壁上的剑王,而用剑指着自己的那个人,却是剑本身。
他答应边逸,陪他回中原,陪他解开笼罩着整个中原武林的这团迷雾。
鬼影子,当沈却问到燕无双这个名字的时候,燕无双猛地看向他,浑身绷紧,不再是他大吃大喝时的那副懒散模样。
“是鬼影子,”燕无双道,“边逸提到中原武林出现一股不明势力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是鬼影子,所以才不愿意来。”
他说:“鬼影子是戈壁摊上最大的黑势力——大漠死神的实际控制者。他的首领,是一个人称魅影的人。高深莫测,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十几年前,他从中原来到戈壁,还带着五个养子,也是后来鬼影子的五大杀手。凡是和魅影交过手的,没有一人活下来的,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路数。他就像一个幽灵,飘在戈壁的上空。”燕无双说着,眼睛里仿佛倒映着幽森的荧光,彷佛见过地狱的模样。
“五大杀手,都有谁?”沈却问。
燕无双眯起眼睛,沉声道:“五大杀手之首,人称月影。善用暗器月牙镖,三年前在中原被捉杀的人,就是他。他本来也是鬼影子最活跃的人。
“排行老二的,是个女人。人称花影,是个蛇蝎美人。凡是见过她的脸的人,或者被囚于鬼影子的洞穴,或者已经丢了性命。三年前月影丧身中原之后,她也没了消息。但是她手下养了一批年轻貌美的女人,却常活跃于戈壁。一年前,她们一起从戈壁上消失,据说也是往中原来了。
“排行老三的,人称剑影,有人说他用刀,有人说他用剑。但我一直相信,他一定是个用剑的高手。我找了他十年,但是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过。如果戈壁上还有一个人的剑我赢不了,那一定就是这个人。传说中有一个办法可以可找到他——如果找得到‘花影’那个女人,就能找到这柄剑。据说见过花影的男人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老四人称风影。他是自月影到中原之后,鬼影子里在戈壁上最活跃的杀手。在他手里丢了性命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依旧没人能说清楚他的样貌。凡是找他的人,都会被人问一句:‘你见过风的影子吗?’
“最后一个,人称妙影,是一个用毒的高手。据说他从不亲自杀人。但他手下有一群制药的人,专为鬼影子提供各式毒药。”
燕无双说着,紧皱着眉头,仿佛看到了这群人在戈壁上畅行无阻、为所欲为的样子。
桑沐林也紧紧地皱着眉头。五个人,刚好是五个人。慕容芫曾经说过,冷冰松一行人,也是五个人。“剑影”用剑,“妙影”制药,还能有比这更清晰的答案吗?
这一切,慕容芫究竟是躲不过去的。
而同样躲不过去的,还有边逸。桑沐林看向边逸手里那柄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流光”剑。那原是冷冰松的剑。他不知道,从今而后,这柄剑带给他的,会是幸运,还是灾祸。
沈却看了桑沐林一眼,又继续问道:“五大杀手之外,黑影子的其他人,是什么人。”
燕无双道:“恶人,可怜人,戈壁上的人,从中原来的人,还有疯子和狂徒,什么人都有。”
他说:“有人是因为在中原为非作歹,被人驱逐到了关外,于是投靠了鬼影子;有人是因为家破人亡,在中原呆不下去了,被逼到了关外,于是就被鬼影子收留了。还有的,是在鬼影子里长大的孤儿。尤其是花影手上那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据说都是从中原搜集来的孤儿。据说,还有人进了鬼影子之后,遇到了往日的仇人。但是魅影有规矩,不论什么深仇大恨,留下一只手,旧日的仇恨就必得一笔勾销。否则,不听令的那个人就得留下性命。鬼影子里也有戈壁滩上的人。戈壁滩上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也会投入鬼影子的怀抱。”
燕无双一通说罢,又拎起脚下一坛酒,仰起脖子就狂饮起来。
酒水“咕咚-咕咚”地被灌进他的嘴里,也随着他的脖颈淌下,流进他的衣领里,但他浑不在意,只由着酒不停地往嘴里灌。
半坛酒下肚之后,他摸了摸嘴角半寸长的胡子,又甩了甩手上的酒。
他道:“我和你们说的这些,中原武林早就该知道了。数个月前,就至少有三拨人马从中原武林到了戈壁上,来打听鬼影子的消息。”
桑沐林听罢,一拳捶到桌子上,道:“这群混账,还在那里装糊涂,来这里找三哥的麻烦!”
燕无双猛地看向他,皱起眉头,却问:“什么麻烦?”
此刻边逸瞧着他,反倒面无表情,道:“已经没什么了。”
“难道,就无处去寻他们的下落吗?”沈却又问。
燕无双皱着眉头,大叹一声道,“鬼影子在戈壁上十几年,也没做过斩草除根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依我看,那魅影必是和中原武林有仇,回来复仇的。所以,你们不必寻他,他自会出来的。”
“那不是坐以待毙吗?”桑沐林道。
“待毙的又不是你们。”燕无双道,又忙转头看向边逸,憨笑着问:“你们和他没仇吧?”
桑沐林嗤笑一声,道:“怕了呀?”
燕无双闻言,猛地提起桌子上的剑,厉声道:“谁怕?!从今以后,谁若是和边兄弟为敌,我第一个不饶他!”
桑沐林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燕无双又睡倒了。但是桑家的人的烦心事却越来越多。
当日桑辰在天下英雄面前许下三愿:寻杨嫣,彻查振威镖局灭门案;查慕容酒坊旧案;寻苍云心法,医慕容芫恶疾。
如今,慕容酒坊的案子指向了一个下落不明的苍云派幸存者乐天;而振威镖局的案子,却和五堂十派灭门案混在了一起,扯上了关外势力鬼影子;至于苍云心法,则是无迹可寻。苍云山的旧案固然已经浮出水面,可唯独苍云心法,连个影子都没有。
“苍云心法真的不在叶盛派?”桑辰不甘心地又问了儿子一遍。
桑沐林道:“那么多人,把叶盛派翻了个底朝天。就算是真的在叶盛派,只怕我们也是找不到的。”
其实桑辰不知道的是,这苍云心法在叶盛派的话,本就是慕容芫让石飞放出去的。
她曾告诉桑沐林道:“这潭水太静,得搅一搅,让沉底的那些淤沙,往上浮一浮。”
可是桑沐林不能向父亲明说这件事,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向父亲提及海棠,还有那个满身血债的女人。
“鬼影子的事情,接下去该怎么办?”沈却问桑辰。
桑辰却问:“老五那边一切还好吗?”
“米丰骏在江南的那笔新单子,似乎不太顺利。”沈却道,“是吴家的单子,就是年前琴师大赛时,沐林他们去借住的那个吴江应吴家。米丰骏这次接的,不是送镖,而是护镖,护一本账簿,为期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老五飞鸽来信道,他发现有中原武林的势力盯上了这本账簿,但一时又拿不准是谁的人。”
桑沐林看着父亲紧皱的眉头,问道:“爹的意思是,怕鬼影子还是不会放过米大哥?”
沈却又道:“明一凡在杨姑娘身边那么久,他对杨姑娘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鬼影子的人也不见得打算斩草除根?”
桑辰道:“老四秘密跟着米丰骏有段时间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鬼影子的人应该还没打算对米丰骏下手。我只怕,鬼影子也是内部意见不统一,对杨家有敌意的人,怕是还没来得及动手——”
桑辰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又对桑沐林道:“我已经写信把老四叫回来了。等芫芫回来,你们俩往江南去一趟吧。”
桑沐林一时没能明白父亲的意思,却也应了。
待桑沐林离去后,沈却又问桑辰道:“师父这是有意要支开芫芫?”
桑辰叹了口气,却问:“还记得老四是在哪里找到米丰骏的吗?”
“胡姑娘的家乡,”沈却道:“那里,离苍云山不过五十里。”
桑辰看向沈却,面色凝重地道:“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对不对?”
沈却道:“米丰骏出了意外的那趟镖会经过苍云山,现在看来,很难让人相信是巧合。魅影就是乐天,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通所有的事情。”
桑辰闭着眼睛,不再说话,只嘀咕着道:“只愿能够找到苍云心法,能解了芫芫身上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