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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5. 无尽大悲,矜哀三界 她所挚爱的 ...

  •   钟声响彻山林。
      桑沐林和慕容芫做了这庙的第一波香客。
      姑子们诵经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里,经久不绝,他们听不懂,却愿意随着这声音,去极乐世界见一见菩萨。
      这座观音菩萨庙,在无量山的山腰。它的身后,就是无量堂。
      二人三上无量山,但是第一次,踏进这座菩萨庙。
      在正殿,供着一尊观音菩萨,高三丈有余,垂着眼睛,俯视着脚下众生。正殿两侧,两个偏殿,是善男信女们供奉的香火,慕容芫被一盏油灯吸引了目光——那油灯照着的牌位,不是别人的,正是为柳义翔所立的;而在另一面功德墙上,慕容芫则发现了柳随元的名字——此时她才知道,原来柳随元年年都会为这座菩萨庙捐香火钱,二十年来,从未断绝。此时她想起月前造访无量山时柳随元持剑拦路之举,才真正明白了其中因缘。

      都说菩萨度众生,可众生皆苦,何又谓“度”呢?

      他们曾问单丹丘,五堂十派,是否当真没有一个清白的。
      单丹丘曾道:“如果有,那必在无量山上。”
      无量山上,是一群念经诵佛的女人。那是一群孤苦无依的女人,聚集在这佛光的周围,以佛经护体,用拳脚傍身。

      无量堂当今的堂主,无音居士,是个已经剃度的出家人。今日菩萨庙的早经,便是她领诵的。
      “二位小施主来寻贫僧,倒是贫僧意料之外。”无音居士对着桑家兄妹道。
      桑沐林道:“晚辈有几事不明,需得居士来点化点化。”
      无音朝他们点头微微一笑,请他们入了内堂。
      桑沐林间无音在这庙里如家里一般,替他们沏茶,吩咐小尼姑为他们准备茶点,遂问道:“居士剃度,可记得有多少年了?”
      “不多不少,整整四十载。”无音道:“贫僧十岁那年便剃了度,是先师正难居士亲自剃的。”
      “四十年来,居士可曾杀过生?”
      “佛家有戒,不得杀生。”
      “那居士可曾见过别人杀生。”
      无音看向桑沐林,笑了笑,道:“江湖众人,岂能都守我佛家戒律?”
      “居士为何不阻止?”
      无音道:“如来以无尽大悲,矜哀三界,所以出兴于世,光阐道教。欲拯济群萌,惠以真实之利。无量亿劫,难值难见。”
      桑沐林闻言皱起了眉头,道:“晚辈愚钝。”
      无音又道:“无量堂,在观音菩萨庙后,无量山之上。贫僧幼时,曾问师父:为何这菩萨庙不在无量堂中?师父答:‘佛度众生,无须弥山,及金刚围一切诸山。亦无大海小海,溪渠井谷。佛神力故,欲见则见。’”
      无音说着,桑沐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慕容芫此时笑道:“居士不如将佛经拿给我们,我们下山后定当仔细揣摩,好生研读。”
      无音摇了摇头,却笑道:“施主是红尘中人,这佛经,不看也罢了。”
      慕容芫闻言也皱起了眉:“怎得?外面来上香的,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莫不能读诵这佛经。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却不行了?”
      无音道:“施主红尘俗事远远未了。白白读了这佛经,既误了佛经,也误了施主。”
      “想来,居士知道我们因何而来的了?”桑沐林道。
      无音却摇了摇头。
      慕容芫道:“二十六年前,乐轻云意图约战令师,却吃了闭门羹,郁郁而归。居士可知晓,令师缘何不见?”
      无音看向她,道:“施主可知道,无量堂,乃是五堂之中,唯一不以武力为胜的?”
      “可令师的武艺,在当年江湖,不出前十。”
      “却是如此。可惜贫僧却只学了个皮毛。”无音叹着道。
      “既是如此,那为何不见?”桑沐林又问。
      无音看向桑沐林,笑笑道:“施主着急了。这便是原因。”
      慕容芫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单丹丘说过的话。他说,血流到了脚下,手里的兵器便不听自己使唤了。
      她突然问:“既是如此,为何不度他?”
      无音叹了口气,道:“佛度众生。可我等,终究不是佛。‘阿难白佛,行业果报,不可思议。’世事难料,不过如是。”
      慕容芫对无音的话似懂非懂。她脑子总盘旋着单丹丘说过的“图穷匕见”,她想着,寒暄了这许久,在此刻,她与无音居士也该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慕容芫问道:“居士,可是见过蝴蝶帕?”
      “见过。”无音爽快地应道。她说得那般随意,就像说见过一只鸟一样。谁没见过呢?这本就是众所周知的答案。
      桑沐林问:“既然如此,那居士何必有出人意料之语?”
      无音道:“蝴蝶帕,是师父留下来的。师父圆寂时,只有一桩心愿未了。就是这蝴蝶帕。她道:这帕子,我也不知是该毁,还是该留。她说,恶因已经种下,这果报,却不知何时会来。”
      慕容芫又问:“居士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来?”
      无音道:“来便来了。没有该与不该。只是,来却来了,但贫僧帮不了施主。”
      桑沐林皱着眉,看着无音淡淡的神色,忽地想明白了她方才的话。他道:“无量堂,在观音菩萨庙后,无量山上。也是在佛界之中,红尘之内。令师左右支绌,抱憾而终,居士又欲如何呢?”
      无音的目光在桑沐林的身上停留了半盏茶的功夫。又突然走出房门,朝着山上走去。
      二人不解,只能跟上了无音的脚步。

      从菩萨庙到无量堂,不过一炷香的路程。枯草垫在脚下,厚厚地一踏,倒舒适得很。
      无音一路无言,只顾在前方走着,像是完全忘了身后的两个人一般。
      待到了无量堂的正门处,无音方停了脚步,转身问道:“二位施主可累?”
      慕容芫和桑沐林对视一番,皆摇了摇头。
      无音笑道:“这路,对二位施主自是轻巧。可这路,只有习武之人走得。此路极陡。足下的枯草着了霜冻,又极滑。若是常人,贫僧万万不会带着走此路。那需得绕道山脊,多走十几里的路。”
      她看着山下的枯木衰草,又道:“这山,便是江湖。二位是有捷径可走的人。可有许多人,得去绕那十几里的山路。贫僧度不了二位,却能度那些绕山路的人。那贫僧去度就是了。”
      慕容芫看着无音,这一次,她终于听明白了无音的话,她道:“可今日,晚辈就是来求居士度一度的。”
      无音看着她,叹了口气,乃道:“苍云心法,贫僧却是不知在哪。”
      慕容芫道:“我想去藏经阁看一看。”
      登时,无音忽地死死地盯住慕容芫,一动不动。
      桑沐林确信自己没有瞧错,此刻,面前这个出家人眼里写进了红尘,写满了俗事。

      说是藏经阁,其实是藏经洞,在无量山后的石洞里。
      一百年前,这无量山原本是一座寺。可因前朝的君主厌恶僧侣,大肆灭佛。故而这寺,就被毁了。当时一个幼时曾受过寺里方丈照拂的孤女找到了这里,她流浪在外颇学了几招武艺,要带着寺里的方丈和剩下的几个师傅一起逃走。可是老和尚却不肯丢下这座寺院,故而只交给那个女孩一把钥匙,就是打开这个山洞的钥匙。山洞里,是老和尚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孜孜不倦刻下的碑文。老方丈嘱托那个姑娘,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山洞。而后就带着几个老和尚,慨然赴死了。
      后来,天下动荡,改朝换代。新朝不再为难僧侣。那个姑娘回想起那几个可怜的和尚,就在那座寺庙的废墟上建了无量堂。而后又在山腰,建了那座观音庙,她自己则在庙里出家,一生侍佛。此人,便是无音的师祖。
      天下风云变幻莫测,一时尚佛,一时灭佛。师祖怕历史重新上演。故而又将藏经洞重新上了锁,还把自己学过的功学心法也刻到石碑上,放进了那洞穴里。她要守着这座藏经洞,要无量堂永远守着这座藏经洞。任世事变迁,洞里刻在石头山的碑文,却可以永世传下去。于是,这座藏经洞便成了无量堂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最大的秘密。世代相传,只有两个人知道藏经洞在哪。一个是无量堂的堂主,一个,是藏经洞的守门人。而这一代的守门人,正是郑银蓉。

      “桑公子,慕容姑娘,又见面了。”郑银蓉对着二人轻轻一笑。
      藏经洞的入口,不在别处,正是在郑银蓉那座竹屋的脚底下。郑银蓉先开了一个机关,他们走过一条长约几十丈的山洞,而后才看到两扇紧紧闭着的大石门。郑银蓉拿着那把传了近百年的药匙打开了石门。门内,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山洞,他们的声音回响在洞内,竟听不到尽头。
      郑银蓉走在前面,替他们拨开了墙壁上的蛛丝,又用火折子点亮了洞里的火把。这时,他们才看到洞内摆着的一块块地巨石,现今,石块上都累了一层厚厚的泥灰,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音走上前去,扫了扫第一块石头上的尘土,石头上的刻字乃显现出来,那几个字正是——“我闻如是”。
      无音对着那石块暗自念叨了一会儿,又忽然转过头,对着郑银蓉说道:“无容师妹,师父遗命:要无容,抄誊洞内经书。”
      “弟子领命。”郑银蓉微微点头道。

      十五年前,无音的师父正难居士圆寂前,曾盯着那副蝴蝶帕好久,最后,她把蝴蝶帕交给了无音,并且嘱托无音道:“有人来寻这蝴蝶帕之时,就开洞门,由无容誊写经书。”
      无音并不晓得师父的意思。整整十五年,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这方蝴蝶帕,她几乎已经认定不会有人记得这个物件了。但今日,洞门开了,这经书,在这山洞里沉睡百年,也该入世去瞧瞧了。

      无音对慕容芫道:“这洞内,都是先人留下的经文,不知施主要寻什么?”
      “找些经书之外的东西。”慕容芫道。
      苍云心法会在这里吗?慕容芫不知道。但她总要试一试。石飞为她送来消息,他说,无量堂的这藏经洞,曾在二十年前打开过。二十年前,那是乐天第一次下山的时候,而此时慕容芫见到看守这藏经洞又是郑银蓉,她越发觉得应该在这洞里多下些心思。

      接下来的几天,郑银蓉、慕容芫、桑沐林,还有无量堂的几个小弟子,每日耗在这藏经洞里,打扫那石头上的灰尘。
      三日后,灰尘既已扫完了。郑银蓉开始抄经书,而桑沐林和慕容芫则开始一块块的石头去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一次,在下山的时候,桑沐林看到一个路过的小弟子,突然问慕容芫道:“这里,不会也有海棠的探子吧?”
      慕容芫摇摇头道:“也许这里是唯一没有的地方。就连藏经洞的消息,都是石飞向神算子买来的。”
      “因为知道这藏经洞二十年前打开过,你才执意要来是么?”桑沐林道,“就像,你知道梁源给单丹丘传过书信,你才急着上凌云锋吧?”
      慕容芫叹了口气,道:“总好过做一只无头苍蝇吧!”
      桑沐林又问:“海棠在五堂十派的探子,这一次应该牺牲了不少吧?”
      慕容芫低下头,低声道:“我不知道。石飞不会和我说这些的。但是四个门派没了,海棠的人不可能都全身而退。”
      她说:“海棠的人,说不上都是无辜的。也许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或多或少的沾着血,但总归有些人,是因为我被卷进来的。”
      桑沐林揽过她的肩膀,道:“无音居士说的不错。她度不了所有人,只能度那些,她可以度的人。”
      桑沐林曾经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但是此时,他的正义凛然早已为怀里的女孩让了路。他开始慢慢地明白,在生与死面前,正与邪的界限,也会被模糊。

      慢慢地,山洞里只剩下三个人,郑银蓉、慕容芫、和桑沐林。
      慕容芫常常觉得奇怪,因为郑银蓉看向她的眼神总是会透出一股复杂。她常常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慕容芫曾经从柳义翔和何雨棠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眼神,他们总喜欢透过她的这张脸去看另一个人。可是郑银蓉在看谁呢?是慕容芫的母亲吗?可郑银蓉没见过水凤凤,她甚至曾经认错了慕容芫的圣母,那能是谁呢?难道,她见过水秀秀?

      终于,慕容芫决定开口试探她。
      她问郑银蓉道:“居士,别人常常说我长得像我母亲,但是可惜居士没见过我母亲。可也有人说,我长得像我师父,不知居士见过没有?”
      “你的师父?”郑银蓉迷惑地看向她。
      “也是我母亲的孪生妹妹。因缘巧合,我是被她养大的。她也曾到过中原武林,在,二十年前……”
      慕容芫说到这里时,郑银蓉的笔,突然掉了。慕容芫看的很清楚,她眼神里的慌乱,甚至是在提到她父亲郑欣时都不曾有过的。
      郑银蓉愣在那里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想起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桑沐林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看了他们一眼,却决定不来打扰她们。

      慕容芫继续道:“二十年前,她来中原武林,带了一个婴儿回去。”
      这是何雨棠告诉她的。二十多年前,乐天要下山复仇。自此杳无音讯。一年多以后,水秀秀在山上着实放心不下,于是决定下山去寻他。何雨棠不清楚他们在山下分别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后来,两个人每人抱了一个婴儿回到山上。乐天抱的的那一个,就是后来的慕容芫,取名安灵雁;而水秀秀抱回来的那个,则取名叫安灵婧。

      “那个婴儿,后来怎么样了?”郑银蓉颤抖着嘴皮问。
      慕容芫盯着她,道:“师父为她找了个好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郑银蓉自言自语一般地道。

      忽地,慕容芫蹿到郑银蓉身旁,盯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轻声问她:“你和乐天的那个孩子,没死,是不是?”
      郑银蓉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慕容芫的脸。她抬起颤抖的手,轻抚着慕容芫的脸庞,道:“我永远忘不了这张脸。因为,我把我刚刚出世的女儿交给了她。”
      她的眼泪滴到抄写的经文上,晕开了墨迹,她轻声道:“我阻止不了乐天,我恨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我不能让我的女儿有这样一个父亲。于是我把孩子交给了她。孩子,是她替我接生的。乐天执意要去慕容酒坊,我动了胎气,于是早产了。她恰巧路过那里,帮我接了生,所以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我已经把孩子生了下来。”
      她说着,抽泣起来,她道:“可我没有想到,最后竟是我亲手把乐天推进了悬崖。后来,我仔细对比过慕容酒坊失火的时间,和我生产的时间。他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可那时候,恰是你出生的时候,慕容家的人都安然无恙。是我告诉他孩子没了、他发疯一般地离开之后,慕容酒坊,才出了意外,你父亲,才葬身在了那场大火里……”
      慕容芫看着她的身子在颤抖,直到这时,她才明白是什么把她困在了这无量山上。她轻抚着她的后背,此刻,她的眼前不是一个念经诵佛的求道人,只是一个被命运作弄的可怜女人。
      慕容芫想着,又突然眼睛一亮。她问郑银蓉道:“带走那个孩子的人,知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六年后,也就是十四年前。她回来找过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无量堂的,总之她找到了这里。她说,她见到了一个人,和孩子很像,她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我知道她见到乐天了,但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慕容酒坊的大火,我已经忘不掉了。当时我只想着,我绝不能让孩子落到乐天的手里。所以我求她,求她一定要孩子离乐天远远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我最后一次得到我那可怜孩子的消息。”
      “那她知道乐天和慕容酒坊的事情吗?”
      慕容芫此话一出,郑银蓉猛地看向她——她说,她的师父,也是她母亲的孪生妹妹。
      郑银蓉含住眼里的泪,瘫坐在一旁。
      全身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行业果报,不可思议;行业果报,不可思议哪!”

      慕容芫看着她,眼睛里也泛起星星的水雾。
      乐天带着水凤凤的遗孤上了山,而在山上迎接他的,则是水秀秀和他的亲生女儿。
      往日里,何雨棠曾去看望过水秀秀,看到那两个孩子,还曾打趣水秀秀问,他们是不是将两个孩子弄混了?可也许,这便是宿命,所有人都注定了要被卷进这场乱局里。

      十四年前,水秀秀送走了安灵婧,她说,她为她找到一个好人家。那一次,是乐天第一次对水秀秀发火。他责怪她,为什么不和他商量一声就把孩子送走了。水秀秀却对那个怒气冲天的人无动于衷,任乐天在一旁说什么,她都只淡淡地道:“婧儿是我带上山的,如今我替她找了个好人家,该让她下山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了。”
      那一年,慕容芫,或者说安灵雁,才六岁。她呆呆地躲在水秀秀的怀里,不懂得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乐天师伯为什么那么生气?”她懦懦地问抱着自己的水秀秀。
      “因为他舍不得婧姐姐。”水秀秀抚着她的头,对她道。
      “雁雁也舍不得婧姐姐。我们去把她找回来好不好?”安灵雁问。
      水秀秀瞧着她,温柔地道:“个人有个人的机缘,灵婧和我们的机缘尽了,我们祝福她就好了。”安灵雁不懂机缘,但她却记得当时水秀秀眼里闪烁的泪光。
      她问水秀秀:“那雁雁和师父的机缘,也会有尽的时候吗?”
      水秀秀紧紧地抱着她,道:“不会的。师父会永远陪着雁雁的。师父不能再失去雁雁了。不能了。”
      她说,她会永远陪着自己。可是两年后,安灵雁还是走上了水秀秀当年带着安灵婧走过的路。
      水秀秀究竟何时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慕容芫已经无从得知。但当所有的真相一点点展开在水秀秀面前时,她又该如何面对这宿命的捉弄呢?
      她所挚爱的人,杀害了她唯一的亲人,却又把她姐姐的遗孤带给她来养;而她呢?又亲自替爱人的妻子接生,又带着爱人的女儿一起,组成了一个奇奇怪怪地“四口之家”,而这四个人,居然也过了一段世外桃源的日子。

      看着夜空漫天的星星,慕容芫会想起水秀秀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孩子推进了桑辰的怀里,而她,则用沾满鲜血的手,颤巍巍地伸向乐天……
      慕容芫也许永远也无法理解水秀秀赴死之时对乐天的情感。至爱与至恨的相逢,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记得,以前水秀秀也喜欢看星星,她不懂水秀秀在看什么。也不懂水秀秀眼底泛起的泪光。但是水秀秀没有等到她懂得的那一天。

      桑沐林问她,想去找安灵婧吗?未必找不到的。
      她也曾问郑银蓉,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她想再见见自己的女儿吗?
      郑银蓉双眼泛着泪光,道:“我想见她。但我不能去找她。永远不能。”
      于是慕容芫也对桑沐林道:“不找了。”
      这一次,她不找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成为了乐天女儿的灵婧姐姐。如果找到了,却要各怀心事,事事相瞒,那又何如不曾重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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