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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3. 桑家设灵,慕容芫寻剑 “在你们这 ...

  •   桑家摆了一座奇怪的灵堂,不是给府里的老爷、夫人,或是公子、小姐的,而是给一个丫鬟的。
      桑辰还没回来,这是桑夫人丁芸做的主,桑辰的二弟子沈却主持的丧礼。

      李让回来了,但是桑沐茹不肯见他,只叫底下的人带话,让他走吧。
      李让一听这话,便气急了,硬闯了后苑。底下的人也没有敢真的拦这位大姑爷的,最后拦住他的,只有桑沐茹的房门。
      他撞开了桑沐茹的房门,只见桑沐茹正坐在厅前的桌子边,背对着他,不停地抽泣。
      他跑到桑沐茹身前,蹲在她脚边道:“我知道你难受,是我不对,我没能陪着你。可事情来得急,我也没能料到啊。”
      桑沐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几天都没休息好,脸色煞白。她道:“我对你讲过,家里近来事多,爹爹要查新案,还要查旧案,沐林还要陪着芫芫去找什么心法,我让你多帮他们留些心。可你从来不肯上心。这儿是我的娘家,可也是你长大的地方啊!”
      “家里不是有老二嘛!我在家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在忠义堂,兴许还能多打听些消息呢!”
      “忠义堂哪里就来这么多事情了!”桑沐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掉个不停,“一会儿要找你捉内鬼,一会儿又叫你去教他们弟子的剑法。诺大的一个忠义堂,怎么就盯上你了?”
      “你不懂。” 李让起身道:“他们找我,那说明柳堂主看重我。如果我日后能在忠义堂扎稳脚跟,以后也不必再四处奔波,我安稳下来,日后就能天天陪着你了。”
      “日后,日后,你总说日后,可眼下家里这乱糟糟的,难道就不是事情么?”桑沐茹哭着道:“你如果在,巧月何苦非得出去寻我,她如果不是担心我,也不会枉丢了性命!”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李让像是蒙冤的囚犯盯着桑沐茹问,“巧月如今出了意外,你难道怪到我身上了?”
      “巧月至死都念着我,她只挂念着我,”桑沐茹举着一双泪眼,瞪着李让,厉声道:“可你呢?你在哪啊!不怪你,怪我!是我的丈夫不能保护我,让我的姐妹枉送了性命!”
      桑沐茹越发激动了起来,大吼着道:“都怪我!怪我!”
      “你!”李让气急,一句话说不出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将桌子砸折了,又跑了出去。
      桑沐茹看着李让夺门而出的背影,眼泪下的更重了。
      桑沐林和慕容芫早已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待他们赶到时,桑沐茹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桑沐茹病倒了,灵堂显得更冷清了,因为巧月所有的朋友都在桑家。唯一一个不同的,远在振威镖局的胡蝶衣——她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慕容芫站在灵堂前,冷冷地道:“得请些人来,拜祭拜祭她。”
      丧贴已经发出去了,是沈却亲自签发的。不是给别人的,正是给还没走远的七星寨大当家甘宏和叶盛派掌门人楚尹飞的。他们该来,该来给这个因他们而无辜丧生的女孩子,上柱香。
      楚尹飞没有出现,但是甘宏来了。他还带来了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甘宏把那只断手往堂前一扔,就像仍一块猪肉一样。他拿起一炷香,对着灵前拜了两下,朗声道:“巧月姑娘,我把这只打死你的手给你带来了。你带着它,一起去见阎王吧!”
      慕容芫在门外站着,冷冷地瞧着他,一眼也不去看那只躺在地上的血淋淋的断手。

      说罢,甘宏不再看别处,便径直朝着屋外走去。
      慕容芫用剑鞘拦住了他,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知甘大当家有没有梦到过那些七星索下的破皮烂肉?”
      甘宏用鼻子哼了一声,道:“要是没这个胆量,就该回娘胎里吃奶,别出来混江湖。”
      “那阮掌门呢?”慕容芫瞥了甘宏一眼,道:“现如今的江湖,还是别太目中无人的好。”
      甘宏冷笑了一声,道:“慕容姑娘别跟我这打哑谜。”他转过身瞧着慕容芫道,“我打不过你,我认。可我七星寨,行得正坐得直,谁要敢来,我的七星索随时恭候着,我不怕他!”
      “甘大当家行得正坐得直说得好啊!”沈却接话道:“如今江湖人心惶惶,如果人人能像甘大当家一样敢立此言,想必会少许多麻烦。”
      甘宏道:“沈老二,不是我信不过你。那边逸的无影剑可是天下闻名的。现在呢,剑伤了人,人却不见了。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哪!小心你也被那个边逸给蒙骗了!”
      甘宏说着,全然不顾桑沐林瞅着他的恶狠狠的眼神,只管向沈却接着道:“他们是些小娃娃,不经世事。可你,莫要也被那所谓的兄弟情谊蒙蔽了眼睛哪!”
      沈却道:“无影剑,却是早已不在老三手里了。如今看来,除非找到无影剑,否则是难以洗清老三的嫌疑了。”
      “你们林老四不是最擅此道?”甘宏道:“你如果坚持认为那姓边的无辜,那让他去把无影剑找出来啊!”
      沈却叹了口气,道:“找人容易,找一把剑,谈何容易?”

      甘宏走了,见他走远了,杨嫣才从后堂出来。此时,沈却,桑沐林和慕容芫还在堂前坐着,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一凡跟在杨嫣的身后,也来了灵堂,只在堂前站着,看着杨嫣绕过那只还带着血丝的断手,走到灵前,又蹲下替巧月续着纸钱。
      杨嫣嘴里轻声念叨着,却不是对巧月说的,而是问堂前诸人的。她问:“在你们这些舞刀弄枪的人眼里,人命究竟算什么呢?巧月没了,甚至不值得那位大当家皱一皱眉头。他满口的行得正、坐得直,莫非行得正、坐得直,就是光明正大地杀人吗?这和那些屠我满门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杨嫣说着,眼里的泪,已经窜了出来。
      沈却叹了口气,道:“七星寨,亦正亦邪。手里一套七星索,重伤者无数。他们也是靠着这股子蛮力,才能称霸蜀北。蜀北山高路险,方圆百里,就曾有四股势力,他们之间冲突常年不断,死伤者无数。后来七星寨靠着武力取胜,才结束了那里的混乱。甘宏,是个蛮人。在蜀北他是一家独大,说一不二,早已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性子。若不是前日芫芫破了他的七星索,他今日也不见得会客客气气地来上这柱香。”
      杨嫣默默留着泪,轻轻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到头来,竟是人不把人当人哪!”
      江湖这场生死局,该如何解?一具具尸体沉在历史的记忆里,难道是被遗忘就可以的么?
      杨嫣不知道,桑沐林不知道,也许就连沈却,也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丁芸要他遣散家里那些不会武的下人,他没有照办。他对丁芸道:“师娘,府里不能空。如果家里空了,那外面那些店铺钱庄呢?与其担心牵累他们,倒不如替他们把篱笆扎好。”

      慕容芫没有听进去他们这一番话,她满脑子还在想着沈却和甘宏最后的对话——无影剑。她知道无影剑在谁的手里,那个无影无踪的人,他没做到无影无踪,却把灾祸带给了别人!
      随即,慕容芫把目光定格在跟着杨嫣来到灵堂的那个人,那个她曾经熟悉、而现在陌生的明一凡——苍云山上的故交,儿时的密友,冷冰松的兄弟……过去与现在,在慕容芫的脑子里打转。她忍不住地想问一问,想问一问眼前的这个人,他知道冷冰松的下落吗?他究竟是谁,冷冰松又是谁?他们突然出现在中原武林,又要做什么呢?
      慕容芫看着明一凡,死死地看着明一凡。眉头越皱越深。忽然间,她确定了,她确定明一凡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没有人能被人盯着这么久却无动于衷的,除非他在伪装,他在特意压制着自己本能的反应。
      慕容芫看着他,剑突然出鞘,朝着明一凡射去。明一凡一个转身,飞到了院子里。
      “慕容姑娘!”明一凡皱着眉头喊道。
      在厅前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慕容芫已经纵身出去再次朝着明一凡而去。
      她的剑,极狠,极快,极准,一招招,逼得明一凡节节后退。不是朋友,不是试探,甚至不是发泄,她似乎真的想杀了她。她一招招刺出去,仿佛前面是自己的敌人,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他。
      这几乎是她练剑十几年来,杀意最浓的一次。也许,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真的将那剑架在谁的脖子上,但是现在,她这样做了。
      明一凡不是她的对手。自来都不是。慕容芫的剑挑断他的发丝,只要再偏一寸,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和阮少协一样的尸体。但是慕容芫没有罢手,她依旧招招紧逼。她自天而降,剑锋挑破了明一凡的扇子,从他的头顶,径直向下刺去。
      明一凡说他自己是个郎中,从不用杀人的兵器。哪怕到了这一刻,他都拿不出一样可以抵挡进攻的兵器。
      “砰——”
      剑尖抵住了剑鞘,桑沐林的剑鞘。
      “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桑沐林道。
      长裙落地,剑入了鞘。
      到此时,杨嫣悬着心,才落了下来。她扑进明一凡怀里,一言未发,只是不停地哭。
      慕容芫通体的寒气,依旧未散。冰冷的目光,直逼着明一凡。

      “无影剑,在哪?”慕容芫冷冷地问。
      明一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拿着无影剑的人,在哪?”慕容芫又问。她看着紧闭着嘴唇的明一凡,吼着问:“他在哪?!”
      “芫芫。”桑沐林唤着她,他生怕慕容芫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十二年来,这是桑沐林第一次见到慕容芫的情绪失去了控制。她越是小心翼翼不肯示于人的东西,越容易成为挑动她神经的软肋,就如同一座火山一样。不爆发就罢了,一旦爆发,就是巨灾。

      慕容芫不再看明一凡,也不去看桑沐林,反而飞奔出去。
      桑沐林瞅了明一凡一眼,又追着慕容芫而去。

      那座荒凉的山,那一山已经落尽叶子的枯木。

      “冷冰松!”慕容芫在山间大吼着,释放的功力摇晃着那些干突突的枝条。大地在她的脚下震动。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狂风卷起一阵又一阵的落叶,呼啦啦地作响。这山里,甚至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慕容芫跪坐在地上,不停地拍打着地上的落叶,她哭喊着问:“你究竟在哪!在哪啊!”
      桑沐林追来,扑到她的身侧,紧紧地抱着她。
      他道:“我们会找到答案的,所有的问题,我们都会一个一个地找到答案的。会找到答案的。”

      慕容芫的哭声,几乎掩住了另一道马蹄的声音——跟着他们来的,还有一个人。
      当明一凡追着他们跑出去时,杨嫣彻底懵住了。她想拦住他问为什么。可是明一凡没有给她机会。只有他离开前看向她的那个眼神里,她看到了不舍。

      “雁雁。”明一凡站在两丈外,看着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唇颤抖着,轻声问:“你是雁雁,对吗?”
      慕容芫抬起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问:“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雁雁!”明一凡扑到她的身边,抓着她的手,问:“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就是雁雁,为什么要瞒着我?”
      慕容芫冷笑着,从桑沐林的怀里爬起来,道:“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从苍云山而来,告诉你我曾经有过一群非常珍视的幼年玩伴吗?”
      她看着明一凡的眼睛,一步一步,紧逼着他,问他:“我又去告诉谁?告诉一个突然出现在我家里的、神秘莫测的江湖郎中?告诉一个对我们不停地说着谎话的武功高手?”
      她问:“我该怎么和你说?你们过去十二年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你为什么会遇到嫣儿,又为什么两个月后要陪着她到桑家?去江南的那个晚上,你去了哪?嫣儿又为什么会出现你手里?你告诉我,这些问题,你又为什么不肯对我们说实话?!”
      明一凡被她问着,却一言不发,低下了头。
      慕容芫冷笑了一声,又道:“或者,你告诉我,冷冰松在哪?他为什么要杀了阮少协?为什么要用我三哥的剑,杀了阮少协?”
      明一凡猛地抬起头道:“他不会轻易杀人。更不会轻易用剑杀人。他爱剑,绝不会轻易弄脏了剑,尤其是这把无影剑。这是他用流光换来的剑,他不可能会糟蹋这把剑。”
      “不会轻易杀人?”慕容芫冷哼着,“你想告诉我,这世上,还有第二把无影剑吗?”
      “不。”明一凡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对阮少协出手。”
      “明公子,”桑沐林此时插话道,“如果你还在意芫芫这个旧时的朋友,请你告诉我们,你的话,我们究竟能信几成?”
      “我没有对你们说过假话,”明一凡低着头道,“只是有些话,我不能告诉你们。”说着,他又看着慕容芫道:“雁雁。十二年,我们整整找了你十二年。是,很多东西变了。但是至少对你,我们还是十二年前的那一群人。”
      慕容芫摇着头,苦笑着,喃喃自语地道:“十二年哪,我们彼此记了十二年的情谊,为什么相逢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桑沐林揽着她,她的身体,就像是水面上的浮萍。
      “告诉我,”慕容芫依然靠在桑沐林的怀里,闭着眼睛,轻声问:“这半年来江湖上的血案,和你们有关系吗?”
      明一凡咬着唇,沉默了很久,很久。

      很久之后,他低声道:“有的有,有的没有。”

      三个人之间突然都沉默了。
      只有狂风,呼啸在他们之间。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慕容芫还要问吗?
      可是她既然问了,她便知道可能是这样的答案不是吗?
      她还能问什么?他还能回答什么?她又该怎么办?把他关进桑家的柴房,等着父亲回来处置吗?还是应该把他扭送到五堂十派的英雄大会上,让他们把他扒皮抽血?他又是怎么敢一直待在桑家的?

      “可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啊,你根本没时间去做这些。”桑沐林突然道。
      “是我们,不是我。”明一凡道,“我们是一个组织,而我,是不需要杀人的那一部分。”说罢,他有看着慕容芫补充道:“冰松也是。”
      “冷冰松,在哪?”桑沐林又问。
      “我不知道。”明一凡道:“我已经数月没有见过他。我猜他可能遇到了麻烦,不然他决不会用无影剑杀人。”
      慕容芫突然问:“振威镖局,振威镖局的事,是你们做下的吗?”
      明一凡咬着唇,没有说话。
      但是他们都得到了答案。
      慕容芫的眼泪,打湿了桑沐林的胸膛。这究竟是一个多么冷漠的人,才能日日对着杨嫣说笑。
      “我不能回去了。”明一凡低着头道,“我不能求你们瞒着嫣儿,但我真的希望她快乐地活着。”
      明一凡道:“当初,我在山坡下捡到她,我听到有人在喊‘嫣儿,嫣儿’,我把她当作了你,才把她带了回去。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我们每走一处,她都会替我接下很多病人。可我看着她的笑容,再多的人也愿意诊治。如果不是在路上听闻了桑家寻人的消息,她就不会向我提起她是杨如是的女儿。也许,我们可以以别的方式告别。但现在,我——”
      他眼里闪烁着泪光,看着慕容芫道:“我待到现在,就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雁雁。我无颜面对嫣儿。替我告诉她,对不起。”

      慕容芫紧闭着眼睛,没有搭理他,又突然推开桑沐林,独自跑了出去。
      明一凡要追着她而去,桑沐林却拦住了他,道:“她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明一凡苦笑着,合眸,咽下了自己的眼泪。他交给桑沐林一张纸,道:“米丰骏遇到的那种药粉,这是应付的法子。”
      说罢,他就运轻功腾地而去。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在林间回荡着。
      他道:“雁雁,我会找到冰松,到时候,我们会一起给你一个交待。”

      明一凡走了。也带走了慕容芫最后的奢望。
      儿时的故交,她找回来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这几个月来,慕容芫在躲,明一凡又何尝不在躲?相认,既是相离。他们不可能再像十二年前那样在山坡上肆意地奔跑、欢笑。他们已然背上了命运的枷锁,赤着脚,在冰天雪地里匍匐前行。

      明一凡至走都没能知道慕容芫身中蝶花毒。自他到的第一天起,他便拐弯抹角地各处打听桑家二小姐的病。可是一个对自己的过去三缄其口的人,信任他的人无从得知慕容芫怪病的原委;而知道蝶花毒的人,又难以对他施予信任。于是他和江湖众人一样,把这病,当成了桑家重查当年旧案的借口。

      他的离开,对杨嫣意味着什么,明一凡从不敢想。
      他把师父百草老人的虎撑留在了桑家,这本也是百草老人最后的遗愿。百草老人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丁芸,是众所周知的那一个;明一凡,则是他最后无奈之下收的关门弟子。
      百草老人去世前,念念不忘着丁芸,他对明一凡道:“她喜欢上了一个用剑的小子,为此,没少吃苦。江湖儿郎真性情,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虎撑能留给丁芸,想来也足以慰藉百草老人的亡灵。
      他也从桑家带走了一样东西。就是杨嫣从到桑家起就开始绣的那条帕子,那条帕子,杨嫣拆了又绣,绣了又拆,反复了很多次。最后,留在帕子上的,是一把扇子,就是他手里的那把扇子。
      杨嫣说:“你总是扇子不离身,我要你以后拿起扇子,就要想起我这条帕子。扇子不离身,帕子也不离身。”
      他不仅想手帕不离身,他更希望她能不离他左右。
      可,命运没有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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