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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1. 何雨棠寄语 他亲手,把 ...

  •   慕容芫很久没有见过石飞。但是石飞找到了她,并且为她带来了何雨棠的一句话。
      何雨棠对她说:“小心弯刀堂。”

      “我要见她。”慕容芫对石飞道。
      桑沐林对她说,活下去。是,她得活下去,哪怕为了那个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她也要活。

      慕容芫第一次到何雨棠闭关的地方——在一座山坳里。
      慕容芫方一踏进这片地方的时候,还以为进到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庄园——这里种着花,栽着树,树已经有几丈高,现在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密密麻麻地铺满地面。天气转寒,已经有腊梅绽开了花苞,黄莹莹的,点缀在仓灰色的树杈之间,竟让人生出点点暖意。
      前前后后,有二十多间屋子错落有致地建在花木之间,石子铺的小路,直通到屋子跟前。

      石飞道:“主子说,二十多年前,苍云山就是这个样子。”
      “这里,是什么时候建的?”慕容芫问。
      “二十年前。她说,她怕连自己也忘了苍云山原来的样子。她不能忘,所以她就亲自安排人,建了这个地方。那是我们接了第一笔买卖,她拿到钱后做到的第一件事。二十年,这里从没有人住过。如果不是她要闭关,她大概也不会来这里。”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在等着回到这里呢?”慕容芫道。
      谁能说准一个人的心思呢?石飞跟在何雨棠身边二十年。他的命,是何雨棠救下的;他的武艺,是何雨棠教的。在海棠组织,只有他知道何雨棠真正的目的;可更多的时候,他在她身旁,并看不懂她。他学着她一般,面无表情,目光清冷,可他学不到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情感,怨、恨、怒、伤,他统统不能替她去体会,于是他能做到最多的,就是衷心。
      但是慕容芫不一样。她是何雨棠亲自选出来的人,他曾见过她比何雨棠更为决绝的时候。但是,他也一样在她身上见到过何雨棠从不肯透露出来的真情,那是一样让人脆弱和柔软的东西。而这东西,此刻在慕容芫的身上,却发酵的正浓。
      她与何雨棠不一样,她最终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支点。

      何雨棠在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屋子的背后,便是山壁;东侧,是一道极缓的山坡,此刻山坡上尽是枯败的黄草;西侧,是一条潺潺的溪水,欢快地流向远方。
      石飞没有陪她进屋,而是留在了屋外。
      慕容芫进屋,见何雨棠正盘坐在床上。两年半未见,何雨棠的面容已然尽显憔悴。皱纹爬满了她的脸,鬓角已经是丝丝缕缕的花白。
      “你闭关——”慕容芫皱着眉头道。
      “我还活着,已属不易了。”何雨棠道。她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
      “为什么?”慕容芫问。
      何雨棠笑了笑,这一笑,竟比两年多前温柔了许多。就似乎,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岁月把欠这个女人的温柔都还给了她。
      她道:“凡事不能急功近利。练功尤其如此。我心脉乱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功力。它们无时无刻地在我身体里乱窜。肆无忌惮地掠夺着我的一切,我的身体,和我的寿命。功法,本应该是练来强身健体的。但练错了,人反而变成了这武功的奴隶。”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慕容芫问。
      何雨棠摇摇头。
      她又问:“你要见我,要问什么?”
      “当年血案,你和我师父,是怎么活下来的?”慕容芫问。
      何雨棠叹了口气,缓缓道:“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苍云山共有四个人活下来。除了你知道的,我,秀秀,和乐天以外。还有一个老人,无尘师叔。苍云山上,其实有两派,一派练武,二十五年前,以乐轻云为首。还有一派,学医。当年,为首的是无尘师叔。但是两派并非泾渭分明,往往一个弟子在两派中各学些本事。但总会有个主次。我和乐天,是练武为主;秀秀,则是学医为主。而无尘师叔,则是个十足的郎中,武艺极其一般。他们三个当年能躲过那场灾祸,是因为事发的当天无尘师叔带着他们进禁地采药,彻夜未归。禁地,你知道的,”何雨棠看向慕容芫道,“后来,无尘师叔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在禁地生活了下去。那里是苍云山的禁地,除了因为其四周围绕着一圈蝶花田之外,还因为那里埋藏着苍云山最大的秘密。那个秘密是什么,我至今不知道。秀秀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也毫无察觉。大概也没人会知道了。”
      “无尘师公,是去世了?”慕容芫问。
      “是。”何雨棠道,“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那你呢?”慕容芫又问。
      何雨棠看向窗外,愣神了片刻,方道:“你师父活下来,是老天爷保佑。但是我,我是被人故意救下的。我醒来之后很久,很久都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苍云山发生的事情。有一天,我突然在一间屋子里醒过来,发现自己两条腿经脉尽断,用不上力气。然后一个男人告诉我,他在路上捡到了我,发现我浑身是伤,于是就把我带回去了。那时候,我最后的记忆是苍云山那个混乱的夜晚,我似乎见过很多黑衣人朝着我们杀来,又似乎,这只是我做过的一场梦。我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有个侍女在那里照顾我,那个男人也会时不时来照看我。他对我很好,我的身体在好转,我已经几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找到了那里。我听到那个女人问他:‘她如果知道你是那天夜里上山的人之一呢?!’那个女人被他呵斥走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一直有事情在瞒着我,他不许我出门。他治好了我的腿,却一直试图用药物遏制我恢复功力。可他不知道,苍云派的武功,是反常路而行之。他根本阻止不了我恢复功力。我从他那里逃了出来。然后,我才明白,当年我所看到的一切,不是梦。我才醒悟过来,那个男人,就是那天夜里杀上苍云山的黑衣人之一。”
      何雨棠说着,眼里复又出现了多年前的那种狠绝。她对那个男人的恨,此刻都写在了脸上。
      “他是谁?”
      何雨棠摇着头道:“我想,他从未对我说过实话,包括他的名字。他说,他叫楚冽,可中原武林从没有过这个人。我离开他之后就再也没能找到这个人。可是,前段日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那个女人去找他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他的是,‘姓楚的’。我想,这个姓氏,是真的。”
      “姓楚的……”慕容芫边思量着,边道:“弯刀堂和叶盛派的当家人,都姓楚。”
      “是,”何雨棠道:“但是弯刀堂的楚狄,他曾经有一个早夭的哥哥,如果这个孩子,他没有早夭呢?”
      慕容芫看向她,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不知道。”何雨棠道,“可能是弯刀堂太过听话了,听话得让人觉得不寻常了吧。”
      慕容芫皱着眉,没有再说些什么。她看着何雨棠轻轻合上的双眼,西斜的阳光打在她的双眼上,竟多了几分安详。
      何雨棠也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直到她生命尽头的时候,她才终于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她说她突然想起那个女人喊着的话,那是她在自己生命的尽头,对自己的一生最后的回眸。

      “我师父,”慕容芫突然道,“乐天师伯究竟为什么杀了我师父?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何雨棠猛地看向她,瞪大了眼睛。又蓦地垂下了眼皮。
      何雨棠轻声道:“果然是乐天,是吗?乐天他,居然杀了秀秀。”
      “你不知道?”慕容芫错愕地问。
      何雨棠摇头道:“我当然不知道。十二年前,我只见到了你师父的碑。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乐天了。乐天,他爱你师父。至少年少时曾经爱经过。如果没有那场血案,他们早该成了婚,孩子也该有你这么大了。我见到你的时候,我曾经一度把你当作了他们的孩子,因为你和秀秀太像了。”
      何雨棠抬手,抚着慕容芫的脸,那只手,竟然有些颤抖。少女的肌肤,温柔着她的神经,二十多年前,水秀秀也是这般样子的。
      何雨棠轻声道:“也许,秀秀是对的。如果乐天不曾下山,最终,他们也不必走向这样的结局。”
      她继续道:“无尘师叔很早就去世了。大概是他们在禁地住了三年之后。我是许多年后才见到秀秀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还活着。那时候,我也没有海棠,不知道乐天竟然下山,做了黑风堂的上门女婿。我不知道他在山下都做了些什么,秀秀从不问他,我自然也不问。我只知道,后来,他带着你,回到了禁地。秀秀对我说,乐天答应她,要陪她一辈子生活在那里。”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杀了她?!”慕容芫言辞间有些没能按捺住的激动。
      她忍了十二年,她想问,她想知道答案。
      何雨棠的眼睛盯着窗外,双眼,似乎在颤抖着。
      她说:“乐天,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还记得,小时候,有个师兄拿秀秀是个孤儿来开玩笑,说秀秀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乐天就把那个师兄的右臂废了。直到,直到苍云派没了,那个师兄都没能再度拿起剑,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后来,却是他亲手,把他曾经护着的女孩,送去了黄泉路。当他的剑插进水秀秀的身体,他又在想什么呢?
      慕容芫想不出,何雨棠也想不出。

      在慕容芫离开后,何雨棠一人瞅着夕阳映在溪水上红色的倒影,喃喃自语般地问:“乐天,是你回来了吗?你要做什么?”
      说罢,她又道:“秀秀,你没能阻止他,谁也阻止不了他。只是可怜了这个丫头,她注定要做这枚钥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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