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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 问剑无量山 “我可以用 ...

  •   柳义翔走了,但苍云心法依旧没有下落。他最后提到的阮玉,却是个去世多年的人。
      慕容芫无法,只能再上无量山。
      苍云山、慕容酒坊、还有乐天,慕容芫有太多的疑惑,需要郑银蓉解开。贾宗舒最后既然提到这个女人,慕容芫便期望着这个女人能够成为打开这些谜团的一把药匙——郑欣的女儿,她知道的事情,不该少了。

      但是在无量山脚下,有一个人拦住了慕容芫和桑沐林。那人一身缟素,背着手,立在去往无量堂必经的山路上,一柄剑,插在他右手边的泥土里,像极了拦路的土匪,但偏偏又浑身散发着一股正义之气。

      慕容芫和桑沐林对视了一眼,桑沐林遂向前问道:“可是柳堂主?”
      此人,正是忠义堂堂主,柳随元。
      柳随元没有转身,只听他朗声道:“二位如果就此回头,柳某可以当作未曾见过二位。”
      “柳堂主可知道我们要找谁?”桑沐林又问。
      柳随元道:“她已经避世于深山、深居简出二十年。你们又何必再找她的麻烦呢?”
      桑沐林闻言皱眉,又问:“这是无容居士的意思?”
      柳随元没有回答,却道:“回去吧,孩子们。既是饶过她,也是为你们着想。说到底,你们与我那刚刚过世的父亲,缘分也不薄。”
      桑沐林又道:“柳老堂主也知晓我们造访无容居士一事,未曾言语半分,却不知柳堂主此举却是为何?”
      柳随元闻言叹了口气,道:“我爹毕竟是老了,现在又没了。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也想不到。”
      此时一直立在旁边未曾言语的慕容芫,突然眯起眼睛,别有深意地问:“是老堂主想不到,还是柳堂主小瞧了我们?”
      闻此言,柳随元蓦地转过身,打量着慕容芫。他道:“我知道慕容姑娘本事高,你既有本事烧了贾老楼主的机经楼,也有胆子去挑江湖的旧疤。可是你想没想过,你们这般不管不顾的,会带来什么后果?!对你们自己,对桑家,还有那些被你们打扰了清静生活的人!”
      慕容芫随即厉声应道:“扰与不扰,这该是郑银蓉来讲。她若肯见,没人能拦得住我们!”
      柳随元闻言紧皱起眉头,问:“你们是执意不肯回头了吗?”
      “是!”慕容芫脆声答道。
      她的眉间已然升起敌意,与柳随元之间的气氛也越发焦灼——两人之间已经是一触即发的架势。
      桑沐林站在一旁,未曾料到慕容芫会如此冲动,但他想拦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柳随元出剑的速度很快。武林之中,能比辰剑更快的剑法,唯有忠义堂的玄霜剑。但是可惜,辰剑和玄霜剑,从未真正较量过。星辰双剑名噪江湖的时候,忠义堂当家的还是柳义翔;等到柳随元当家作主的时候,桑辰就已经自称退隐了。唯有的,是六年前桑辰的大弟子李让曾与柳随元有所切磋,而李让也因为接住了柳随元的一剑而名噪一时。
      今日,玄霜剑,再次对上了辰剑。柳随元的玄霜剑,虽略逊于当年的柳义翔,可在当今中原武林,也难逢敌手。玄霜剑,既快,且寒。当柳随元抽起地上的剑向慕容芫逼来的时候,一旁的桑沐林的只觉得自己周身霎时被一股寒气包围,那寒气,一点点地侵入他的心脏里去。
      桑沐林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再定睛时,却发现慕容芫的剑已经截住了柳随元的剑。
      六年前,李让曾接住柳随元的一剑,那时候,柳随元不过用了五成力;六年后,慕容芫却截住了柳随元的剑,此时,柳随元已然用了八分力。
      只见柳随元握着剑柄的手突然青筋暴起,猛地一旋,剑锋处招式突变。慕容芫未料及其变化之快,只能把剑猛地一收,而后腾地而起,却从远处再发招,易守为攻。

      在初到桑家的时候,慕容芫就带了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但是在那一身内力之外,慕容芫的剑法究竟几分虚实,桑沐林从未探透过。慕容芫在和他们兄弟几个练剑的时候,似乎总是省着几分力。她那高深莫测的内力,也让她的剑招更快、更稳。
      而今日,慕容芫与柳随元的对剑,则让桑沐林见到了何为剑法之千变万化。两个人若是各有十招剑式,则在一攻一守之下,则有近百种演绎之法。看的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甚至分不出这一相似的剑招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来自对手。

      谁赢了?
      是慕容芫么?
      桑沐林在心里问着自己。他看到慕容芫和柳随元突然分将开来,各退了十步,但是柳随元未能站稳、又紧接着退了半步。
      但柳随元似乎并未打算罢手,正准备再出招时,只见远处一个小尼姑从山上跑下来,边跑边朝他们喊着道:“无容师叔吩咐我来接两位施主上山,无容师叔吩咐我来接两位施主上山……”
      闻此,慕容芫和柳随元才收了招式。
      柳随元拦住那个小尼姑,急问:“这真是无容的意思?”
      那小尼姑气喘吁吁地,先是对着柳随元念了声佛,乃道:“是无容师叔亲口对弟子说的。”
      柳随元闻言长叹一声,便不再理会,转身就走了。
      慕容芫看着他远处的背影,眉头却越皱越深。待桑沐林唤她回神的时候,她握着剑柄的手还在紧紧地用着力……

      在后山的那座小竹屋,郑银蓉正站在门前,远远地望着走近的两个人。
      她轻笑着问:“我以为慕容姑娘是个沉稳的人,今日怎么竟这般冲动了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年轻人让进了屋。屋里,准备沏茶的水,已经翻滚了起来。

      两个月不见,桑沐林还是桑沐林,可桑沐芫却已经变作了慕容芫。
      “居士可是猜到了我们会再来?” 慕容芫问她。

      “是该来的。”郑银蓉轻声道,“既是慕容家的女儿,更是该来。”说着,她又抬眼看向慕容芫,问:“却不知,这一次你打算从哪问起?”
      “乐天。”慕容芫看着她的眼睛回道。既然是慕容家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问一问这个当年和慕容酒坊一起消失了的人呢?

      郑银蓉没有着急回答问她。却为他们各斟了一碗竹叶茶,待碗中的竹叶都停住了,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的时候,她方道:“他的确是从苍云山来的,来找苍云派被灭门的仇人的。他们想瞒着我,可我却都听见了。”
      说着,她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笑了笑,道:“两个自认为是为我好的男人,我能想到的他们瞒着我的最善意的原因,便是如此了。”
      “所以你才要离开黑风堂,离开你父亲?”慕容芫问。
      郑银蓉轻轻啜了一口茶之后,方道:“是。”
      只有一个字,她的声音,就像竹筒杯碰到竹桌时的声音一样地清脆。
      她说:“因为我知道他们把矛头,引向了一个无辜的人。”
      “慕容星?”桑沐林问。
      郑银蓉看向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慕容芫猛地问道。她紧皱着眉头,搭在腿上的右手已经暴起了青筋,桑沐林见状,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郑银蓉道:“因为慕容星追查苍云山的事情半途而废,还因为,苍云山上的酒,一半儿,是从慕容酒坊来的。”
      “你怎么确定慕容伯伯是无辜的呢?”桑沐林问。
      “难道不是吗?”郑银蓉说着,却看向慕容芫。
      桑沐林道:“我们自然知道是无辜的。可那时,你为何就那样肯定?”
      郑银蓉笑笑,起身道:“慕容星,我见过他两次。只有两次。他是一个磊落的人,断做不出这种事情。况且,二十五年前,他不过是江湖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客,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桑沐林又问:“你既能明白,乐天怎么想不明白?”
      “我明白,是因为我在江湖中长大。但乐天不一样,他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慕容家做了几十年的酒,这酒坊是你爷爷建的,”郑银蓉说着看向慕容芫,又道:“我没法劝服乐天。他总是可以问我:慕容星没做,那他爹呢?我为慕容家说一份情,他对慕容家的恨反而就增加一分。”
      “是郑欣,故意把乐天的目光引去了慕容酒坊是么?”慕容芫问。
      郑银蓉闻言却低下了头,她的眼睑处的皱纹就像窗外微风拂过的竹叶一样,似动非动,让看的人反而糊涂了,不知是她动,还是自己的心在动。片刻之后,她回道:“我没法回答你。我可以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的父亲,可我毕竟不能在你们两个晚辈面前诋毁他。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用我的揣测抹黑他。”
      “那慕容酒坊的大火,死在慕容家的几十条人命,是乐天做的吗?”慕容芫咬着牙又问。
      郑银蓉合上双眼,轻声道:“我不知道。他没有给我问他的机会。我能做的,就是在这无量山上,日日夜夜,为葬身在那场大火里的亡灵诵经,超度。”
      “为什么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不肯告诉我们?”桑沐林问。
      “我不知道你是慕容家的女儿。”郑银蓉对着慕容芫道。
      慕容芫蓦地看向她,不解地问:“那你说我的母亲……难道你指的不是我的生母?”
      郑银蓉摇着头,轻声道:“许是巧合吧。”
      “是谁?”桑沐林追问。
      郑银蓉道:“与你们要查的无关的事情,多知道也无益。”
      桑沐林皱了皱眉,又问:“你说,苍云山的案子慕容伯伯不可能牵扯其中,那你的父亲,郑欣呢?”
      “我父亲更不可能。”郑银蓉果断地道,“众所周知,我父亲早就被乐轻云废了右手,用不了黑风掌,也用不了刀剑。他怎么可能参与苍云山的屠杀呢?”
      “也许是你的哥哥呢?”桑沐林追问。
      郑银蓉轻轻笑了笑,道:“我三哥,是个有勇无谋的人。他做不了这种事情。”
      桑沐林又追着道:“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被你父亲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大哥郑烨,还有突然卧病在床、英年早逝的二哥,郑辉。”
      郑银蓉闻言又笑了笑,随即起身走向一旁挂着的一幅字——“义”,正义的“义”。那副字,笔力遒劲,力道娴熟;着墨虽重,却不沾泥带水;顿处如山,提笔却似剑,笔锋处尽显犀利——字幅的的落款,乃是郑烨。
      郑银蓉看着那个字,似是出了神,许久之后,才道:“没错,众所周知,我大哥才应该是黑风堂的堂主,可他却去江南做生意去了。但外人都不知道的是,大哥是被父亲赶去江南的,因为,大哥坚持要细查苍云山的事情。那个时候听着他们争论,我还不懂。直到几年后,乐天出现了,那段记忆就像梦一样,突然清晰了。至于我二哥,当年发生过什么,他为何突然重病不治,只能等我百年之后,再去问他了。”
      说罢,她又突然转身看着桑沐林道:“我知道你接下来想问什么。你想问我父亲有没有可能是当年惨案的背后操纵者。我没有证据可以为他开脱,但我只能说,他如果是,那他便是个傻子。你看看现在的黑风堂,哪里还有我父亲在世时的风光?五堂十派的盟主,说是从五堂堂主之中选,但历来只有黑风堂和五虎堂有能力争夺这个位子。我父亲连任三十载,本是空前之举。当时有多少人认为这会终结中原武林黑风、五虎两堂并重的局面?但我父亲去世之后呢?自他走后,黑风堂迅速式微,我三哥根本不是梁源的对手。因为,从最初,我父亲就没想过让三哥来当这个堂主。因为苍云山,我大哥被驱江南;因为苍云山,我失去了丈夫、遁世于无量山。郑家,因为苍云山而散落四处。如果我父亲真是元凶,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郑银蓉的语气一直很平静,那是她用二十年吃斋念佛换来的平静。在那锥心泣血的字字句句里,涵盖了她二十多年苦心修炼意图磨灭的心结。在这波澜不惊的语气下,桑沐林再也没有底气追问下去了。
      他低头道:“对不起,是晚辈失礼了。”
      郑银蓉看着他,依旧轻轻地笑了笑,她道:“你问了,或许比不问更好。很多事情,当年我如果问了,也许今日反而会省去很多麻烦。你们要找苍云心法,我帮不了你们。因为这心法,既不可能在无量堂,也不可能在黑风堂。你们见过我三哥,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秋风吹进窗户,吹着几个人的衣袂,带来竹叶的清香。
      许久不曾说话的慕容芫突然抬起眼睛,问郑银蓉道:“你为什么不肯见你父亲最后一面?”
      郑银蓉先是一愣,随即低下了头,轻声道:“时间久了,就忘了回家的路怎么走。”

      回家的路,郑银蓉迷了路,慕容芫又何尝不是一个迷路人呢?

      慕容芫极少把自己灌醉,她常常需要保持自己的清醒。
      可是除了酒,现在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忘了这些事情呢?
      在上山前,慕容芫问过自己,她此行,是为了查清自己的生身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是为了寻找那本不知所踪的苍云心法?但实际上,她踏进那间竹屋的时候,看到郑银蓉温柔的笑容时,她就明白,第一个问题,她是躲不掉的。那个左手的佛珠从不曾停下的女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的怜惜和愧疚,是慕容芫想躲都躲不过的。
      郑银蓉说她只能日日夜夜为死在慕容府的人诵经,那她呢?去手刃仇人吗?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多么希望慕容酒坊的大火就如柳义翔说的那般是一场意外呀!
      可水秀秀曾说,她是被乐天抱上山的。她是被乐天抱上山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突然间,她理解了何雨棠的恨。她理解了何雨棠的疯狂,和愤怒。
      乐天的剑,不停地挥舞在她的脑子里:一会儿,它插进了水秀秀的身体里;一会儿,它又滴着鲜血插在慕容酒坊的废墟上;一会儿,它穿透了自己的脑袋;一会儿,它刺穿了自己父母的身体……
      水秀秀临终前对她的叮咛,再也无法掩埋她的恨意。有时候,她甚至会把眼前的酒坛子看作乐天的脑袋,在地上摔个稀碎。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已经模糊。因为那张脸,一会儿笑得灿烂,一会儿笑得狰狞,还有时候会化作一只恶狼,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什么都记得。她记得自己骑在他的肩头漫山遍野地奔跑,她记得他挑着打猎的食物笑呵呵地从远处走来,她记得他教她捉鸟、教她捕鱼,她记得他和她一起瞒着师父偷糖吃……她什么都记得。十二年来,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忘了,可正如桑沐林说过地,越是想忘了的东西,便记得越清楚。
      当郑银蓉对着慕容星三个字点头的时候,慕容芫竟希望自己从没踏上过无量山。为什么一定要将童年的记忆,拖出来,不停地鞭笞,不停地提醒着她,她欠那个人的,却又恨那个人呢?童年时的每一个笑容,现在都化作了一柄利剑,刺得她遍体鳞伤。在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郑银蓉左手上那串永不停歇的佛珠。郑银蓉曾说,她不愿回黑风堂,她怕痛苦会把少时的快乐变成不堪。而此刻,命运所留给慕容芫的,也只有不堪。

      桑沐林没有阻止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她要喝,他便陪她喝。她要醉,他便守着她。
      他们就在无量山下的酒馆里,喝到月上枝头,喝到夜深人静。
      他看着一坛坛的酒被倒进慕容芫的嘴里,顺着她的嘴角、她的发梢一股一股地向下淌。
      他看着她再也咽不下灌进去的酒,又大口大口地吐出来,他站在她身侧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他知道这样伤身体,可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舒坦些,他又怎么忍心阻止她呢?
      他没资格劝她放下,更不可能劝她原谅。可他也不能对她说,去找乐天,去报仇吧。这是过去,是血淋淋的过去,他们无法拒绝,只能接受。他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乐天这个人不再出现。也许唯有如此,慕容芫才可以不需要去面对这难堪的过去。

      夜深露重,只有更漏的声音响回响在窗外的街道上。
      桑沐林守着满脸潮红的慕容芫,用沾湿的手帕替她擦拭着汗涔涔的额角。她在笑,在梦里笑,笑得像个孩子。他想她一定极为珍视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她还没有见过死亡,还不知何为仇恨。也许,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蝶花毒。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东西缠上了自己的?在那样小的年纪,接受这样的事情,她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水秀秀一定是一个极好的母亲,才能让这个幼小的孩子接受这般常人不能想象的事情,而不被残酷的现实和毒素打倒。她一定曾经给了她极多的爱,才能让她有勇气去面对前路的未知。

      慕容芫第一次毒发,是四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叫做安灵雁。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嘶喊,嚎叫,都无法释放自己的痛苦。乐天听不得她的哭声,跑到了十里之外,对着那些无辜的松竹发泄。
      水秀秀用尽了法子,却无法缓解她的痛楚。那时候,还有安灵婧,她也才四岁。不知道妹妹发生了什么,怕得紧,就缩在门后瑟瑟发抖。水秀秀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背着苍云心法,不停地,念着。就这样,她平安度过了第一次的毒发。
      后来,水秀秀告诉她,她体内长了一个怪物,她要和怪物打架,她一定要战胜那个怪物。
      那时候,她听不懂,眨着眼睛问水秀秀:“雁雁如果打不过怎么办?”
      “雁雁一定要打败它。”水秀秀对她说,“打它的法子,就是师父平日叫你练的心法。你把心法练好了,就能打败它了。”
      于是,一次,两次,她和那个不知名的怪物做着缠斗。又一次、两次地打败了那个怪物。

      再后来,怪物的话再也不能哄骗她了,她会翻看水秀秀的医书,她知道自己中了毒。
      师父曾经带着她去看那片蝶花田,那真是一种美丽的花,就像一群粉红色的蝴蝶,铺满了整片花田。可偏偏,一旦遇水,这尤物就会散发出剧毒。
      水秀秀对她说:“别人都说蝶花毒无解。可雁雁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对不对?雁雁只要好好练功,定能打败这毒的。”
      她再一次问:“如果我打不败怎么办呢?”她问水秀秀:“死是什么样子的?比毒发时还难受吗?”
      水秀秀抱紧了她,对她说:“雁雁如果死了,师父会难受的,还有乐天师伯,灵婧姐姐,都会难受,比毒发时,还要难受上一百倍。”
      那孩子也抱着水秀秀道:“雁雁不要师父难受,雁雁一定好好练功,打败这蝶花毒。”

      水秀秀离开她的时候,她甚至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自杀。否则,只怕那个年幼的孩子也会随着自己仅剩的亲人一起离去。
      她活着,于是有了新的亲人,有了,不舍得让他们难受的人。

      桑沐林不知道何时趴在床边睡着了。他醒时,已经日上三杆。慕容芫正支着脑袋看着他,替他理着额前的鬓角。见他醒了,她便扑上去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想找了,也不想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桑沐林紧紧地抱着她,低着眼,道:“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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