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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6. 中秋月圆 可她怎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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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血腥再起,冤魂遍地,人心惶惶。但桑家,却过了一个二十年来最热闹的中秋节。因为,杨嫣回来了。
林风始终没能找到杨嫣,但杨嫣却自己回来了。
是一个公子送她回来的,那人书生模样,着一身青黛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远看像是一个乡村秀才。
杨嫣说,他是一个大夫。那天晚上她失足落下山坡,幸而这个公子看到了她,把她救了起来。这几个月,也一直是这个公子照顾她。她身子虚,幸而这个公子好生调养,她才能复原如初的。
这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明一凡,是个四处流浪的江湖郎中。”
听到这个名字,桑沐林倏然间皱紧眉头,看向慕容芫。只见对方沉着眼皮,一言未发。
却听林风从远处道:“明一凡?且不知明公子师承何人?我师娘和家里的两个妹妹也都是行医的,明公子倒是和她们可以切磋切磋。”
林风这话,说得挑衅意味十足。他原本听到杨嫣回来了,便迫不及待,蹦蹦跳跳地去拉着米丰骏出来迎接,却不妨,刚走到正院里,便看到了紧贴在杨嫣身侧的明一凡。
杨嫣闻言,立马皱着眉头轻声道:“林四哥。”语气里颇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林风却道:“嫣儿你出门少,可不知道外面那些游方郎中招摇撞骗的多的是。常常是病还没治好,人却治没了。这大夫可不能乱看……”
桑沐林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心想,可不能让林风再说下去了,便喊道:“四哥!”
此时明一凡才道:“不碍事,林公子说得也有道理。在下不才,师承百草老人。”
这个名字一出,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却只有慕容芫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了。
林风又道:“巧了,我师娘也是百草老人的徒弟,那更得见见了。”
明一凡没有说谎,他的确是百草老人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百草老人临终时对他说,他是自己培养出来最得意的弟子。只有明一凡,能够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丁芸二十多年没有见过师父了,当年百草老人游历经过还是丁府的桑家,觉得与丁芸有缘,便留下待了两年,教了她不少医术。也是百草老人向她打开了一扇朝向江湖的窗,因而她才认识了桑辰。
她坐在一旁,看着明一凡拿出的百草老人摇过的虎撑,兀自摸着眼泪。慕容芫蹲在她的身旁,也一言不发,只在那里陪着她。
另一边,杨嫣则在向桑辰等人叙说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倒比她前二十年见过的东西还要多呢。
明一凡是个游方的郎中,她也随着四处去走。走到哪,明一凡就在哪儿给人看病,治好不少身染恶疾的人。明一凡不背药箱,不卖药,只有怀里揣着一个银针口袋,是他全部的行医装备。他说,药去哪儿都能买,只要药方开得恰当就对了。
两个人这样走了两个多月,明一凡也一路为杨嫣调养着身体。然后他们听说桑家在找杨嫣的消息,便打听着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既是因缘际会至此,丁芸必是不肯放明一凡离开,要他留下多住几日。
桑沐林看到林风瞪着明一凡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只能暗下戳着他,劝他收敛些。
杨嫣归来,本是喜事。她看到米丰骏也在,更是大喜过望。可等她发现米丰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时候,却是百感交集。
“如此也好,他也是解脱了。”她看到米丰骏和胡蝶衣在一旁调笑的时候,自言自语般地嘀咕道。
说着,她的眼泪便扑扑地往下流。
过去这些日子,她不愿去想父亲,不愿去想振威镖局,唯有这样,她才能毫无负罪地肆意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以在明一凡逗她笑的时候、毫无顾忌地放开嘴角。
可她怎么能忘呢?那满地的灰烬,她怎么能忘呢?可是偏偏有人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当她看着米丰骏明媚的笑容的时候,她竟有几分羡慕。胡蝶衣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她总能逗得米丰骏开怀大笑。他们笑得多么开心、多么纯粹啊!她甚至都不忍心去破坏这份美好。
明一凡见她出神发呆的时候,就会走到她身边陪着她。他替她摸干眼底的泪痕,又装作失语的哑巴逗她开心。每当看着明一凡温柔的笑容时,她才能安慰自己:老天爷终究待她不薄。
不几日,便是中秋节。桑家里比往年热闹了几倍。不仅因为府里多了米丰骏、胡蝶衣,还有杨嫣和明一凡几个人。更因为胡蝶衣是个时时刻刻充满活力的丫头。她是客人,可她前前后后帮忙张罗着,比慕容芫还要勤快:府里挂灯笼,她要去挂;丁芸做了点心,她要争着去尝;夜里摆宴,她也忙不迭得去帮忙摆桌摆凳……没有哪里是不见她的身影的。米丰骏劝她歇一歇,她却道:“我以前没见过大户人家的排场,新鲜嘛!”说着,人又跑不见了,原是和桑沐茹一起摆祭月用的祭坛去了。
她唯一安静的那会儿啊,就是祭月典礼的时候。只因着别人都太安静了,她着实不好意思出声。
这祭月本是丁府历来的规矩,桑辰尊了丁芸的意,年年仍是要拜上一拜的。他知道丁芸对她父亲有歉疚,她若想循着旧日的样子,那他便依着她。
祭月后,众人一起在院子里赏月。
桑沐茹取了琴,李让取了箫,照例他们会合奏一曲,趁这月色,共度佳节。琴声清脆,箫声悠扬,琴瑟和鸣,莫不如是。
月光流转,清风拂面,值此乱世,还能有此一隅之安,便也是在座诸人的福运。
胡蝶衣越发高兴,便拉着巧月在院子里跳起舞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身段,但是仅看着两个女孩的衣裙在院子里飘荡着,便能让人心生欢喜。
她们跳着越发高兴,琴箫合奏得越发愉快,竟配合起她们的动作,一齐都轻扬欢快了起来。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实在是热闹得狠。
只有林风,瞧着杨嫣和明一凡坐在一处,明一凡处处献殷勤的笑容扎得他眼疼,他便不停地喝着闷酒,一开始还用杯,后来便直接拿起酒坛来倒了。
众人正高兴着,四处乱窜的胡蝶衣跑到了杨嫣的面前,一个不慎忽然打翻了她面前的茶杯。一杯热茶泼出来,幸而被明一凡用折扇尽数挡下了。
但是这起身挥扇的这一下,却引来在坐所有习武之人的目光。
明一凡会武,他一踏进桑家的时候,诸人便都知道。他也说:“行走江湖不会个三招两式保身,这怎么能行呢?”
可是这三招两式能几分功力,却是值得深探一番的。
林风此时有几分醉了,便起身冲着明一凡走去,道:“想来明公子本事不低,不知道肯不肯和我比划几下,给大家伙助助兴啊?”
说着,他便拔剑指向了明一凡。
杨嫣见状,轻声喊着道:“四哥——”
明一凡一边安抚下杨嫣,一边起身回道:“你醉了,只怕我们比起来不知轻重。不知道边公子是否愿意比两下?”明一凡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边逸。
今天早上,明一凡方一见到边逸,眼神就被他手里的剑吸引了去。他的目光在“流光剑”上停留了很久,连慕容芫都注意到了。
边逸问他可是喜欢这剑。他便趁势道:“一把好剑,可否借来瞧瞧?”
他抽出剑,摸着剑锋又打量了许久,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把剑还给了边逸。
也正是此举,让慕容芫最后确认了明一凡的身份。
“为什么不认他?”明一凡到来后,桑沐林问过慕容芫。
“我不敢,” 慕容芫低着头道,“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明一凡,是一个刻在慕容芫童年记忆里的名字,和冷冰松这个名字留在一处地方。
江湖上正是腥风血雨又起的时候,一宗宗无头疑案,无数条的人命,悬在那里。这时候,十二年未见的儿时故交一个接一个地都出现了,都是这般不知来处,没有归处。一个个都身怀高超的武艺。会是巧合吗?他们究竟和近日江湖上那些血案有没有牵扯,她不知道。近些日子,她不停地在听着故事:贾宗舒的故事,郑银蓉的故事,柳义翔的故事……她知道,她还要听许多故事,可每听一个,她的心就愈发的乱。
而恰恰在此时,明一凡又突然出现在桑家,要她如何毫无芥蒂地和小时候一般地喊他“一凡哥哥”呢?
当明一凡认出这把流光剑的时候,眼睛里有错愕和惊诧。可他没有尽数说实话,他没有向众人承认自己与这把剑的渊源,可似乎又不像是演了一出预计好的戏。
此刻,他又提出要和边逸练剑,想来,他甚至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武艺。他,究竟拿出了几分诚心对待桑家诸人,又拿出几分诚心对待杨嫣呢?这一切,慕容芫统统没有答案。每每她看着明一凡,看着她与自己童年记忆里的那个温良少年合为一体的时候,她想与他相认的冲动就会强上几分,同样,心底的不安,也会增加几分。
“那我偏要和你试!”
还没等到边逸说话,林风手里的“剑”便已经刺了出去。
明一凡拿折扇挡过,一个转身,便把林风一起带到了前方的宽阔地带。见此,胡蝶衣和巧月也连忙坐了回去。
林风拿“剑”,明一凡拿“扇”,前者原本占尽了优势。但明一凡只守不攻,身手又极为矫捷,林风也讨不到好处。
林风酒劲上头,越发气急,刺出的“剑”越来越狠,一招一招,越发凌厉。两人间的交锋越来越激烈,招式越走越快,不会武的已然跟不上两人的动作。此时桑沐茹和李让也早已停了音乐。
巧月在一旁小声问:“林公子今天的招式怎么这样狠呀?”
“因为啊,”胡蝶衣答她:“他在吃醋呢!”说完还不忘咯咯笑着。
米丰骏急忙去捂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原本紧盯着前面舞剑两人的杨嫣,此刻却埋下了头。
而这话落到了林风的耳朵里,他的怒意更深,刺出去的“剑”便更狠。
明一凡见他怒气难消,便几个转身易守为攻,最后手腕上一个用力,却将林风的剑弹了出去。他看了林风一眼,便转身要走。却不料林风一个起身,又把“剑”拿在了手里,猛地向他刺来。
明一凡听到背后的空气在流动,又猛地一侧身,躲过了林风的“剑”。见对方不依不饶,他只好又闪躲起来。
沈却见状,叹了一声,只好又从一旁拿起一根树枝,跳上前去压住了林风的“剑”。
“你输了。”沈却对林风道。
林风气急,扔了手里的剑,却仍对着明一凡拱手道:“明公子好俊的功夫。”
“承让。”明一凡道。
此一战下来,在做诸人莫不对明一凡加重了几分好奇心。林风虽喝了酒,酒气上头,他至少使了七分力。但明一凡毫发无伤。一把折扇能耍到如此地步的人,且不说他剑法如何,那内力,就不容小看了去。在坐诸人,慕容芫不谈,怕也只有桑辰,敢与他一较高低。
杨嫣不懂这些,只是以前从未见过明一凡如此好的身手,今日也不免又多瞧了他两眼。
明一凡又用手比划着哑语对她道:“唬人的招数,没甚大用,打不过能跑也是行的。”
众人又看着杨嫣垂着头的笑容和爬上脸鳃的红晕,也只能在心里替林风摇头叹息了。
正热闹间,大家却没意识到米丰骏早已抱着脑袋头疼得不能自已。胡蝶衣在一旁不知所措,竟急出了眼泪。
本没有大事,他跌下悬崖脑袋受了伤才会没了记忆。头疼也未必是坏事,许是过去的记忆想要蹦出来了。丁芸替他施了针,且让他睡下了。
杨嫣盘桓在米丰骏屋外,脑子里却乱得很。桑家对她固然是好,可振威镖局的那座废墟,当真就不管了么?此时她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自保,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常常喃喃自语着问:“爹,你把我养在闺房里,当真是对的么?”她却没想到,若是她拿起了枪棍,此刻或许也已是那座废墟里的一捧灰了吧?父母为之计深远,常常是儿女难以体会的。但世事难料,谁又能预料到日后会面对的是什么呢?
杨如是尽了最后的力,把杨嫣隔离在所有的危险之外。可她,最后也成为一切的最后承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