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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龙孟章 是我,你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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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过了傍晚时候,昴日星官下了职,天庭也是一派暗淡。朱雀忽见眼前宫室明亮夺人,其间云霞蒸腾,便缓缓收了步子。举头一看,“栖梧宫”三个大字金碧璀璨,像是嘲笑一般与他对望。是了,千年前梧桐去南海替王母唤回金莲童子,经鲛人部落,鲛人们慕其风采,特特送了她一对需两人合抱的相思夜明珠,被她置在寝殿中照明。朱雀那年的生辰,还曾腆着脸明示暗示要一颗,她只一笑而过,却显是没有放在心上——当年他收到的贺礼同往年一样,黑檀木盒里一片题了字的梧叶。好笑的是,便是这么个蠢物还被他珍而重之放进了藏宝阁。如今栖梧宫里却只剩这么一颗夜明珠了,还不知她所赠何人。
朱雀心里微不可闻地一叹,顿觉今日种种实是无谓得厉害。才稳住心神,方要打道回府,背后一声声“君上”又迫得他顿住身形。定睛一看,正是他现今坐骑玉麒麟,不知是几万岁的老妖物了,却生得一副垂髫童子的模样,此刻他那双汪汪的招子硬是被他杀成一双泪眼,弱弱地解释,“属下寻了神上半日,好不容易在这儿看见您的神迹,我、我也生怕神上捏个诀又腾挪到哪儿去了不是?”朱雀只神色不耐地打断他,“何事?”
玉麒麟长诀面上一派焦灼之色,压低嗓音,”前些时日魔界修罗作乱,天帝遣了白虎、青龙两位神君下界整顿,不想竟出了大乱子。”朱雀难得一惊,监兵五行从金,掌兵刃,更是天界战将、杀伐之神,更有青龙相伴,随有十四星宿,再配十万天兵,至不济也是一个小胜,功过簿中锦上添花的一笔,他连怎么讨庆功酒喝都想得完满不过,于是奇道,“能出什么乱子?”
长诀四周打量一番,这才满脸凝重道,“青龙神君虽是小伤,白虎神君确实叫啸地雷轰了元神,如今神智、神体都退化成了幼兽形态,人都识不全了。”
朱雀显是难以置信,喃喃道,“如此严重?”
长诀点头,“是以小仙来寻神上,或许天帝不日再遣神上灭那修罗也未可知呢。”
朱雀略一颔首,才想到也许此行一去经年,怕是需得向梧桐知会一声,栖梧宫里便窸窸窣窣响起跫音,接着是梧桐一贯清越的声线,“神上的美意小仙心领了,还请回宫好好将养才是。”然后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往常的冰冷不见,低低地,竟似带有一丝动情,“别着急拒绝,魔界一役我想了很多,若是我不在了……总之这不过是我一番心意,并不逼你应承什么。”
又是孟章!朱雀在心里冷笑,才一身伤地返还天界,竟还抽得出力气火急火燎地来找梧桐,当真是痴心得很。转眼间两人步至殿前,朱雀也不说话,便由着他们推搡,直到青龙模模糊糊地唤了一声“桐官——”
千不该万不该,这声“桐官”正是朱雀的人之反骨,龙之逆鳞,如何都容不得他人染指。他怒火正炽,好在玉麒麟跟了他好歹也很有些时日,颇会察言观色,立马一道闪电将青龙劈开。
经这么一番动静,两人俱是回复冷静,青龙只淡淡向树林处瞥了一眼,轻声道,“好大的胆子,九重天上敢向本座施法的人却也不多了,”言罢,他话锋一转,神色陡然变厉,“出来!”
长诀仰天叫了一回苦,暗道你个没眼力见的,方才若不是我抢先将你劈上了一劈,如今落你身上的可就是九天火雷了。他心有余悸地望着朱雀手上捏的印伽,想着要是这么一个大术砸下来,莫说你之前一身的伤了,就算是全神戒备,也得跟白虎一块儿数星星去了。他才慨叹完自己已然跟了个性莫测的神君,还要做这等吃力两边不讨好的闲事,便被朱雀看似无意实则有力地钳住了肩膀,面上一派欣慰之色,“你如今仙法大成,这道闪电劈得真是又快又轻,深得我心。下回有了什么战事你便去打打头阵,希望也要如此迅捷才好。”说完便不等长诀作何反应,施施然从树阴下踱出来,“是我,你待如何?”
青龙和梧桐俱是一愣,趁着这么个空挡,朱雀已朝噬火宫方向迈了几步,忽听耳后梧桐迟疑道,“陵光,不坐一坐再走么?”
朱雀呼吸几番起伏,末了还是回头一笑,“你府上也无甚稀奇,本君去过这么些回,倒只觉得那颗夜明珠尚算入得了眼,”他微微挑眉,又是那副叫人恨不得爱不得的风流形状,“何况霞光殿毗邻王母的蟠桃园,景致正好,我现下便是要先走一趟的。”眼见梧桐颇失态地狼狈退了两步,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些了,乘了玉麒麟便将那二人甩在身后。
待长诀驮了他腾了好大一会儿,朱雀突然皱眉道,“你这是去哪儿?”
长诀头也不抬,“神上不是说去霞光殿么?等翻过这个云头再——”话未说完,头上的两只角竟被朱雀生生拽住了,痛得他长嘶一声就要跌下,幸好朱雀适时收了手,掩着镶金衮边的凤袖轻咳道,“我想了想,这个时辰霞光该是正当值,本君好歹受她一声神上,便该懂些礼数,我们还是不去叨扰了罢。”
长诀只是疑惑地看向蓝湛湛,连丝云翳也无的天,心说多一问不如少一问,神上说如何便如何罢,况且头上那两只角他暂时还不想断,遂做出一副乖巧状道,“那神上打算去哪儿?”
朱雀挑眉一笑,倒是露出几分小孩顽皮模样来,“监兵受了这样的重伤,难得本座平日与他交好,好歹得去探望探望伤势不是?”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诀跟了朱雀万儿八千年的,毛没被染红,心思确是一般黑了,当下道了一声“神上英明”,转了方向乐呵呵往西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