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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叫季茱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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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季茱萸,季太史最小的女郎,听说从小也是做娇花一般养着。
暗卫说半月前她大病一场,几乎快病死过去,最后是季太史托裴太傅来求了宫中的太医,才堪堪治好,但是治好以后人也变了一个性情。
以前总是自私又懦弱,宗师一副小家子气,但病好后却变得聪明又端庄。
「不过公主,」暗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认真又不确定地道,「其实我觉得季小娘子不太算端庄,虽然在人前吧,你确实不太挑的出错处来,但是她私底下还是蛮奇怪的。」
我翻动着手中的书卷,笑着问她,「哪里奇怪?」
「她好像对尊卑、礼仪和旁人看法是不同的,比如奴婢做错了事,家里的管家娘子要发卖责打,她居然会觉得不忍;家里的奴仆在跪拜她的时候,她也显得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虽然表现地并不激烈,但她似乎,确实并没有把它们当仆人。」暗卫接着挠挠头,继续说着,「如果说这些事可能确实和个人性情变化有关,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说通。但是公主,你知道吗?这位季家小娘子居然在夜里偷偷地看一些最基础的女诫字书之类。」
我敷衍着回答暗卫,「许是生病得了失忆症也说不准,你继续派人盯着。」
说罢,我也不禁陷入沉思。
最基础的女诫字书?我朝女子几乎十岁就人人会背,现在才学,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况且,上月她的一首《画堂春》,不已是才学冠绝长安吗?怎么会现在学女诫字书。
上元灯节以后,父皇一脸慈爱地问过我与裴渊打算何时定亲,我本想能在今年以内是最好的,但一想到裴渊每次看向宫墙外的目光,心里不免一滞。
「儿臣才刚及笄一年,且是不急,尚在让那小子再等上一年吧。」
父皇不禁抚掌大笑,莞尔答应道,「好,你说让他等就且让那小子等吧,反正你是朕唯一的掌上明珠,只要你别中途变心,负了人家裴家公子的心。」
我亦笑得灿烂,对父皇满不在乎地道,「只要他心里有我,儿臣亦不会变心。」
只是变数来的时候,总是突然又循环渐进。
裴渊刚开始只是和我抱怨,他爹与季家关系匪浅,季家小娘子也算是他的半个妹妹。虽然他以前不太喜欢这个畏畏缩缩的小妹妹,但此次季家小娘子大病初愈,恐还是应该送一些什么,便拜托我连日几天和他去各个店铺挑礼,最后在我的提议下选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玉簪,上面还有一只小鱼。
后面逐渐变成裴渊开始絮絮叨叨地和我讲,一会儿抱怨这位季家小妹妹如何性情变了,一会又说抱怨季家妹妹如何不早些大病,如今这样大方开朗多好,也不至于当时气得季大夫人日日忧心。
再后来,长安诗社举行盛会,裴渊作为广受关注的大才子自然参加,我知裴渊不喜别人议论他与我的事,便不好跟着去。
那日长安传出一首《画堂春》,惊才绝艳,把裴渊也比了下去,据说此诗便是那季家小娘子所作。
太子哥哥摇头晃脑地在我面前念诵: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我拽着缰绳的手不由一滞,看向哥哥道,「这就是那位季家小娘子写的诗吗?」
太子哥哥点点头,一面十分惋惜道,「可惜啊 她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又能做我的伴读,好让裴渊那小子看看,有才的人多的是,别一天到晚一副清高谁也看不上的样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季小娘子果真有才,心思也别致。若是哥哥娶来当太子妃如何?」我看着太子哥哥一脸欣赏,莞尔道。
「不可不可,我可是当朝太子,怎么可能真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太子哥哥一面摇头一面对我道,「季家虽然家世确实合适,但是我还是别辜负这小娘子了。」
我亦沉默不语。
裴渊越来越少来东宫了,连续半月都是托病。
暗卫说,裴渊但凡是生了一点小病裴太傅都会来求父皇要太医,而半月以来,裴太傅却一次都没有来借过太医。
夏蝉安慰我说,「公主,许是裴公子真的病了,不愿意请太医呢?」
我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面对。
一个可能会变心的人,和一条可能走不通的路。
午后小睡了一会儿,我让夏蝉给我梳了一个倭堕髻,比平时多了一些女儿柔态,出宫去裴府探病。
裴家下人接过替过去的名帖,似是十分惊慌为难,又与管事互语几句,才匆匆忙忙前来接待。
我止住为我准备下车小凳的夏蝉,还算得上客气问前来迎接的管事道,「你家裴郎不在?」
裴家管事哆哆嗦嗦地解释,「公主殿下恕罪,我家郎君今日去了季家拜访,可能要稍晚一些才回来。小的已为公主准备好茶水点心,若是......」
还不待我开口,夏蝉便呵声道,「原来卧于床榻的病人还有精力拜亲访友,裴家好大的底气,既然做谎诓骗太子和公主。」
我不再言语,转身回到了马车中。
回宫的路上,我只感觉我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着,夏蝉见我脸色不对,一个劲地骂裴渊小人负心汉,我觉得聒噪,便让她坐了后面的马车。
裴渊应该是不会与我成亲了。
我亦如是。
一生一代一双人又如何不是我的愿望,又如何不是这世间每一个女子的愿望。我纵然能依靠权势逼迫裴家娶我,我纵然需要依靠裴家来扳倒皇后一族,但也不是非裴渊不可。
我示意侍卫叫车夫停车,回去再去了裴府一趟。
这一次见的是裴太傅,他看起来严肃老派,不太像能与父皇成为至交好友。
我止住了裴太傅的道歉和赔礼,轻声道,「裴太傅不必觉得抱歉,裴渊志非在庙堂,不选择我也是情理之中。」
裴太傅练练叹气,十分愧然对我说,「公主宽宏大量,但裴家却不能失去礼数。裴渊欺君罔上,是为不忠;三心二意,是为不义;不能直言而选择逃避,是为待人不诚。待他回来,我会亲自收拾他,公主放心。」
我淡然笑笑,对裴太傅道,「我回来找太傅,并不是想让太傅出气。」
太傅疑惑地看向我,眼里有一丝惊异。
我看向裴太傅,道:「我来只为和太傅做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