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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常 父皇委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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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委婉地向太子哥哥表露了我的心意,太子哥哥也非常给面子拍胸脯保障,绝不会让裴家小子在和他宝贝妹妹相处的时候占到一点便宜云云。
父皇很是慈爱地拍了拍太子的肩,欲言又止地让太子回去好好看书,顺便让裴太傅给太子哥哥追加了比往常多两倍的功课。
太子是皇后所生,却与我关系极好,也许是只有我这一个妹妹的缘故,他便把自己满腔的慈兄心肠全部倾注到我身上。东宫的宫人们都说,太子为了偏袒公主的骄纵任性,已经和长孙皇后大吵过几次。
我很爱我的这位长兄,正如爱我的父皇母妃一样,我亦将其视作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而要扳倒皇后母族,除了替母妃报仇,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太子哥哥。
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能有过于强大的外戚干扰。
而长孙家,经过几代积累,从父皇即位时的如日中天,到如今已经是根深叶固。
士族过于强势,有时候甚至能逼死皇帝的宠妃。
裴渊几乎每天都来宫里陪太子读书骑射,太子哥哥提前与我说好第二日的骑射的时辰,我便会一身骑装,束好头发在马场等他们。
我朝女儿最不拘,读书习字不必说,连骑射也亦是常事。
裴渊见我高坐于马上,愣了几秒才躬身行礼道,「那日原来是公主,是裴某唐突了。」
我笑着看他,见他还是和那日淡然自若的神情,一袭青绿色的长衣将其衬得愈发挺拔俊秀,心中微动,用我觉得最温柔的语气对他道,「那日到南禅寺,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意游玩,是我不坦诚在先,还请裴公子不必介怀。」
太子哥哥疑惑地看了看裴渊,再看了看我,啧啧称奇道,「好小子,我妹妹平时都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喜欢策马扬鞭、肆意鲜活的日子,这些日子因为有了裴渊,亦格外生动起来。
接下来的近半年,我和裴渊几乎每日都是在马场和御书房度过。
太子哥哥有委屈的表示过,三人行,好像他才变成了陪读。太子哥哥的述求被我合理无视以后,一腔愤愤就变成了在我们谈论诗赋的时候的找茬。
我与裴渊赛马,即使是裴渊赢了,作为裁判的太子哥哥也总是会把作为彩头的礼品赠与我。裴渊大多时候都是笑笑却不语,而有时候将目光投向宫墙之外,有时候盯着天穹的飞鸟,有时候盯着宫墙裂开的缝隙。
我知裴渊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温和恭顺,他骨子里,是一颗无意于权柄,无限地崇尚自由与浪漫的心。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对他来说,我和太子哥哥,包括皇宫的其他人,也包括裴家,都在天上,而他,却只想做翱翔在深渊中的鱼。但他没得选,而我选择他,亦是因为他是我能选择范围内,最好的一条路。
其实他不爱骑射,骑射还不错的原因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裴太傅逼他骑马射箭而已。而他的诗赋总是做的极好,洋洋洒洒灵感总是倾泻不完,有时候今日晚时写好,明日便能传颂至长安街头。
裴渊说,作为裴家唯一的儿子,他必须和我们一样,飘在不着陆的天上,做着不喜欢的事。
宫墙又长又高,投下的阴影刚好遮蔽了正烈的日头。
我看着他倒影在宫墙上挺拔却又显得孤独的侧影,有些忐忑地问他,「那我也是你不喜欢的吗?」
裴渊一愣,良久才望向我,没有同往常一样躬身行礼,而是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公主殿下,你那日出现在南禅寺,我一眼便知你是女子。一身骑装,明媚艳丽,便如同皎月一样。那时你衣袖间夹着好多的桃花花瓣,有一片抖落在我的纸上,我至今依旧珍藏。」
他眼里浮动着光,映照着我的模样。
后来,那一年的上元灯节,我穿着父皇为我定制的软烟裙,衣炔飘飘,是往常没有的娇媚。他带我去长安东市看烟火,明月与烟火中,我们在互相的眼中相互凝视,我送了他一直带在胸前的红玉,他亦将他母亲留给他的玉镯送我。
那一天,长安好美。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一个算得上有才、聪明但大胆的人,我时常揣测,她是不是我和裴渊一起做的一场梦,我们的梦醒了,她也就从我们的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