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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五章 塔与失落的少女(上) 爱洛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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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洛斯因为乌兹人起义而导致全城瘫痪,伊泽只得步行出了城门。对于自己的血统他依然抱着怀疑,决定回故乡一趟。他的老家在切尔兰,只得向东翻过乌瑞亚山脉到达海边的城市——泰西丝。
徒步两日,他脑海中艾瑟兰的地形图几乎全部作废。由于魔法泉源的恢复,无人区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由于尚不明确是人为改变还是自然魔法所为,伊泽不敢造次,小心地行进。由于过于小心,三天走出的路程不过平日一天的脚程,不仅路没走多远,干粮与饮水也全数耗尽。
好在他一向自得于自己的运气,在乌瑞亚山脉脚下,穿过一片散落着家用物什和钱财的诡异石林,来到了一座无人的村落。
这似乎是座最近才荒废的村庄,村道干净整洁,无人的居户中一尘不染,像是里头的住户才刚刚离开。他随手推开路边一户的门,里头灶头上还炖着香喷喷的肉块,伊泽拿起一旁的汤勺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从村头到村尾,他每家每户蹭了几口饭食混了个饱,又将行囊装满饮水和干粮,打算从另一头出村。
离村尾还有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外头同之前一样排布着石林,伊泽一面啃着手里的豆渣饼,一面向外走着,突然脚下一滞,险些被绊倒。他低头一看,双脚不知何时被裹上一层薄薄的石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向上蔓延。
他当机立断用手杖敲碎石壳,迅速退后。甫一踏进村口,脚上包裹的石壳便粉碎剥落。伊泽心有余悸地拍去裤腿上的灰砾,试探着将脚再伸了出去。果不其然,一旦越过了村口大门大门饿的边境线,便会生长出包裹身体的石壳。
这不是被荒废的村落,而村头村尾的石林则是……他不敢细想,突觉毛骨悚然。
他被困在了这座被诅咒的村落中,从村头至村尾足足巡了三遍也找不出端倪,此时村落中他尚未探索的,仅有村北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被村民们用木桩和绳索团团围住,将土包下洞窟的入口死死封了起来。他费了挺大功夫,才将洞口的木桩拆干净。
走进这个不起眼的土包,里头的空间大得惊人。此处似乎充满着空间魔法,在外观看起来狭小的地方折叠着无尽的空间。空旷的山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石柱,底部极细,约一环抱的粗细,越往上越粗,顶部高不可见。洞顶极高,暗不可见,分不清是延展的石柱塔还是石壁。
他没急着攀上去,先拿着手杖在石柱周围的草地上巡查了一遍。在石柱旁找到了两具久远的尸骨。瞧上去这二人不知道已经过世了多久,大骨碎成几截,断口古旧,推测应该是从高处——他看了看一旁的石柱——摔落下来造成的。
既如此,那这柱子顶端必然有玄机。他从包里拿出绳索,仔细观察了石柱的落脚处后,便开始向上爬。
到达三十来米高的第一个落脚点,这里是第一个像是人工凿出的孔洞,他慢慢从沿着狭窄的边缘攀了过去,将腰上的安全绳绑在洞口的石桩上。小洞落脚处不盈寸,他稍微费了些功夫在蜷缩进洞内,点亮手腕上系着的手灯,拂去洞壁上的灰尘,一行古魔法文字逐渐显现——“用你的秘密换一条路。”文字的下方有一个发光的手印,鬼使神差地,伊泽将自己的手掌按上去。
像是约定了契约,墙上勾勒出他手掌的边缘,然后迅速消退。没等他收回手来,便觉得身子一轻,好像有一阵微风将他托起,徐徐飘出山洞,向高处上升。往上走了约摸又十来米,他落定在第二个洞中。
洞壁上的文字如约出现——“你的伙伴呢?”
“我的伙伴……”伊泽苦笑,“他们大多都在战场上死去。”
得到他的回应,文字发生部首重组,转换成了另一句话——“我很抱歉。你是军人吗?”
伊泽点了点头,文字没有变化,他只得朗声回答。文字再次抖动重组——“安琪的父亲也是军人,我想你们一定会有共同话题。”
安琪?他还没来得及问,身子便一轻,再次被无形之力托了起来,向上升起。又飘了三十来米,他落下在一个较之前更宽阔的洞内。此刻向下望去,石柱塔下已瞧不清楚,他退回洞中,寻找墙上的文字。
“你好,我叫安琪。”
“你告诉他名字做什么?”
“欸?不用说的吗?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她叫什么?”
墙上的文字自行进行了一轮对话,孩子气的内容让伊泽不禁失笑,原本以为这个石柱塔上的密语是什么神秘的诅咒,如此看来不过是魔法时代几个孩童的玩闹罢了。
他凝视着墙壁上的问句。脑海中闪现过一些支零破碎的碎片,刹那间来不及捕捉。他摇了摇头,决定闭口不谈。
谁知他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洞内便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狂风,将措手不及的伊泽卷出洞外。好在他一直没解开腰上的安全绳,在坚硬的石壁上翻滚碰撞了好几下,直到抓住了突出一角,才堪堪稳住。他紧抓着绳索,费了很大力气才再次爬回山洞。
洞壁上的文字早已消失不见,伊泽叹了口气,只得自己往上爬,回到方才的山洞,洞壁上的文字早已消失不见。他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头顶上遥遥数十米远的下一个落脚洞穴,咬了咬牙沿着洞壁攀出去。这石柱与自然所成的截然不同,通常自然演化的石头均是上窄下宽,而这石头保持着几不可查的斜度慢慢扩展,爬至第三个落脚点,已比底下粗了不少,有意思的是,这个笼罩着石柱的山洞,也随着石柱的延展而扩大。他这次小心翼翼地现将安全绳固定好,才走进依然宽阔的山洞,查找文字。
“骗人是不对的!安琪很生气!”文字闪烁着,光芒似乎比先前更盛。
“你是……活着的吗?”伊泽试探着问。
墙壁上的文字陷入了沉默,就在伊泽放弃等待回应的时候,文字终于发生了变化——“活着?我不知道。我是这个秘密基地的创造者们留下来的痕迹,只会问问题和读答案,我的思维永远都停留在他们镌刻的时候,所以……”
“我从未活过,又一直活着。现在,该轮到我问问题了。”文字顿了顿,好像在给他阅读的时间,“还是那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文字微妙的变动间,伊泽似乎感受到问问题者情绪的变化和年龄的增长,口气里似乎不再带着那么浓的稚气。他不敢再造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过。”
“有过?什么叫有过?你现在不喜欢她了吗?”
伊泽笑着回答:“自我加入驯鹿部队之后,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他望了望洞外无垠的星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伊泽甚至没发现洞壁上文字的变动,直到那行字无法忍受被忽视,用极亮的光芒闪了闪,他这才抬起头来。
“她叫什么?”
“薇诺娜。”他回答地很快,宛如下意识的反应。
“那你向她告白过吗?”
文字跳动着,伊泽仿佛能从其中看到后头那个眼神闪动,对情爱充满八卦兴致的小姑娘。他不擅长在外人面前剖析情感路程,尴尬地咳了咳:“没有。我的另一个好友也钟情于她,所以……”
“噢,这感觉我也明白。就像我喜欢吉尔,但莉莉也喜欢他。莉莉就是刚才不让我告诉你名字的那个。对了,你又看不见。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基地。”文字闪了闪,轻易放过了他不再追问。伊泽松了口气,顺利的通过了这一关。
来到新的一层,石柱变宽的斜度增加了许多,他大致能够断定,这座石柱塔应当是三个孩子的杰作,随着研习魔法时间的增长,石柱塔与下一级相比变宽的面积成比例增加,现在往外探望,石壁的斜度连人力攀爬也成了问题。此时的高度他进退两难,为今之计只得认真作答即将来临的刁钻问题了。
“你后悔过吗?”
文字的笔迹比之前干净利落,伊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刚想着对方未必能看见,文字便转换了内容——“我希望自己永不会做后悔的事。”
“但那几乎不可能。”伊泽摇摇头,话音刚落,洞外忽然吹起了狂风,“我年少时也有过意气风发,只是真的入世才发现很多理想难以实现。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正因为困难,所以我才想要做到。”文字肆意的笔画中充满着不可一世。
伊泽不置可否,只是微靠着洞壁一块突出的山石,从行囊里掏出干饼,一面咀嚼一面开口:“我当年在军队的时候,任过指挥官。在一次突袭任务中,我与参谋意见相左,而我执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制订了作战计划。”
“你失败了?”
“不,那次作战很成功。仅以很小的代价便获取了胜利。”伊泽苦笑着摇摇头,“但让我现在回顾,当时参谋的意见的确是我计划中存在的漏洞,只是我运气很好,它并没有对整体造成有效影响。可每当我回想起来,都很后怕。而那个参谋,在那次作战之后便调去了别处,在一次人质解救的行动中牺牲了。”
“可那与你无关。”
“那只是当时的想法,可现在的我很后悔,如果当初采纳了他的意见,也许便可以将他一直留在我的队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是吗?我不太明白,甚至觉得你有些过于敏感了。不过……”字迹顿了顿,“我很感谢你的分享。”
伊泽勾了勾唇角,心情低落的他礼节性地笑了笑。
“我可以送你下去,或者你依然决定上去看看?”
“我想继续往上走走。”伊泽答道。
“虽然现在的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安琪最近占卜出的卦象都不太乐观。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他刚快速浏览完文字,便做好准备迎接身子一轻,谁知等了好半晌也没动静,疑惑的他在洞里巡了一番,才发现洞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部阶梯,沿着陡峭的岩壁蜿蜒而上。想来免费的顺风车是真的没了,好在行李不重,提溜着便踏上楼梯。
楼梯没有回头路,走上一级,脚后的台阶便消失无踪,不容他再犹豫。伊泽硬着头皮向上攀行,这一次足足爬了一个小时才到达落脚地。此处再没有向上的楼梯,墙壁上也空空如也。莫非这是个陷阱,他想起塔下两具骸骨,突觉细思恐极。走近石壁,他妄图做最后的努力寻找线索,不料双目一刺,他捂着眼睛疼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揉了揉隐隐作痛但还能忍受的双眼,伊泽慢慢睁开,被眼前印象赫然一震。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鲜红色的字体写满了整个墙壁,凌厉的笔势让他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等他发问,双目又是一刺,但疼痛感仅仅只是让他眯了眯眼睛,很快眼前的画面又出现变化——人影,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墙边。
他伸手探了探,五指直接穿过那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五官清隽,面容冷峻,眉间愁云不散,双目充满暴戾。少年面对着石壁,振臂怒挥,在墙壁上写下无数个充满煞气的“杀”字。
“噢。”眼前的画面过于震颤,伊泽不由得退后半步,脚后踢到了石子,咔嗒咔嗒地滚到一边。像是听到了声响,那幻影居然扭过头来,望向伊泽的方向:“你是谁?”他顿了顿,似乎接收到了下层守护灵提交的信息,“你对前路一无所知。”
“反正我也没法回去。”伊泽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你怎么胆敢——用这么轻浮的心态走上来!”那幻象冲过来,带起一阵狂风,穿过伊泽的身体,刺骨的冰冷穿胸而过,“所有人,都如此轻浮。法术之道不应甘于平庸!什么炒菜的擦地的都用法术来解决,这是亵渎!是玷污!”
“噢。”被已死之人的幻想穿胸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伊泽护着前胸往洞口退了几步,“但魔法的普及化的确给人们的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
“那是他们给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珍贵的魔法能量不应被浪费在那些地方。”幻象紧锁着眉头,“况且,我感知到魔法泉源快要枯竭了,可这种情形在历史上发生过太多次,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那些傻瓜停止滥用魔法,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现在是什么时间?”从他话语中听出异样。
幻象瞥来一眼奇怪的目光:“此时是室女纪元土星历第三年春季。”
正是魔法泉源彻底枯竭的前夕!
“还有四年,这个石柱塔便能功成,此将是我赠安琪之礼物。”谈到安琪,幻象奇异地收起了怒意。
“四年?没有四年了!”伊泽朝着幻象大吼,“三年后的夏季,魔法泉源将彻底枯竭,你们赶紧下去,别再建造了!”
可那幻象却充耳不闻,同岩壁上的字一起兀自消失了。洞外出现了新的悬梯,伊泽心急如焚,火速奔了上去。可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们已是已死之人,百年后的上帝视角对他们又有什么用?
只是楼梯已上了一半,回也回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向上。随着石柱斜度越来越大,悬梯逐渐脱离岩壁,浮动在虚空中。洞壁触手可及,上头萦绕着深蓝色的星雾,手指划过,漾起一片冰冷湿滑的水汽。
这一段阶梯比之前的加起来都要长,似乎看不到尽头,他小心翼翼地攀行了许久。洞内不见天日,他也无暇计算时间,待双腿累得打颤,才好不容易抵达了石柱塔的顶端。还没等喘过气来,就为眼前桃源般的美景所惊讶。
石柱塔顶端是一块巨大而广阔的平台,大得不可思议,洞顶距离平台很高,一侧悬挂着微型的太阳,一侧是微型的月亮。平台上种植着各色花草树木,茅屋风亭错落期间,甚至还流淌着汩汩的溪河,隐约可见鱼影。伊泽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热汗,大喝了一口清甜凉洌的清水。
痛快!
他抹干下巴的水渍,检视了一圈平台。这里的面积几乎可以相当于一个村落,溪流从丘陵处涌出,从岩边落下,循不到水的来处,也看不见水的落处,是相当精彩的造物魔法。伊泽细细品味着平台上的造景,每一处转角每一处山水都似经过巧思设计。然美则美矣,伊泽兜兜转转却找不到其中有人居住过的迹象,颇有些暴殄天物。
位于平台晨昏线上有一座茅草小屋,由一座灌木组成的迷宫围绕着,伊泽尝试了数次,不得其解,索性直接翻过低矮的灌木,直奔茅屋。本以为这平台主人会设置些什么机关阻止外来者违反规则,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没几分异样,他心里突生疑窦,甚至觉得也许这才是正确的破解办法。
茅屋内空空荡荡,可他却直觉不太舒适。方才隐隐作痛的双目此时又有疼痛缓缓袭来,闷闷地,一点点侵蚀他的神经。他的眼球好像在褪去一层躯壳,坚硬的外壳剐蹭这娇嫩的内眼睑,温热湿滑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睑缝隙中淌了下来,带着一股呛腥味。
他捂着眼睛,呻吟着倒地,好不容易等剧痛褪去,他眯出条缝,才发现双手那散发着腥味的液体,都是从他眼眶里迸出的热血。伊泽揉着眼睛,将眼眶里残余的血液挤了出来,没发现落在墨石地板上的血液,像是掉进了海绵堆里,迅速被吸收了进去。
不是吧!
伊泽内心哀嚎,照这个节奏,他铁定又要掉进沉浸式回忆影像中。回想当初,就不该登上那个巨树聚落,如果没有登上聚落,他就不会获得什么狗屁神之眼的技能,如果没有这劳什子技能,他就不会被认定为命定之人,处处横生枝节。何况,这技能居然还是个被动,不受他主观所能控制。
果不其然,当疼痛完全消除后,室内起了不小的变化,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地上多了本小本子,应当是本事件的关键线索,伊泽叹了口气,还是乖乖地将其捡了起来。才拾起来,其间一片残页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