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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节 白猿杀人事件(中) “你没发现 ...

  •   “我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琳琅使了个闪光咒,将洞穴照亮,便折身走出去。
      “知道了什么?”伊泽连忙跟上。
      琳琅摇了摇头:“我只是模模糊糊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并不是很确认,我需要去一趟图书馆。”回头见伊泽依依不舍的模样,她笑道:“如果你想留下,就随意看吧,这里对你很安全。”
      她的话似乎另有含义,伊泽刚想发问,远处走来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周围的调查员们纷纷弯腰行礼。琳琅笑着朝她扬了扬手,高声打了招呼:“嗨,希尔薇,你迟到咯。”
      “部里事情太忙。”那女人笑道,和琳琅轻轻拥抱了一下,随即松开来,向伊泽伸出手:“我叫希尔薇,是案调部调查一组组长。您是……?”
      “我叫伊泽。”伊泽与她握了握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有吗?”希尔薇一笑,“我昨天才从切尔兰回来,如果您是初来爱洛斯,那大概没这么机会。”
      伊泽转向琳琅:“那我留在这儿,你先去忙吧。有这位希尔薇小姐陪着我,向来也不会太寂寞。”
      琳琅看着脸上挂着同样微笑的伊泽和希尔薇,对他们之间突然而来的暧昧有些糊涂,但时间不等人,她来不及思考太多,匆匆告别离开。
      伊泽与希尔薇几乎是紧贴着走进霍鲁斯公寓,他们没有去洞穴,亦没有去二楼,而是往没有人的东北角宴会厅走去。转过外头调查员的视角盲区,伊泽手上使力,将希尔薇狠狠压在墙面上:“说,为什么要杀我?”
      希尔薇却豪不惊惧,也懒得反抗:“才一瞥你就能认出我来?不愧是驯鹿队队员。”她波澜不惊地想从伊泽的桎梏中抽出手,被再次被死死扣住手腕,压到身后。希尔薇颇有不满地啧啧嘴:“刺杀你是上头的命令,我哪知道知道为什么?你应该去问问琳琅,她也是高层,怎么会对高层的命令一无所知呢?”
      伊泽语结,方才琳琅那句无心之语的确让他起疑,这一分心,手下便松了劲,希尔薇矮身一蹲,从他的桎梏中滑了出去,并立刻拔出踝靴扣着的小刀,抵上他的后颈:“别乱动。”
      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冰冷像是条小蛇呲溜沿着他的后背溜了进去,伊泽不禁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爱洛斯舒服,这日子过得我骨头都松了。”
      希尔薇顶了顶手里头的匕首,刀锋划破他的皮肤,血流汩汩地从划破的小口子里涌了出来。“你倒还有心情说笑。”
      伊泽不甘示弱地回嘴:“我这不是也哭不出来。”
      “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希尔薇又将匕首抵进去一些。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伊泽疼得咧咧嘴。
      “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
      希尔薇这才发现伊泽不知什么时候踢开藏在鞋尖的短刃,在她低头的一瞬间,伊泽返身用手肘将她挡开,劈手夺下匕首,反手回握。希尔薇空手与他争斗几个来回,一时间二人打得猎猎生风。
      “究竟是何人让你来杀我?”伊泽左手钳住她的肩膀,右手制住手腕,怕引来外头的调查员,压低了声音问道。
      希尔薇轻蔑一笑,旋身扭开肩膀上他的手,同时手腕轻折,抵开扣着的指虎上的断刺,划向伊泽的手心。伊泽吃痛,不得不暂时避开锋芒,退到角落手持短匕与之僵持。“身手不错。”他舔掉嘴角被针尖划出的鲜血。
      “我可是艾瑟兰执法机关武斗会第一名。”
      “那难怪了。”
      两人僵持许久,只待牵机一发。只在刹那之间,一侧巨大的彩窗外突然发出剧烈的光芒,将彩色玻璃的影子印在宴会厅浸透了干涸血迹的暗红色丝绒地毯上。窗外的光源在移动,地上的图案也在移动,但伊泽与希尔薇却依然对峙着不敢动弹。
      光芒像流水渗透织物一般穿过窗户,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光团能有实体。他们两人目光紧盯着对方,只能用余光观察窗户上的异样。很快,一只光洁白皙的裸足从光团里伸了出来,落在花岗岩的窗台上。
      “噢,看来我来得很及时。”
      光团里钻出个白发女人来,她拂开围绕在她身边的光芒,慢慢地降落下来。不知是她落得慢,还是时间流动的速度变慢了,伊泽感觉自己的胳膊很沉,眼皮也很沉,在她足尖落地的一瞬间,仿佛水滴打在窗棂,滴答轻响。
      看着宴会厅里趴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白发女人笑了笑,招来光团将伊泽瘫软的身子包裹起来,一同从进来的地方出去了。

      “我见过你。”
      伊泽看着倚在窗边的女人,她手里放着两三颗核桃仁,正一颗一颗地抛向空中逗弄地上那只白猿。她那头银雪般无暇的白发,很是特别,也让他迅速在回忆里找到拥有同样的特征的一个人。
      “你是伊丽丝?”
      女人投喂的手顿了顿,却没开腔。
      “我在我父亲房子里的一幅画上,见过你。”一句话被他说得极为拗口,他倒是面色坦然,“那幅画叫做《酒馆里的名伶伊丽丝》,是我祖父画的。”
      女人这才抬起眼来瞧他:“你不怕我?”
      伊泽失笑,指了指她逗弄的那只白猿:“这就是今天早晨那事的那只?”
      伊丽丝自然懂得他指的是什么事,低头温柔地抚了抚白猿的头顶:“是它,它叫小五,是我养的第一只白猿的后代。是我让它藏在柜子里,趁那个东西不注意的时候干掉他。你知道,刚醒吗,那个东西的触觉还没有恢复完全,只有现在才能彻底地解决他。”
      “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将手里最后一颗桃仁喂了,伊丽丝轻轻拍了拍手,拍去手里头的食物渣滓:“是怨念、仇恨、不甘、嫉妒的集合。”
      “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我洗耳恭听。”
      “不了。”伊丽丝莞尔一笑,不再理会。

      “部长,这是现场的目击报告。还有……伊泽先生被指控袭击调查员现在被通缉中。”
      图书馆门前,助手递上薄薄的几张资料。琳琅摆摆手,表示并不需要,推开图书馆的门,将助手挡在外头。
      “终于有人来了!”寄宿在图书室的幽灵——爱德蒙兴奋地显出形,可一瞧见是琳琅,便迅速的垮下脸,“怎么是你?”
      “不欢迎我?”琳琅抱着胸找了把椅子坐下,不等他回答,便下了指示,“去把有关这次诅咒的书给我找出来。”
      爱德蒙嘟囔着嘴,不情愿地在书架间穿梭,他在创造时被塞进了必须听从命令的设定,即便不乐意也不得不遵从。很快,琳琅的面前便堆起一座小山,爱德蒙还贴心地给每本书提到诅咒处贴上了魔法标签,便于她取阅。
      尽管涉及书目很多,但大多只是提及二三,再加上爱德蒙的亲力协助,琳琅很快便差不多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瞥了一眼郁郁不乐的爱德蒙,戏谑地冲他一笑,将门严严实实地再次关上,便赶赴旧汀街。
      霍鲁斯官邸前早已被调查员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才刚到门前,希尔薇便迎面将她扯了过去,先发质问:“你带来的那人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
      琳琅直视她的眼睛:“希尔薇,咱两之间就不必打什么哑谜了吧。”
      确认这话没有入了周围闲人的耳,希尔薇才换上一副面孔,从忿忿转至轻松:“既然你向着他,那这件事情上我们便没什么商榷的地步了。”
      “是谁?国王还是公主?或者,都是?”
      她不答,琳琅也不再追问,两人各怀鬼胎走进方才僵持的房间,希尔薇指了指上头的窗户:“他应当是从这儿被人带走的,一个光团,里头好像有人,我没看得太清楚。”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琳琅斜睨一眼她。
      希尔薇却无所谓地摊开手:“你要找他,我也要找他,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目的相同。”
      她绕着屋子转了两圈,对着偌大的窗户发怔。这十二个房间的窗帘每个颜色都不一样,彩窗玻璃的图形似乎也略有不同。希尔薇瞧出端倪,也同她一起仰望窗户,没等她找到什么,琳琅便抓起她,疾步离开霍鲁斯官邸:“快,让你的人马上撤出来。”
      事关玄学魔法,希尔薇不敢造次,赶紧传令撤离。等人员集合到门口,琳琅随机抓了一个,拉起制服袖子,赫然一块血色瘀斑!
      “所有人马上去魔法学院,立刻!”
      希尔薇也来不及计较她的越俎代庖,尽管不明白这其中关节,清点好人数同时将官邸周围布置好封条后才离去。琳琅并未随同,但已派人通知了魔法部处理新出现的诅咒。眼见希尔薇他们走远,确认案调部的前人均已离开,后援尚未到场,才重新拐进官邸,查看十二扇窗户。

      被关在阁楼里伊泽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得在阁楼里翻腾,他在柜子里找到瓶年份久远的老酒,又抽出两个干净的高脚杯,拿到楼下。伊丽丝倚着窗户斜坐,拿着一卷古老的诗集正在无所事事地翻看,她颀长削瘦的身子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雪银的头发在日光里晒得有些灼眼。
      “这酒能喝吗?”他举了举酒瓶。
      伊丽丝把眼睛从书上挪开,瞥了一眼:“喝吧。”
      “这么大方,这可是……”伊泽嘣地一声起开瓶塞,眯着眼睛细看标签上的年份,“哟呵,七八十年的酒了,放在市面上也能卖不少钱。”
      “是吗?”伊丽丝翻动书页,“你如果喜欢,地窖里还有许多,走的时候带走多少都行。”
      伊泽笑着抿了口酒,经年的发酵让其中的酸涩味消失殆尽,金澄的酒体散发着水果的香醇,舌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甘甜。只是在这清新外表下掩藏的,是多年积累下的酒精,若是被它无害的外壳所迷惑多贪了几杯,怕不是要醉倒到明天。
      “你不来点儿?”伊泽晃了晃酒瓶,“我可以分你一些。”
      伊丽丝叹了口气,他实在太吵,只得忿忿地合上书,起身坐到他对面,执起一支酒杯,伊泽立刻殷勤地倒上小半杯。伊丽丝晃晃酒杯,低头闻了闻香气才小口轻啜。三巡过后,酒精的作用下,伊丽丝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纯粹是偶然。如果那天我在出门前没有因穿着而犹豫,如果出门时选择坐叶舟而不是马车,如果那天因为贪恋广场的风光而走上那座天桥,也许那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什么事情?”
      伊丽丝抓紧了酒杯,低垂着眼睛:“走在天桥上,突然听见周围一阵低呼,我只感觉到头顶一阵劲风,抬头时发现一个东西正朝着我往下掉,跑开已经来不及,那东西狠狠砸在肩上,将我压倒在地,还没回过神来,脖颈便一阵剧痛,很快我就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我已经躺在医院里,身上出现了大片的红色瘀斑,医生们查看之后都表示无解,只能回家等死。那个时候饥饿一阵阵地袭来,无论我吃多少东西,都无法获得半点饱腹感,就像快渴死的人溺在海里。在我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来了。”她转身举起酒杯,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看着在日光照射下宛若金子的酒,勾唇一笑,“他是我末日的钟声,带着从墓穴里掘出的穆丧,走到我的面前。”
      “他说:‘欢迎你步入醉生梦死的天堂。’”

      那是她生命中最阴暗的时期,她曾无数次期盼着自己的生命就此终结,但冥界女神似乎总听不到呼唤。那个人将自己的骨血分给了她,共享吸取来的怨力,同时她也获得了不老不死的能力,除了那头长发,因苦痛褪成了白色。
      爱洛斯内哪里是流浪者的归宿?哪里不问来处?哪里是奇异者的栖息地?
      “蜡烛街。”她默念着这条街道名字,在自己酒馆的门口。她是“酒馆的名伶伊丽丝”,这个假名在漫长的岁月中反而陪伴地更久,与生俱来的那个名字早已被淡忘。蜡烛街是好色之徒和酗酒者的乐土,这些短命的人不会记得她活了多久。
      在买卖酒水和招待客人之外,她还有一份额外的工作。蜡烛街每天都会消失许多人,多一个也没有人在意。伊丽丝的任务,便是将这多出来的一个引向黄泉,带给她身后的那片巨大的阴影以换取远离饥饿的苦痛,苟且生存。
      尽管她一面祈盼着死亡的降临,但活得越长越害怕死亡的折磨。
      离开的契机降临得猝不及防,霍鲁斯官邸血案发生的那一天,原本是那个人计划中获取血肉躯体的一天,但她不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由于附身进程被打断,那个人突然陷入了沉睡之中。
      没有了约束,她迅速将酒馆当掉,在艾瑟兰各地流浪,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在感应到那个人复苏的迹象后,才重新回到爱洛斯,并在霍鲁斯公寓旁买了一座小房产,安营扎寨下来监视官邸里的异动。

      她简短地将自己的故事说完,室内一阵静谧,就余下小五趴在窗台枕上睡觉的鼾声,伊丽丝起身拿起落在地上的绒毯,悄悄为它盖上。
      伊泽久久回不过神来,倒不是因为她的故事多么惊世骇俗,而是方才伊丽丝讲故事的那个样子,在酒精作用下的放浪形骸,跌宕起伏的剧情中参杂着粗鄙的用语,与她此刻表现出的温文尔雅实在反差太大。可放下酒杯,她似乎又回到了方才那个倚在窗边读书的优雅女子。
      伊泽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和空空如也的酒瓶,默默放下不言语,起身走到门前,门倒是没锁上,不过和之前一样拉不开,他只得走到窗前,拉开帘子看看窗外的街景。旧汀街他实在不熟悉,尽管伊丽丝方才透露此处就在霍鲁斯官邸旁,他也还是看不出这哪是哪儿。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像一个人?”伊丽丝一面轻抚着白猿,一面问道。
      她极少主动开口,伊泽一听,耳尖一竖,只觉得有门儿:“你也这么说?”
      “你看,”伊丽丝同他一起往窗边一站,“你有没有觉得,旧汀街的人们和爱洛斯其他地方的人,有什么不同?”
      伊泽瞧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无非是衣衫褴褛了些——但爱洛斯其他地方也有乞丐,看起来实在很贫穷——但爱洛斯的贫民窟不止这一处,眼神贼眉鼠眼了一些——毕竟大部分从事不正当职业……稍等,眼睛?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去,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人的眼瞳颜色,都是浅绿色的!同自己一样的浅绿色!
      “在旧汀街聚集居住的是乌兹人的族群,这是一段被艾瑟兰掌权者删除的历史。”伊丽丝放下窗帘,低垂着眼睑,“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什么意思?”
      伊丽丝冷笑一声:“哼,艾瑟兰当今主流种群,是一群无法使用魔法的劣种,若非魔法泉源的枯竭,乌兹族何至于此。”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一旁的矮柜抽屉里掏出一本陈旧的书,上头手写着四个大字——乌兹圣经。她翻开封面,找到卷首的一幅画像,递给伊泽。
      “这是谁?乌兹族的首领?”他横看竖看,怎么也看不出与自己的联系。
      “你没发现吗?”伊丽丝被他逗笑,“你们长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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