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三章 偶然(五) “国王已经 ...
-
杵在外头人堆里的,不出琳琅所料,当然少不了伊泽。他穿着平日里四处探索穿着的结实衣服——毕竟那看起来才足够褴褛。他清晨起便混迹在各大医院的病房与病人说起有的没的传言,很快,忿忿不平的人便聚集起来,向公主府发难。
见人群已成气候,他不再推波助澜,在东教医院里找到正准备为患者做临终告解的翼。本想通知她做好准备带姑娘面见国王,可一照面,便发现她脸色并不是太好,细问之下,才得知教会中多名神职人员不知怎么感染了诅咒,临终关怀重担一下子压在了剩下的几个人肩上,她也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看着翼憔悴的面容,伊泽颇有些担心,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劝慰作罢。过了没多久,从外头跑来一个慌里慌张的护士,抓着翼喘着粗气低声说了几句话。
翼听后,抬起头来看着伊泽:“他们来了。”
“我们走吧。”伊泽站了起来,刚准备迈步便觉得手心一热,低头看去,是翼颤抖的手。她死死低着头,咬着下唇不敢抬头。伊泽抿唇一笑,只当她是害怕,便没有松手,反而用力握了一握:“别怕,有我呢。”
当副统领第三次匆匆跑上主台主台与大统领耳语,台下终于也起了骚动,饶是国王也看出了端倪,命御卫队大统领上前汇报。大统领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国王身旁低语。几番对话,琳琅冷眼瞧着国王面色逐渐凝固,冷下脸来打断大堂内的歌舞升平,直呼医药局局长卢德利:“怎么回事?”
卢德利一头雾水,却不得不上前应答,只是站在殿堂中央说不出话来颇有些尴尬。大统领咳嗽一声,只得也站上去给他解释情况:“公主府外围了一群民众,称你们医药局瞒报流行病情,并且早已研发了特效药却秘而不宣,他们还说……”大统领低了低头。
“还说什么啊?”卢德利显然对他的卡壳有些不满。
“还说你们医药局卡着药……高价……”大统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捂着嘴巴不再开腔,但他接下去没说出来的话,在场各位心里都门儿清。
“陛下,这是污蔑!”卢德利伏倒在地上,“医药局可从来没有高价卖药啊。”
国王捋了捋胡子:“那另外两件事情呢?”
“这……”卢德利卡了壳,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却编不出什么言辞,最后只一个劲地咬死了否认。国王倒也不含糊,召集大臣立刻统计各医院的数据,并要求在半个小时之内汇总上报,比对近两天医药局上报的数据,查看是否有出入。
这等待的过程中,国王像是忘了叫卢德利起来,生生让他在地上跪着。满堂鸦雀无声,国王撑着脑袋倚着厚厚的靠垫假寐,公主则借口身子不爽,退到偏厅休息。半小时后,大统领将统计结果递了上去,国王草草翻了几页,便一气扔到了地上:“你自己看看吧。”
卢德利颤着手拾过那叠报告,只看了几行便面色惨白——他的确知道医药局为了避讳公主生辰降低了一些数字,但没想到,居然差了几倍之多:“陛下!这!我也不知道啊!”
国王冷哼一声:“你堂堂医药局局长,竟敢妄称不知道?”国王正了正身子,“那现下情况如何,到底是什么病?”
“臣……臣不知!”卢德利再次伏倒,“现下医药局只知道这种怪病能通过血液传播,表征是身体出现红色瘀斑和不明高热。但除此之外……什么也验不出来。”
“那……”国王指了指他手里的报告,“里面那个治愈的病例是怎么回事?”
“什么?”卢德利讶异失色,赶紧翻动手里的纸张,才注意到治愈栏目下那孤零零的一个1,“这,这不可能啊!”
“去把人带来吧。”国王阖上眼睛,略微觉得有些疲乏。
琳琅看向门外,果不其然,是伊泽与翼领着小姑娘走了进来,进门时伊泽还不忘向她抛了个媚眼。
国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翼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这就是治愈病例?看起来倒是恢复得挺好。”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小姑娘,几岁了?”
女孩儿被翼按着行了个礼:“回陛下,今年八岁。”
“嗯。你是怎么染上的病,又怎么好的?”
“回陛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的,突然有一天,我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块很大的红斑,不痛不痒的,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我发烧了,便将我送到了东教医院。在那里我住了好几天,医生给我吃了很多药可是都没有作用。后来我每天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很饥饿,可是看着吃的却又不想吃。后来……后来……”她着急地抓起了衣角,“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觉睡起来,就好了。”
“就好了?”国王皱起眉头。
翼呈上女孩儿的病历记录,可还没等大统领来收,方才还趴着的卢德利暴跳起来,一把夺过病历兀自翻动,嘴里默念着:“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奇异的情节令国王也迷惑不解,他往后靠了靠厚实柔软的垫子,看向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翼,问道:“你说说。”
突然被点名的翼有些惊慌失措,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吞了吞口水:“回陛下,我是神职院的神使,她是我负责的病患。在药物治疗无效之后……我们、我们……”她看了眼伊泽,看到他点了点头,才深吸口气继续说下去,“我从别的渠道得知,这可能不是普通的疾病,有可能是一种诅咒。”
她话音未落,现场一片哗然。
“你胡说八道,魔法泉源早已经枯竭了数百年,哪里来的什么诅咒。”卢德利吼了起来,将手上的病历记录扔了出去。
此时公主恰好走了进来,瞅着这场荒唐的闹剧,好整以暇地坐下,提着稍高的音调斥责卢德利:“卢德利局长,父王还没发话呢,你插什么嘴?”
甫一听公主的声音,卢德利便立刻噤声,低头垂首直立在一旁,全然不复方才猖狂模样。国王瞥了一眼,朝翼抬了抬下巴:“继续吧。”
翼按了按胸口,有些害怕一旁的卢德利再次发难:“后来……后来我们去了魔法学院的图书馆,在那里找到了一串咒语,是专门对付这种诅咒的。”
“念了咒语就好了?”卢德利还是没管住自己这张嘴。
翼摇了摇头:“没有魔法的时候,咒语也不管用。但好在我们找到了一些保存在龟甲里的剩余的魔力。”她向伊泽要来龟甲,呈给国王,“在有魔力的情况下,咒语是可以起效的。”
国王瞥了一眼大统领呈上来的龟甲便不再在意,倒是公主对那件东西兴趣不小,还带上了手套把玩了一番。
“是你念的咒语?”公主问道。
翼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回答,女孩儿便扯了扯她的裙角,指着堂中列座一人:“阿翼姐姐,那个会施法术的姐姐也在这里。”
充满稚气的一声轻语却如炸雷,顺着女孩儿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梭然而去,聚焦在靠门坐着的——琳琅身上。
“怎么又是你。”离琳琅最近的孔特扶起了额头,身为此刻焦点的领导,他显然不清楚现下这个场合,他该不该站起来替属下向诸位行礼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琳琅便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这一刻她不知准备了多久,才将迈出去的步伐走得坚定而有气势。她的东方脸庞在一众欧洛希亚人中很是出挑,国王的眼神在她和翼之间逡巡一遍,才迟疑地开口:“你是那个……东方大法师……叫、叫什么来着……”
“我父亲姓高,叫高璞。”琳琅行了个东方礼。
“高璞……对,是他。你父亲他还好么?”国王问道。
“承蒙国王惦记,父亲身子还行。”
“是你的话,那这事儿就不稀奇了。”国王笑着说,“我只是好奇,这种治疗方式能否推广呢?”
琳琅叹了口气,摇摇头说:“目前无法推广,缺乏必要的魔力。我们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效果卓群,如果有足够的魔力,那么这场诅咒很容易便可以得到消解。可是据我调查,魔法部库存中的储存魔法,早已因为储存手段的不规范而损耗殆尽。现下,唯一的魔法储存量……”
“无法推广那还有什么谈头,”公主一脸讥诮地打断她,转头问医药局局长,“卢德利,你们真的没有什么治疗手段上的突破吗?”
被公主一提,卢德利像是回了魂,他望了望公主,二人之间眼色纷飞,紧接着他连忙同属下低头窃语,待到公主几乎失去耐心正准备再次开口,卢德利才唯唯诺诺的上前禀报:“目前来说,没有特效药,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控制病情发展的治疗方法,并且已经有一部分病人的病情得到明显好转。我想,再过些时日或许就能有具体的治疗办法了,治愈人数应当也可以突破性增长。”
“哦?是吗?”公主换掉了桌上的美酒,换成冰镇的果汁,“那你可得加把劲了,人家社安部的职员都能找到治疗的办法,你们医药局倒是落了下乘。父王,既然这姑娘如此出色,我看不如不如给她些奖赏吧。”
公主虽是笑意盈盈地说话,一旁一直打酱油的伊泽却无端竖起一身汗毛,觉得她那剔透清脆的语调像极了尖利的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笑声刺耳又悚然,让他联想不出什么好事儿。
“要我看,这位琳琅姑娘熟知术法,正好如今魔法部缺个头儿,向来整个艾瑟兰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了解魔法的人了,父王,不如就让琳琅去魔法部做个部长吧。”她展开手里的羽毛扇,稍稍掩住笑靥如花的脸。
伊泽皱起眉头来,这不摆明了是明升暗贬么。尽管他先知了天机,明白这个伎俩实在是昏庸,简直一步能将琳琅送入艾瑟兰太上院。他心里一咯噔,生怕琳琅性子烈,开口拒绝,赶紧朝她递出好几个眼色。谁知琳琅并无甚反应,反而朝他摇摇头。
“嗯,就依你的。”国王一向对公主百依百顺,虽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点头肯许,群臣皆无异议。决议过后,他看着一旁老老实实垂头站着的伊泽,见他从头至尾没开过口,很是奇怪:“你又是谁?”
“我、在下伊泽。”伊泽连忙立定行礼,“前驯鹿队队员。”
“你……”国王沉吟片刻,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你姓什么?”
伊泽愣了愣,才艰涩地吐出那个他许久未曾念过的姓氏:“克莱恩。伊泽·克莱恩。”
“克莱恩?”国王摇摇头,“你的面庞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不过你们姓氏不同,或许只是偶然而已。好了,既然事情暂告一段落,你们就先退下吧。”国王摆摆手屏退他们几个,却把卢德利给留了下来,换了言辞厉色:“卢德利,三日之内给我个书面的报告,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并且立即马上立刻控制病情的传播,不管用什么办法!”
“臣遵命。”卢德利忙不迭地叩首谢恩,声音却淹没在骤起的舞乐中,着盛装的舞娘娇娥们再次涌进会场,鼎沸的舞曲淹没了方才还浮动在室内的惊惶,也将公主府外的怨声严严实实地挡了出去,将流行病一事强行画了个逗号。
伊泽护着翼和女孩儿出门去,琳琅没有回宴席上的座位,也跟着走出来,再后是奉命平息民愤的卢德利。至门口,五人分作两组,琳琅领着伊泽一行人从侧门暗道绕过人群而出,卢德利则一个人硬着头皮去前头演说,饶是一路上他三番五次求着琳琅陪他一同去壮壮胆,也未能成功。
一路上琳琅木着脸,一言不发。伊泽时不时瞅一眼她,却也不敢搭话。待走到东教医院门前,琳琅突然叹出一口气来,抓住翼的手臂,将她狠狠拉进怀里,紧拥了片刻。她鲜少有有这么热情奔放的举止,翼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不敢动弹,只觉得她肩膀一热。琳琅……哭了?
“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话音一落,琳琅便扭头出了医院,留下原地莫名奇妙的三人。
“她、她怎么哭了?”翼轻声喃喃道。
“她哭了?”伊泽心里一紧,将女孩推进翼的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琳琅并没有走远,她倚着路边的行道树垂着头,伊泽刚想走过去,却发现她脚下有一堆干枯的植物茎管,走近了才发觉琳琅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细看地上草茎组成的图形。
“这是东方的大衍蓍术,用来推卜事物的吉凶。”见他走来,琳琅擦去脸上的泪痕,心不在焉地解释。伊泽伸了个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大凶之相。”她摇摇头,拂袖离去。
伊泽追了两步:“你卜的是什么事情?”
琳琅只再次摇了摇头:“不可说。”
伊泽亦步亦趋地跟在不想被打扰的琳琅身后,只见她进了魔法学院,却停在学院门口那一大片的丝绒花园里,俯下身去像是摸了摸那些盛放的假花朵,在温柔的风里,吹来几句细碎的话,听起来像是“等等我,再一会儿就好了。”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语义,正踟躇着上前是否叨扰到她,忽闻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沉晏风一般地跑了进来。伊泽还没来得及抬手打招呼,沉晏便迅速略过他身旁,直奔琳琅。伊泽来不及阻止他,却见沉晏直接站在了琳琅面前,抓着她的双腕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相拥。
伊泽长大的嘴几乎能塞下个鸡蛋。
见琳琅并未抵抗,反而将脸埋进沉晏胸膛离,低声呜咽,伊泽摸了摸下巴,心里空落落的——敢情这俩东方人早就暗渡陈仓了?他才是真正的过客。
既如此,他朝二人挥了挥手——尽管此刻没有会注意到他。伊泽转头出了魔法学院,站在叶舟的航道旁,混进围观的人群里,看着公主的生辰花船队从一侧的缓缓驶了过来。他暂时将疫情的烦恼抛诸脑后,在人海的欢呼声中,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声喝彩。
是夜,不知名诗人兼冒险家伊泽下榻的酒店房间被人叩响。他正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记录着近来的奇遇,想着怎么编才能更吸引观众,猝不及防地被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列夫?”他诧异道,“怎么是你?”
列夫是他阔别了十数年的老队长,如今苍苍白发梳得油光水亮,脸上胡须杂毛更是不见半点,再加上一身剪裁合身点缀着珠宝的礼服,若非摘下墨镜后鼻梁中间熟悉的疤痕,他一时半会还真认不出来。只见来人在门口左右望了望,才赶紧窜进门来,举止与体面的形象很是不符。
“我听说你有门路,有件事情要找你。”他利索地关上门,走到室内不由分说便把上衣一褪。
“诶你这……”伊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大惊失色,可瞧清楚列夫的身子,便征在原地,“你、你怎么也染上了?”他裸露的身体上身体上满是刺目的红斑,颜色深度和大小是伊泽有史以来见过最严重的病例,“你这是多久了?”
“不久。”列夫摇摇头,“今早上才有的,但是发展得似乎很快。”
“今早才……就这样了?”伊泽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
“奇了怪了,老子、咳……我这阵子都在海上跑,跟船上的兄弟们半个多月没上岸了,天知道这怎么搞上的。”列夫赤裸着上身,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正好了,老子一……我一认识的朋友跟我说医药局对这玩意儿都没办法,只有你才知道怎么治这病,我这不是就来了么。”
“消息传得这么快?”伊泽很是奇怪,“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
“不瞒你了,装着人五人六的真难受,”他抽开领带往地上一扔,“老子在地下市场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头儿,只要你能治好我这毛病,你要啥我都能给你找来。”
“这……这不是我说了算。”
“别啰嗦,我知道你不会,你给老子把人找来就成。”列夫从怀里掏出条粗壮的珠链,扔进伊泽怀里,“给,这算是定金。”
伊泽嫌弃地将珠链放下,他本着无权为琳琅定夺的态度,在酒店前台写了一封短信,付费让酒店的信童按照地址送过去。心中,他极尽所能地将这件事情描述得麻烦不堪,可没想到,琳琅几乎是一接着信就往酒店来了,比回程的信童还快了一步。
进了屋,列夫眼前一亮。琳琅这张东方面孔,尽管伊泽早已经看习惯见怪不怪了,可在旁人眼里还多半有些奇异神秘。他殷勤地起身让座,又重新穿好凌乱的上衣,颇有绅士风度地站在一旁。
琳琅只觉滑稽,但并没有在这些无谓的东西上盘桓,开腔便单刀直入主题:“解开诅咒需要魔法,魔法的启动需要魔力。我知道你囤积着不少魔力,我为你解咒,你给我魔力,这就是我的条件。”
一旦涉及礼仪,什么绅士风度什么倾城美人都是云烟,列夫咧着嘴坐下,强忍着想要骂骂咧咧的冲动:“你这……小妮子口气倒是挺大,你知道魔力哪怕在地下市场也是有价无市么?你不就念几句咒语的事,怎么那么贪心呢?”
“没得谈。”琳琅摊开手,准备起身离开。
“别别别别走啊。”见她来真的,列夫赶紧改口,“有得谈有得谈。你不是想要魔力么,我白送你我是送不起,但是我能卖你啊!”
“什么价?”琳琅折回身来。
列夫摸摸下巴:“我听说你们家有片龙鳞?”
“没得谈。”琳琅摇摇头。
“龙鳞?龙还有鳞片?”伊泽奇怪道。
列夫得意洋洋地喝了口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东方的龙和我们欧洛希亚的可大有不同。虽然同样都叫做龙,可是东方的龙那可是个……祥瑞。不像咱们的只会找茬惹事儿,烦逑死了。东方龙的鳞片啊,传说只要在水里泡泡,然后喝了泡龙鳞的水,嘿,什么病啊痛的就全好了。他们管这叫做……延年益寿。小姑娘,你别慌,我不是跟你要那玩意儿,你借我用一年总行吧。”
“借?”琳琅冷笑一声,“倒不是说信不过您,只是,你在社安部的危险人物表上排第一,是爱洛斯社安部的头号通缉嫌疑人,再加上您仇家也不少,一年归还与否且不说,若是先没了命呢,我该去哪儿讨去。”
列夫心说这小姑娘手抓得够紧,真是讨不出一点便宜来,“那按次数来,十次、十次总可以吧?”
“五次。”琳琅心里略略盘算了下。
“五次太少了,九次。”列夫比了个手势。
“三次。”琳琅淡漠地坐下。
毕竟小命还得靠眼前这姑娘,列夫再不敢讨价还价了,脑子里大致计算了下得失,只要提高点收费似乎还能赚个本钱,几番权衡,终于点了头,“那行呗,明儿中午我把货带来,就在这儿见。”
“好。”琳琅点点头,地下交易不留字据,她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以表敲定,在场之人无异议便可离去。
她走后,伊泽才坐下,轻声问道:“你究竟有多少魔力?”
“足够把爱洛斯的人都救一遍。”列夫剔了剔牙花子,“不是老子吹牛,现在整个黑市就我那儿还剩这么点了。不过啊,你也知道,现在整个欧洛希亚没几个人知道怎么用的,这玩意儿其实也卖不太出去。嘿,这次就算是白送,捡回条命也算是赚了。不过没想到,那个龙鳞的传言居然是真的,我不过是诈了她一手,还真把龙鳞给诈出来了。”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尽管心上人心有所属,伊泽还是不自禁偏向她。
“不过这妮子真精,但保不准她之后还有求人的时候,老子总有办法把那宝贝搞到手。”
“列夫,你可不能乱来。”伊泽皱着眉头站起来。
列夫似乎觉得一阵压迫,他看了看伊泽,讥笑道:“哟,你看上那妞啦?放心,老大哥不会伤到她,要老子帮你推一把不?”他狞笑着,用胳膊肘戳了戳伊泽。
“你少乱来。”伊泽退后半步,正准备下逐客令,谁知列夫却一阵哈欠,脱了外套往他床上一躺。
“我怎么突然觉着累得慌呢,在你这借一宿吧,你多担待。”
话音一落,列夫鼾声便起。伊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他坐过靠过的沙发垫枕全数扔到地上,和衣在沙发上蜷了一夜将就。
次日一早,列夫说出去拿货,便离开了很久,眼看快到他们约定的时间,他依然迟迟不归,伊泽担心他是不是路上病发昏倒了。但列夫贮藏货物的地方是个秘密,他能做的只有原地等待。
过了许久,他门被叩响,伊泽焦急地打开门。门外既不是列夫,也不是琳琅,而是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
“请问这里是伊泽先生的住所吗?我是安全局案调部的调查员。”来人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就是。”伊泽点点头。
“您认识一位叫做列夫的爱洛斯商人吗?”那人继续问道,见他点头则继续说道,“他上午被发现暴尸在码头第二十三号仓库门口,胸口被钝器砸了个大洞,疑似他杀。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写着您地址的纸片。请问你们近日见过面吗?”
伊泽只得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近日的行程,那人在手里的笔记本上稍作记录,之后又与酒店老板确认了伊泽所说是否属实便离开了,临行前嘱咐伊泽别乱跑,需要时随时到案调部进行问询。
列夫死了?
他消化不下这个太过突如其来的信息。想到列夫的特殊身份,莫非这又是什么障眼法?在房间里打了几个来回,他才盼到琳琅到来,终于有个人可以和他一同商量。
“他死了?怎么会?”初闻消息,琳琅很是震惊,“在哪里,我跟你去看看!”
话不多说,伊泽抄起外套便同她一块儿赶赴码头。
尽管昨日被任命去魔法部,但由于假日,琳琅的工作还没开始交接,工作证件也依然在手里,他们轻松通过了案调部的封锁线直达案发现场。不出他们所料,这个仓库果然是列夫用来贮藏黑货的地方,仓库尾端用木板隔出一层存放贵重物品的暗室,可如今那木板隔层早被暴力拆卸,里头的东西一览无余。
可奇怪的是,这仓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却原封不动地放着,完好无损,仅有隔层里头柜子上的一只其貌不扬的玻璃罐摔碎在地上,伊泽走近查看,那瓶子外壁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像是尘封许久的东西,里头十分干燥,看不出曾经装的是什么东西。
琳琅上前来瞟了一眼,探出一只手去,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不多时,她脸色倏然一白:“这里头装着的是魔力。完了,魔力已经跑光了。怎么办……”
“什么?”伊泽拾起碎片,实在看不出这玻璃瓶与普通的有什么区别,但他无比信任琳琅,此时难以抑制内心的慌乱。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琳琅腿一软,若非伊泽扶着,便跌坐在地上了。还没等她缓过气来,门外案调部的同事便进来通报了另一则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国王已经确认染上了传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