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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 偶然(四) “书上说只 ...

  •   尽管认出了安德烈斯,但伊泽却没能与他详谈。在再三保证不会脱逃之后,伊泽勉强相信了他,并约定好在这日黄昏后,他下了轮值再聚一聚。在那之前,他决定将这一重大发现与琳琅分享分享。
      接到他在门口等候的信息,琳琅才有机会放下手里的活计。临出门时万尼亚见她满头大汗,从口袋里掏出把糖果塞在她手里。见了伊泽,琳琅惊讶于他的精疲力尽,细问之下才知伊泽也没闲着,忙活了大半天,她连忙借花献佛把糖果转赠给他,补补精力。
      伊泽倒是不客气,剥开糖纸便吞下一颗,囫囵嚼碎,皱起眉头:“这味道怎么这么怪呢?”
      “是吗?”琳琅看过去,“就是普通的糖啊,可能是口味不同?”
      “没事,我来是跟你说,我在爱洛斯看到安德烈斯了。”他用舌头舔了舔牙缝里粘着的糖碎。
      “安德烈……斯?”琳琅歪了歪头,“你是说,希尔森的副将?”
      “是他。”伊泽点了点头,“我怀疑送麝鹿到爱洛斯的车夫是他,而非死在渔泽村附近的那个人。而且,我问了他和城门的卫兵,他进城时已经将文书交了上来,可为什么,会出现在渔泽村附近。我怀疑……”他压低声音,“你们部里头,会不会有内奸?”
      “这……”琳琅瞪大了眼睛,“这我倒是没有想过。我回去会留意。但以我的位分,恐怕是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容我去探查,安德烈斯一定知道什么。”他踌躇满志地抱肘站立。
      “对了,中午我收到了阿翼的口信,说好像找出了什么,”琳琅一面说着,一面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张纸条和笔来,匆匆写下翼的地址,“她说不方便传达,我现在也不好离开,还劳烦学长您跑一趟了。”
      “交给我吧。”他瞟了一眼地址,将纸条塞进口袋里,目送琳琅离去。
      翼的地址在城市的另一头,可他刚走出街巷,走至人群熙攘的大街,便突觉一阵头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小碎花图案的窗帘,淡绿色的床单和被子,以及……坐在窗边正抱着本书发呆的——翼。
      他弹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你……”话音未落,他脑袋一阵生疼。
      “你在路边晕倒了,路人在你的口袋里发现了我的地址,就给你送到这儿来了。”翼放下书本,给他端来一杯温水。
      伊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不怎么干净的衣服,连忙接过水从床上跳了下来:“抱歉抱歉,弄脏你床铺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失去意识了。”
      “我刚刚给你做了检查,你被人下了迷药。你回忆一下,在昏倒之前,你去过哪里,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
      他立即想到了琳琅的那几颗糖果,但很快便将脑中不切实际的猜测挥之而去。翼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未追问,起身将窗帘扯了开,此刻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糟了。看着漆黑的天色,伊泽冒出一头冷汗,放下杯子便要夺门而出。只是那迷药后劲大,他才迈开步子便踉跄地要倒下,翼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去公主府,快!”伊泽心中满是不详的预感,顾不上平日里照顾女士的绅士习惯,他倚在看着娇弱的翼身上,不停地催促她。
      好不容易二人终于到了公主府前,却见着后门被社安部的守卫层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伊泽喘着粗气坐倒在一边,翼则上前去询问详情。好一会儿她终于回来了,带来的却是个令人及其丧气的消息:“今天下午公主府的花园突糟了大火,虽没损失什么,只是有个园丁助手救火时给折在了里头。我问了名字,似乎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叫安德烈斯。”
      伊泽靠着身后的大树,捂上眼睛,一时无语。后悔今日见着安德烈斯时,怎就不抓着他把事情问个清楚。
      “眼下已经是这样了,我先扶你回你落脚的地方休息吧。”翼伸手想拉起他,伊泽岿然不动,她只得一同伴他席地而坐。良久,见伊泽依然一蹶不振,翼嚅嗫着嘴唇犹豫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被谁下了迷药,也许……也许是我猜测的那一位。我想同你说,爱洛斯是个很复杂的地方,或许、或许……”她咬了咬嘴唇,“你不该全信一个人。”
      “你是说……”伊泽刚想说出琳琅二字,便被她用轻柔小手捂住了嘴。只见翼转动着眼眸,悄悄打量了四下,确认无人注意他俩,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姐姐她怪怪的,尤其是近来。”她本就声音细弱,压低声音之后更难听清,伊泽不得不凑近她。可这样一来,翼的脸嘭一下地红透了,尽管伊泽的角度见不着,但她还是不自禁用手捂住了脸颊。“她……”翼清清嗓,才接着往下说,“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找的是什么?”伊泽追问。
      “我也不清楚,但隐约与她父亲赑屃大人有关。”翼顿了顿,连忙补充,“我的父亲是随她的父亲一起来到爱洛斯的护卫。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她有些惭愧地按了按衣角,“按照东方的惯例,我也该是琳琅姐姐的家奴,但她从不居高临下地对待我。伊泽大人,如果我的猜测不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怯懦的样子着实让人可怜,伊泽拍拍她的头顶,实在不好说什么。
      即便是琳琅真的在找寻什么,他也依然坚定地相信在对待诅咒这件事情上,她与他同个方向。

      翼要传递给琳琅的资料是一段从破旧魔法教科书上找到的解咒咒文,根据她所能查得的资料显示,这种诅咒在魔法时代并不是什么难解的法术,甚至很低级简单,可如今的问题在于,失去了魔法能量的时代,这样的一个小问题却成了大难题。
      琳琅捏着记载咒文的纸条,依旧决定去试一试。
      翼如今在神职所供职,是教会的一名神女,如此便可顺顺当当将他们带进病房。甫一走进医院,伊泽与琳琅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离渔泽村爆发才不过几日,爱洛斯城中便倍增了许多病人,医院里大厅与走廊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全是身上出现瘀斑的病人。
      伊泽与琳琅由翼领着,从侧门进入,直入病房区的某一间单人病房,里头床上躺着的病人是翼相熟的一个孩子。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将伊泽与琳琅引见给里头已等候许久的医生。几番寒暄之后,琳琅才定睛去看床上的孩子,那小孩儿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全身爬满了红色的瘀斑,露出来的脸蛋血红血红的,已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琳琅怜惜地碰了碰她的脸,烫得吓人。
      “快试试吧。”医生将孩子的额发整理好,强忍着鼻酸向后退了半步。传统的治疗手法对这种奇怪的传染病束手无策,近日来翼多次跟她谈过魔法历史的记录,让她重燃了希望。但是,在魔法能量枯竭的今日,医生了解这种方法起作用的可能同样渺茫。
      琳琅半蹲在窗边,轻柔地握起孩童的手,将那一段已经十分熟稔的咒文默念出来。咒文不长,可她念得很缓慢,生怕神明听不清楚似的。伊泽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魔法,咒文的韵律很古朴,让人回想到教科书上记载的那个充满着奇观的年代。很快,琳琅的声音停了下来,宽大空旷的病房里却还飘着些许余韵。
      在场的四人静默地等待着,但奇迹并没有发生,床上的女孩儿既没有苏醒,身上的瘀斑也与早前无变化。
      琳琅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看来,没有魔法能量,这咒文也起不到作用。”
      此番失败,让早已强忍悲伤的翼再也忍不住即将决堤的泪水,她侧过身,握紧同样悲伤的医生的手,低头轻声啜泣。
      “如此一来,唉……”医生拍了拍翼的肩膀,“我们只能放弃她了。接下来的临终陪伴,交给你了。”
      翼紧咬着唇,用力地摇了摇头:“她还那么小,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查过资料,只需要一丁点,一丁点的魔力,这个咒文便可以生效了。难道整个爱洛斯就找不到一丁点残存的魔力了吗?”
      她的话语像一道闪电,映亮了伊泽的眼。
      “我,我好像有!”他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口袋里翻找,“我这里有块龟甲吊坠,有人跟我说过里头封存着魔力。”终于在裤子口袋里摸了出来,伊泽伸出因亢奋激动而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将龟甲按在琳琅手里。
      琳琅却一如往常沉稳,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急切注视下,谨慎地将已经黯淡的龟甲捏碎,“噗”地一声,从裂纹里飘出一丝冷光,缠绕在她的指尖。她再次靠近女孩儿,低声在她耳边将咒文缓缓重复了一次。
      这一次,饶是粗心如伊泽也听出许多不同来。方才他觉得绕梁,实在是琳琅的声音太动听。而此次,咒文的回声似乎有千百人在暗处合唱,咒语似乎直接被灌进脑子里,捂上耳朵也依然听得一清二楚。琳琅握着女孩儿的手,按着书上的指示在她手心按了按。
      众人皆听见室内响起水滴低落的声音,可四下望去,哪有什么滴水。不一会儿,床上的女孩儿转醒,脸颊迅速褪去绯红,身上的瘀斑也迅速消退。她的眼睫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来,一双明亮的眸子好奇地看着病房内的四人:“阿翼姐姐,他们是?”

      “你现在感觉如何?”医生小跑过去,掏出听诊器和小手灯对她一通检查后,激动地捂住了嘴,从指缝里嚎啕出几句惊呼:“都正常了,都恢复正常了。天啊,这是神迹,是母神给的启示!”她上前将女孩儿紧紧搂在怀里,“神明不会放弃她的子民的。琳琅小姐,阿翼小姐,请问这套咒语,对所有人都适用吗?”
      “书上说只要是这个诅咒都可以用,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足够的魔力。”翼皱起眉头。
      “我来想办法。”琳琅将已经损坏的龟甲合起来,还给伊泽,“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储存着魔力,但……”她欲言又止,“我尽力。”她低垂着眼眸,话毕后紧咬着嘴唇,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在那之前,阿翼,你常出入病区,一定要注意安全。看现在情势我有些担心这种诅咒除了已知的传播途径,似乎还有别的方式。”
      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带着琳琅与伊泽速速离开。离开前琳琅又嘱咐她,女孩儿治愈的消息必须捂死,否则一旦传出,所有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容易引发暴动,届时场面将难以收拾。
      出了医院,琳琅与伊泽上了叶舟,行至清静无人烟的角落,伊泽才开腔:“你说还有一个地方有储存魔力,是哪里?”
      “这种稀有的东西,世上仅有两个地方还存在,一个是黑市,另一个,”她指了指东面,“是皇宫。”
      “皇宫?可你之前不是说,政府储存的魔力早已经损耗殆尽?”
      琳琅点点头:“用于爱洛斯屏障的魔力的确已经没有了,但,用于保护国王的,却还有。”那是另一则艾瑟兰的辛秘,她并不打算细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伊泽顿觉事情重大,紧随起眉头来。
      “过几天就是公主的生日宴,我争取到了与部长孔特一起参加的机会。届时国王也会出席,我计划在宴席上找到机会与他说明。”
      “这样太鲁莽了。”伊泽摇摇头。
      “可是没有办法,孔特不肯替我传达魔法的事情,且正值公主生辰,我发现社安部似乎有意将此事轻量上报,恐怕国王所获知的信息,跟实际情况并不相符。所以,我只能冒险越级上报,否则,诅咒越传越广,我担心还会有其他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伊泽问。
      “古籍上说,这种诅咒除了用咒语解,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杀死诅咒的来源。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次爱洛斯的诅咒是从希尔森处来的,希尔森的诅咒来自法里亚,可如今希尔森、法里亚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诅咒依然存在?”琳琅盘算着线索,“那说明,感染给法里亚的诅咒源头,依然活着。”
      伊泽回想起法里亚苍老的面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要回社安部调出往年的档案,找出疑似的案件,然后进行溯源。”她低头摘下脖颈上的水晶项链,递到伊泽手里,“你去社安部在爱洛斯西部的档案馆,找一个叫沉晏的东方人,把这个给他,让他帮你。”
      伊泽握着那颗还带着她体温的水晶:“沉晏?东方人?看来这几年到艾瑟兰的东方人有些多啊。”
      琳琅挑了挑眉:“他是东方侯国送来的质子,你可别轻慢了他。还有……”琳琅垂下眼睛,“你昏迷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很抱歉,可能是我给你的糖果出了问题。”
      伊泽显是有些惊讶,但依然默不作声地将项坠收进怀里。将琳琅送回住所后,他暗自决定混进公主的生辰宴,想办法助她一把。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解决诅咒的源头给找出来。于是次日一早,爱洛斯公务部门上班的时间刚到,他便出现在了社安部档案局,找到了那个叫沉晏的东方男子。
      出乎他意料,沉晏不似他往时见过的东方人那般羸弱,比起曾为军人的伊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接过他递上去的项坠,沉晏冷冷的面上居然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伊泽瞧着,心中警铃大作——看来竞争对手还不少。
      “你是琳琅的朋友?有什么事?”他将项坠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问道。
      伊泽正了正表情,赶紧将情况一股脑向沉晏阐明。听他说罢,沉晏丝毫不含糊,将他领进档案室,将往年未结的案件报告调了出来,同他一起一一排查。
      忙乎了一整天,伊泽在整个档案馆却未见着几个人,可见此处之冷清。再与沉晏一详谈,才知爱洛斯内分布着好几所档案馆,沉晏所在的这座,馆藏的都是积久未能解决,失了线索的古旧案件。身为东方质子,国王既不敢慢待他,也不敢将他布置在机要部位,如今却反而帮了大忙。
      忙过之后已是黑夜,伊泽草草与沉晏道别之后才觉饥饿,匆匆往回赶。路过魔法学院时,抬头望一眼学院高大的钟楼,想起当初还在军事学院学习时,他与琳琅、希尔森共闯当时并不对外开放的魔法学院,读到教学楼里关于钟楼的传说——那是一口需要魔法才能敲响的大铜钟,不禁唏嘘。
      接下来的几日,伊泽奔波于酒店与档案馆之间,在茫茫然的陈年旧案中查找可利用的线索。因案件发生的时间不确定,他们忙活了好几日才理出些许似是而非的头绪。今日已是公主生辰,档案馆内其他工作人员早已放了假,回家的回家,出街的凑热闹去了。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当伊泽还在发愁如何混进守卫严密的会场时,身为质子的沉晏却早已持着邀请函正正当当地出席了宴会。
      会堂内,孔特携琳琅坐在极下首的位置,距离国王与公主的主桌实在太远,遥遥望去几乎看不清二人身影。孔特倒是怡然自得,颇有一个非重要部门领导的自觉。可一旁的琳琅却有一些如坐针毡了,她盘算着上前直谏的路线,怕是没到一半就该被御护队按趴下了。
      她正苦恼,忽然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在公主府外值守的小兵头头小步跑了进来,与门口御护队小统领耳语了几句,紧接着小统领又匆匆从侧门跑进厅堂,与厅堂中部值守的副统领耳语了几句,再接着,之间副统领神色复杂,却仍按兵不动。
      琳琅瞧出端倪,借口洗手溜出了大厅,往大门旁凑,只见往来兵士面色不安,她执着社安部的工作牌凑上前去套话,得知公主府周边封锁的路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民众,再一打听,竟然是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医药局早就研发出了对抗这次不明流行病的特效药,可一直按压着不准临床使用,害得不少患了病的无辜民众在无望中死去。他们今日来,便是要向国王控诉这一可怕的事实。
      琳琅听着兵士的转达,传言编得是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提到东教医院有出院的痊愈病患。她心里暗自噗嗤一笑,总觉得这里头有伊泽的影子。得了信息,她倒是不急了,回到会堂先吊着,等外头声势大起来,自然就有人替她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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